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到?”徐婉莹踩着高跟鞋,从阿Be身前撞了过去,“整个组就差你了,天才B。”
阿Be差点没站稳,立马来了火气,“徐婉莹我再说一遍,是Tech Ben,不是天才B!别乱叫,小心我跟你翻脸啊!”
徐婉莹双手缩在胸口,单纯无辜地挑衅:“是吗?如果我非要叫呢?难道你要动手打我啊?天哪,人家好怕怕呀!“
徐婉莹跟阿Be是办公室里的一对活宝。
两人自打认识那天起就互不对付,现在相处时间长了,更是闹腾得不行。
阿Be攥着拳头,气得磨牙,“你……”
“很悠闲吗?”
张启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背后,手臂往阿Be肩上一揽。
黑沉的面色挂着一抹不明的笑意,“不如找间茶餐厅,再点壶靓茶,你两位坐下慢慢聊?”
“……那倒不用了,明哥。”阿Be浑身一抖,干笑着把张启明的手臂小心翼翼从肩上推开。
“不用就开会!”
张启明拿蓝色文件夹往办公屏风重重一敲,步履生风地往里走去。
“Yes,sir!”阿Be连忙敬礼,回头怨怼地瞪了徐婉莹一眼。
徐婉莹丝毫不在意,趾高气昂地先一步进了会议室。
“小人!”
阿Be气急败坏,低声咒骂。
何佩仪将方才的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会议室投影早已打开。
一旁的案情板上,也已经贴好了几张人像和物证照片。
六名组员都到齐落座。
张启明站在幕前,把蓝色文件夹摊开推到桌子中间。
他把投影画面停在周海的大头照上。
“死者周海,港城籍男子,年龄58岁,未婚无子女。香江大学物业处就职三年,负责校内的设施维修工作,居住地址在深水埗一间旧唐楼。”
未婚无子女。
难怪他听沈砚之那句告诫之后会如此激动。
何佩仪脑海里闪过这层思绪,就听张启明接着沉声道:“根据法医鉴定结果,死者的死亡原因,并非是最初估计的高坠损伤,而是——窒息。”
张启明的目光扫过全场,话音沉了下去,“并且窒息死亡的时间,就在他坠落前10分钟之内。”
“也就是说,从掉下来之前,他就已经是个死人咯?”徐婉莹单手撑着下巴,将另外一只手向外摊开。
“没错。”张启明点头认同,“法医将各项化验和伤情结果,进行了详细分析。倾向于死者在生前就遭到囚困,期间没吃没喝,时间长达三十六到四十八小时之间。”
“哇,先饿后杀,又裹成人肉粽摔烂脑袋,凶手都几残忍喔。”阿Be假装害怕,身体夸张地抖了抖。
张启明冷眼从他脸上剜过,面向众人:“总之由现在开始,这单case正式被列为谋杀案进行调查。”
“另外……”
他滞下话音,视线特意聚焦在何佩仪身上,“法医还从死者的胃里,找到了一枚,被胃酸腐蚀的纽扣。”
胃酸!纽扣?
何佩仪瞬间联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连忙抓起蓝色文件夹翻找。
在最后一页,找到了那张照片——
圆形拇指盖大小,通体呈浑浊乳白,上面是一块一块不均匀的淡黄色斑驳和孔状麻点。
虽然跟母亲那颗款式并不相同,却依旧让她红了眼眶。
是巧合?
还是说,14年之前的那桩案子,终于找到突破口了?
“你还好吧?”
一旁的徐婉莹按住她发抖的手。
何佩仪扭过头去,快速抬手按了按酸涩的双眸,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住内心汹涌的波涛:“继续吧,我没问题。”
即使她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敢轻易接话。
“那就先各自汇报一下调查进度。”张启明坐下来,出言打破了沉郁的气氛。
何佩仪用力合上文件,打起头阵:“我去核查过学校的闭路电视。由于中央礼堂刚做完全面整修。周边走廊跟侧门的监控,都并未投入使用。”
“但礼堂内部跟入口处的片段我都仔细观察过,并未发现可疑。”
“这么大个学校,连基础设施都搞得那么马虎,真不明白在干什么。”阿Be带着情绪,口吻讽刺得不行。
张启明自动忽略了这声吐槽,“婉莹。”
收到他的授意,徐婉莹立马翻开自己手写的记录本。
“我跟死者的房东和邻居聊过,据他们所说,死者平时独来独往,不爱跟人交流。但近一个月来,有好几次见到大耳窿找死者追债。”
提及此处,徐婉莹刻意停顿两秒,“那个大耳窿,大家都认得,就是那个镇山太保手底的马仔,大乌鸡。”
“又是这只死瘟鸡。”张启明低咒一声。
“我这边也有挖到料。”坐在会议桌最尾的杰仔也举起手,“那班物业处的同事,各个都说周海这个人,性格时好时坏,像人格分裂一样,他们平时都不愿意跟他搭班。”
“有个叫王有为的,之前和他关系倒还不错,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两人不久前当众打了一架。”
“死者还用扳手狠狠砸过王有为的头,差点弄瞎人家左眼。”
“扳手砸头?”何佩仪强行把注意力挪回案件本身。
杰仔说道:“嗯,因为是互殴,所以双方都默认私下解决。”
“既然两人之间交情跟积怨,就不排除有报复杀人的可能。”何佩仪提出了猜测。
听她说完。
杰仔双手紧握,神情变得凝重几分,“不过,这王有为在上个礼拜六就已经辞职了。”
张启明单挑起一侧眉毛,眼底满是疑云,“这么巧?”
