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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祸事接连

天慢慢亮了起来,雾却还是弥漫大街。

四个人都躺在沙发上,没有睡实。

漫长的一夜熬过去,拖拽声没有消失,只是时断时续,在楼里来回游荡。

没有人敢彻底睡死。

林愿景刚睁开眼,就看见迟临靠在桌边,短刃握在手里,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却一点没放松警惕。

迟临抬眼看向林愿景,长睫毛轻轻垂了一下,冷白的手指悄悄把本来攥紧的短刃松了半分。

“困吗?要不再眯一会儿”林愿景问

迟临摇了摇头,现在这个时候他也睡不下去。

宋藏大半晚都守在宋芊旁边,见她肩头微微发颤,就不动声色往她那边挪了挪。宋芊闭着眼,好像没察觉。

外面忽然炸开一阵凌乱、慌张的脚步声,有人压低了声音叫喊,恐慌顺着走廊一层一层传过来。

门内四人顿时愣住,只隐隐约约听到一句:

——老爷,好像不行了。

迟临睁大了双眼,指尖微微缩紧。

“什么?”宋藏惊讶道

“先出去看看吧”林愿景道

“嗯”

迟临站在原地

方才松了半分的指骨又猛地绷紧,冷白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旧记忆毫无预兆地撞上来——当年同样的慌乱声响、同样一句无力的宣告,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的胸腔。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出声,长睫毛飞快地颤了好几下,把眼底那点突如其来的恐惧死死压了下去。

只是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林愿景看到了迟临的异样,脸色比平时更白,垂在身侧的手还在极细微地抖,视线是空的,像一瞬间被拽去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过去。

林愿景拽了一下迟临的胳膊:“没事吧?”

迟临猛然回神,摇了摇头:“没事”

但迟临发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胆怯。

林愿景心头紧了紧,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别怕”

“没怕”迟临喉头紧了紧,最终只是握紧拳头走了出去。

宋藏已经扶着宋芊先走到了廊口。

洋楼里乱成一团,脸上混杂着惊慌与麻木,有几个人眼神空空,动作僵硬,侵蚀的痕迹已经藏不住了。

他们赶到谢父房门外的时候,里面已经安静下来。

管事红着眼眶走出来,无力地摇了摇头。

“走了。”

空气瞬间死寂。

迟临站在人群外围,远远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指节越攥越紧。

从前那扇同样紧闭的门,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而房间另一端,谢母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没有人去打扰她

人们说,伤心到极致时,眼泪是流不出来的。

眼中只剩下一片空茫。

迟临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林愿景看到了,但只是脚往那边微微挪了半步,无声的陪伴。

大厅又传来了一股潮湿的气味,又带着那拖拽声,转瞬又隐没在喧闹里。

——唰——唰

他们知道是谢永溯回来看了。他看见了,却不敢走近。

宋藏伸手轻轻挡在宋芊身前。

大雾越积越厚,洋楼里麻木僵硬的下人越来越多。

侵蚀的痕迹越来越明显,已经没法抵抗了。

——几天后

谢父的送葬来得很快。

谢家硬撑着体面,棺木是沉厚的黑木,被几名下人稳稳抬起。整条街巷静得吓人,只有纸钱被风卷起来,在厚重不散的大雾里慢悠悠飘。

谢母一身素白衣裳,走在最前面。她礼节周全,该屈膝便屈膝,该垂头便垂头,只是自始至终没有一滴眼泪,眼神空得像蒙了一层雾,整个人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迟临站在人群侧边,远远望着那口棺木。

熟悉的、压得人胸口发闷的窒息感又涌上来,指尖开始微微发颤。林愿景不动声色往他身旁挪了半步,胳膊轻轻擦过他的,没有说话。

宋藏下意识把宋芊往自己身后带了带,让她避开人群边缘飘来的纸钱灰,低声叫她别离太近。宋芊点点头,还没读懂他眼底藏着的东西。

队伍里有两三个下人,行礼的时候动作僵硬呆板,一遍又一遍重复弯腰的姿势,眼神空空。旁人只当是悲痛过度,只有他们几个心里清楚那是为什么。

前方有一闪而过的身影,但只有林愿景迟临注意到,默默侧目过去。

那道目光一直等到队伍走远了才离开,但还是留下了一道潮湿的痕迹。

谢永溯永远是只留痕迹不见人影,除了码头那一次。

像风一般抓不住

人心也好,性命也好,正在崩坏的世界也好,原来全都像风抓不住。

迟临想伸手,可指尖只能穿过一片湿冷的雾气。

迟临的手僵在那里,又默默垂下。

送葬完谢父后,众人都回到了洋楼。

但他们发现已经有人开始不听使唤了,有几位下人,管家叫了几次,他们都没有反应。还有几位下人站在走廊迟迟不肯动。

管家也束手无策,只能叹气。

谢府现在就是一座巨大的虎穴,处处危机四伏,深不见底。

没有人敢把这句话大声说出口。

廊下的下人依旧僵立着,眼瞳灰蒙蒙的。管家上前又试着唤了一遍名字,他们只极缓慢地动了动脖颈,没有应声,也没有要走动的意思。

旁人只当是丧礼太过沉痛,把人熬垮了,只有迟临、林愿景、宋藏与宋芊站在不远处,看得心底发凉,这已经不是悲伤。

谢母已经回了内院。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吩咐后事,只是安静坐在那把木椅上,维持着送葬归来时的姿态,目光落在虚空里,连茶水端到手边,都仿佛看不见。

宋藏下意识往宋芊身边靠了靠,低声叮嘱她夜里不要独自穿行长廊。宋芊咬了咬下唇点点头,手不自觉攥紧衣角,不安清清楚楚写在眼底,却依旧没有读懂宋藏眼底藏得很深的担忧。

迟临站在门厅,指尖还留着方才伸出去又垂下时的凉意。送葬路上那些画面、棺木移动的模样、旧年记忆碎片在脑子里来回打转,他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指节在袖中轻轻收紧。

林愿景留意到了,没有开口追问。

“明天,明天就该来了吧”林愿景说

迟临看了一眼现在的处境:“快了”

“迟临,你怕吗?”这次是林愿景问他

迟临过了很久才回答:“说不怕是假的吧”

“也是,那这次一定要听我的,站我后面。”

迟临没再说话

空气越来越闷,洋楼里常年不散的潮湿气味变得更重。窗外大雾浓稠如浆,天边云层一层层堆叠上来,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雨来临前特有的腥气。

远处走廊深处,飘来一声极轻、拖沓的声响,转瞬就消失在寂静里。

谢永溯还在这里,还在这座虎穴之中,藏在阴影里。

大雨快要来了,真正的祸事,也快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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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祸事接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