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傅,是周师傅……他,他来找我了!”
窗帘让风吹得缓慢飘动。
除了树影,别的什么也没有……
“别怕别怕,我在,没事的。”
何佩仪抱着白雪轻声安抚,把那盏台灯也给打开,房间通亮。
会不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心底才起这个念头,枕头底下便响起手机剧烈的震动。
白雪惊了大跳,把何佩仪抱得更紧,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一看,就立马扔到了一边,“短信!又是那个号码!”
何佩仪捡起手机看了一遍。
这回仅仅只有两个字——
收声!!!
房间内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金属被重物压踩的声响!
“啊!!”
白雪捂住耳朵尖叫。
何佩仪两步跨到窗边,一把扯开窗帘——
低头望去,一团黑色人影正抱着左侧外墙排水管往下滑落。
动作极快,一闪而过。
“轰隆——”
天边光影交错,滚过一声闷雷。
难道是凶手?
何佩仪心头起了这个念头,快速关上窗户落锁:
“阿雪,你就待在这里,反锁房门,在我回来之前,谁喊你都别开!”
没给白雪反应的时间,何佩仪抓起客厅沙发上的外套夺门而出。
她一边下楼,一边在脑子里组织着地图。
这栋旧屋苑的楼下四通八达,连着四条街。
那人是从排水管下去的,最有可能跑的方向就是在左侧那条巷道,出去就是马路!
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可眼下何佩仪根本顾不得接。
为争分夺秒抄到捷径,她毫不犹豫地拐到二楼平台处,双手一撑敏捷地翻了过去。
直到平稳落地,头顶又是一道清晰骇人的电闪雷鸣。
雨点噼里啪啦,密集地砸了下来。
空巷中急促的脚步在雨声中尤为清晰。
“站住!“
何佩仪注意到黑影的方位奋起直追,而那人听到她的声音,回身一望,跑得更加快了。
雨越下越大。
前面那人慌不择路,一边跑一边把巷子里的杂物往路中央翻倒。
几块废弃木板砸落下来,都被何佩仪后退一步侧身躲开。
前面那人脚下一崴,整个身子跟着明晃晃地踉跄了一下。
趁着他速度放缓,何佩仪看准时机,猛地提快速度。
脚下踩的每一步,都溅起了水花。
她飞扑过去按住了那人的后背,右手绕过他的脖颈,再用力回勾。
那人喉咙发出喘不过气的闷哼,又被何佩仪用膝痛击了骶骨。
他面朝地上重摔倒地,痛得惨叫。
何佩仪单膝将他制于身下,她浑身已经湿透,怕他逃走,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几分,攥住他的右手腕就是一拧。
“警察!说,刚才爬墙什么目的!”
她话音刚落,一道刺眼的车灯从巷口照射了进来。
熟悉的黑色凌志SUV急刹停下,张启明推门快步走过来,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膀跟头发。
冰冷的视线从何佩仪跟地上这人身上扫过。
他将她拉开,利索地用手铐将男子铐住,扭头问她,“白雪呢?”
“楼上。”
“带她下来,回警署做笔录。”
西九龙重案组,录影会面室。
何佩仪换了身干净衣裤,过肩的长发半湿地披在一侧。
阿Be贴心地给她倒了杯热水。
而对面坐着的,就是她从窄巷道里揪出来的嫌疑人——
男人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头发凌乱,眼窝深陷,嘴周挂着一圈没刮干净的胡茬。
上身白色的老头衫已经洗得半透起毛,配了条宽松黑色短裤。
何佩仪视线往桌下一瞥,只见到一只脏兮兮的光脚,正紧张尴尬地摩挲在另一只穿着黑色匡威帆布鞋的鞋面上。
“你那只鞋呢?”她拧起眉头。
“你追我的时候,跑丢了……”
何佩仪有点想笑,可脸上依旧保持着应有的冷淡:“姓名,年纪。”
“身份证你们都收了,还问?”男人傻愣愣地反问。
“回答!”何佩仪提高语调。
他吓了大跳,瑟缩起脖子,“龙兴邦,3、32岁。”
“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何佩仪照例问下去。
龙兴邦面露难色,“爬…爬屋苑外墙。”
何佩仪冷哼,“还挺老实。”
“反正都被抓了,现在撒谎对我自己也没好处啊。”
龙兴邦歪头叹了口气,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看着自己手上明晃晃的银色手铐,忽然心有不甘,“……只不过是半夜出来偷几条女人的底裤而已,你们警察用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啊?”
何佩仪眼中闪过一缕寒光,“你是说,你徒手爬到四楼,只是为了偷底裤?”
“个人收藏癖好嘛。”龙兴邦无奈地耸了耸肩,“我知道我偷东西的行为很不道德,可港城也没规定说,男人不准喜欢女人的贴身衣物啊。”
何佩仪冷着眼听他说完这些歪理,身体向前一倾,眸光寒意迫人:“你偷东西的事一会儿再算。”
“龙兴邦,老实交代,是不是最近有给人发过恐吓信?”
“恐吓信?”
龙兴邦双眼眨了眨,满面茫然,“什么恐吓信?我恐吓谁啊?”
“装蒜?”
何佩仪从资料夹里抽出两张复印件,拍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上面的图片,正是白雪手机上的那两条短信。
龙兴邦将短信上的内容走口型低声念了一遍,骇然道:“Madam,我没有啊,我没做过这种事喔。”
“不可能?”
何佩仪观察着他瞳孔的反应跟每一个肢体动作,进一步试探,“你专程爬到四楼,从那扇窗前经过,是不是分明就知道,那个女孩子正好住那间房?”
“当然不是啦!”
龙兴邦急得把手铐往桌面哐哐砸了好几下,“我发誓,我除了偶尔偷几件底裤波罩,我真的没有干过其他坏事!”
“麻烦你们查清楚点,不要随便冤枉我好不好?我真的是无辜的……”
“对了。”他激动得把上半身往何佩仪这边挪近一大段距离,“我手机也在你们那儿,你们查一下记录不就知道了?”
何佩仪没给他任何反应,低着头默默地在口供纸上写着记录。
桌上,她反扣着屏幕的手机持续震动起来。
拿起来按下接听键,听筒那头是同僚传来的汇报。
越听下去,何佩仪的脸色越发沉冷。
“好,我知道了。”
在电话收线那一刻,她将小臂搭上桌面,“我们派人去过你家了。在你房间的枕头底下,找到一笔五万的现金。”
她停顿住话音。
整个会面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对面的龙兴邦表情僵在了脸上,被手铐强行禁锢的双手此刻紧紧攥成拳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说吧,怎么解释?”
何佩仪挑破这层沉寂,眼神灼然,缓了缓,刻意放慢语调,“不敢开腔,那就摆明心里有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