“还有还有,”阿Be猛地拍了拍桌子。
直到确定所有人的眼神都望向他之后,才肯继续说下去,“死者在桂林街有个老相好,我查过通话记录,最后两通电话都是打给她的。”
张启明垂头不语,思索几秒后,拿马克笔点了点阿Be跟前的桌面,“查一下,王有为最近有没有出境记录。”
阿Be比了个OK的手势,对着笔记本电脑一顿操作,仅两分钟功夫,便回答:“收到入境处回复了,没有记录,人还在。”
“好,把刚才提到的几个人都先找出来问问。”
张启明话说到这儿忽然停顿了下来,“对了何佩仪,那个沈砚之,你留意一下。我始终觉得,这小子看起来不太对劲。”
“那个……”
何佩仪嘴里才吐出两个字,门外又有人敲门。
“张sir,文晴姐找你,有重要发现——”
张启明向外回应一声,对何佩仪道:“他们几个你来安排。”
“是。”何佩仪颔首。
“既然刚才把线索都已经梳理清楚,那事不宜迟,杰仔,你跟Jorge去找王有为。”
她把任务有条不紊地指派到每个人手里,“万哥,你之前跟大乌鸡这帮人打交道比较多,就交给你和阿Be。”
“至于桂林街那边,婉莹,我陪你去。”
和张启明共事四年,何佩仪不知不觉已经在工作中染上了这个“带教师傅”的影子。
傍晚时分,天边带着的一抹璨然艳彩的晚霞,缓慢地被融进黑白交替的夜色。
路灯陆续亮起,照亮了唐楼外墙的老旧斑驳。
何佩仪把车找了个位置停下,去了阿媚的所在地址,却得知她前两天刚搬去了邻街。
因为不知具体哪门哪户,她索性就近找了个水果档打听。
“阿叔,请问你知不知道,附近有个新搬来的凤姐,叫阿媚?”
水果档阿叔是个穿白色短袖的地中海。
听见动静,他放下了挡住脸的报纸,将何佩仪二人狐疑地瞧了瞧,“你们两个,也找凤姐?”
“我们是警察,找她了解一下案情。”徐婉莹直接表明来意。
一听警察二字,地中海大叔变了脸色,不耐烦道:“干她们那行,叫阿媚,阿梅,阿妹的,没十个也有八个啦。”
何佩仪张了张口,还没等发出音来,楼上砸下来一只花盆!
她拉开徐婉莹及时避闪,花盆落地摔了个粉碎。
碎片和土溅了一地。
大叔起身仰起脖子,“楼上谁这么缺德,想砸死人啊!”
楼梯口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一抹浓烈掺杂劣质香精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哎呀常叔,不好意思啊,我养的那只猫,刚才不小心把花盆弄掉了。”
是个穿着粉色包臀吊带裙带了点臃肿的中年女人,一头卷发高高挽起,烈焰红唇尽显风情。
“咦,这两位是?”她先看向何佩仪,又把打量的目光在徐婉莹身上轻扫而过。
“这两位Madam说要找阿媚呀!”地中海没好气道。
“阿媚?”她眸色一转,“哦,我知道了,为大海哥来的嘛。”
何佩仪和徐婉莹对视一眼,有点庆幸于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就是阿媚?”
地中海拿着扫把出来,烦躁地冲她们挥手,“过去过去,走远点说话,别阻我做生意!”
“两位要是不介意,跟我去楼上吧。”阿媚笑吟吟,扭着腰在前面主动带路。
推开门,里头是一个逼仄的小单间,红灯暧昧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