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进宫时辰了,白霜作为陪嫁侍女,要跟她一起进宫。路上,程钰只问了一遍:“阿霜,你确定要跟我进宫?那不是个好地方。”
白霜没回答,直接跑到送亲队伍后面,生怕程钰再劝。
程钰看着她那副犟样,无奈摇头,这么多年了,骨子里的犟脾气真是一点没变。
不过,程钰承认她有点自私。
她只问了一遍,没有给白霜反悔的机会,阿霜不知道,她其实是个胆小鬼。
此刻的她还不知道,白霜会在以后给她带来致命的打击,造成无法弥补的遗憾。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婚礼在忙忙碌碌中过去,大大小小的繁琐仪式,跪了又跪,拜了又拜,程钰终于熬到了皇后寝宫。
天黑了,最麻烦的事情,也来了。
程钰是二十四世纪来的,思想开放,但让她冷不丁跟一个陌生人亲密接触,还要深度交流,简单来说:臣妾做不到啊。
也不知道萧景澜是不是个色鬼,如果他敢乱来,那就别怪她下药了。
程钰看着手里的迷药,小声嘟囔:“虽然你是皇帝,但我真的接受不了,你最好别胡想……”
“喂,二狗,有没有什么东西?就是那种吃了让人自己运动的东西。”
她现在只有普通迷药,更高级的□□,暂时还没研究出来。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萧景澜迟迟没来。程钰心里挣扎着,煎熬着。咕噜咕噜,肚子开始抗议,礼服太繁重,不方便上厕所,她早上就没吃东西,一天都在拜天跪地,现在的她能吃下一头牛。
就在程钰决定掀开盖头先填饱肚子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越来越近,门被推开。
来人脚步慢慢靠近,程钰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药香气,好像是安神汤药的味道。
这人也失眠?程钰心想。
咦?怎么没动作?不应该先掀盖头的吗?
萧景澜淡漠地看着眼前穿着大红嫁衣的人,片刻后,走向远处的桌子坐下,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程钰一等再等,终于忍不住,自己掀了盖头。两道视线交汇,他的眼中是淡漠,她的眼中,是显露出来的不解。
萧景澜慢慢拿起桌上的空酒杯,漫不经心地倒酒,自己喝了一杯。之后,再没分一点眼神给她。
程钰看着他迟迟没有动作,就坐在那儿看着个破酒杯,也不开口说话。
他以为自己愿意坐在这里当观众吗?她现在真的很想给他一拳,然后掀门走人。
可她不能。
她的身后是程家,她踏进皇宫,代表的就是程家的臣服。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就等着她出错。于人前,她必须是一位守规蹈矩的皇后,一位无可挑剔的皇后。
忍忍忍忍忍忍。
程钰在心里默念一百遍,缓缓起身。
“陛下,夜色已深,礼服繁重,臣妾先服侍你沐浴更衣吧。”
说着便走上前,上手给萧景澜脱衣服,刚碰到上衣扣子,萧景澜一把握住她的手,把她扯进怀里,在耳边低声道:
“朕竟不知皇后如此饥渴难耐?就这么急着想侍寝?不愧是程家精心调教出来的,嗯?”
说完甩开程钰的手,拿帕子擦拭程钰碰过的地方,最后把帕子随意扔在地上。萧景澜勾起嘴角,抬头讥讽地看着她。
本以为程钰会气急败坏,却没想到,眼前的人依旧平和。
她默默收回双手,把帕子捡起来放在桌角,若无其事拿起桌上的酒杯,自己倒了一杯酒。
“陛下刚才喝的是备好的合卺酒,既然陛下先喝了,那臣妾恭敬不如从命。”
说完,一口饮下,合卺酒已喝,礼成。
“皇后既然这样说,那朕自然不能辜负皇后的一片心意。”
“啊!”
萧景澜粗暴地一把抱起程钰,一步一步走向床,生硬地把她丢在床上。
真以为她是吃素的?
程钰双臂顺势搂住萧景澜,猛地一扯两人就这样贴在一起。她褪去半身外衣,露出半个香肩,身前的雪白若隐若现。纤纤玉手从上到下一寸寸划过萧景澜的脸——额头,鼻子,下颚,脖颈,胸膛,直到——
“住手!”
萧景澜冷脸开口,眼中戏谑的情丝早已褪却,只留下淡漠和冷酷。他猛地起身,整了整衣襟,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只留下一句,
“做好你的皇后。”便匆匆离去。
床上的程钰,早就整理好衣衫,慢悠悠走到桌子边上吃东西。她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笑了。
因为她看见,方才萧景澜转身的瞬间,眼底那层冰冷的壳底下,有一瞬间的慌乱。虽然满眼**的样子装得逼真,可那**丝毫不达眼底。
他不是轻易沉迷**之人,刚才的种种,都是刻意装的,可有些东西,装不出来。
门外,她没有看到,慌乱逃走的男人,耳垂染上红晕,久久未褪。夜风迎面扑来,他脚步越来越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程钰,你真的忘记朕了吗……
萧景澜,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程钰靠在桌边,把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眼神平静地看向门口。那个方向,早已空无一人,可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安神汤药味。
她今夜也失眠了。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张床的距离,是一座皇城,一整个朝堂,还有程家与皇室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旧账。
今夜,只是开始。
夕阳西沉,金光斜斜地劈进屋内,正好砸在萧景澜脸上。
他皱了皱眉,抬手挡住眼睛,那手骨骼分明,白得近乎透明,看着就让人来气,一个小乞丐,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程钰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床上的人半死不活,偏偏在光里躺着,像只落了难的漂亮小兽,狼狈与矜贵并存,违和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上前,指尖搭上他的脉:“脉象平稳,好好休养,保你活。”
萧景澜没说话,一双眼睛却暗暗打量着她。
这么多年,她的性子与小时候竟半分没变,与那天晚上那个表面上规矩顺从的皇后全然不同。
他心口的疼,又隐隐压下去了。为什么?又是如此,她的药,到底有什么古怪?
程钰也在打量他,这小乞丐,脸倒不错,可惜头发脏得没法看,打结,粘连,上面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干涸黄色液体。
她当即做了一个决定,将人收拾干净。
她一把掀开被子,伸手就去扒萧景澜的衣服。
“你做什么?!”
萧景澜死死抓着衣领,缩进床角,眼神警惕,心里却在想:这女人,还是那样,总喜欢随便跟人动手动脚。
程钰要是知道他这想法,能当场笑死。拜托,你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一个小屁孩,她纯粹是母性泛滥而已。
“帮你洗洗头。”程钰理直气壮,“你头发都快长虫子了,我嫌你脏。”
萧景澜一脸不情愿,浑身抗拒,程钰懒得跟他废话,一个用力扯走被子,紧跟着爬上床,一把抱起来。
萧景澜想拒绝,奈何身体太虚,没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程钰解开他的衣服。
“你……不知羞耻。”
“哟?”程钰挑眉,“这么小就有羞耻心了?发育好了吗?本姑娘对你这瘦弱的身子不感兴趣。”
等衣服全部褪去,程钰愣住。
整个胸口,布满了狰狞的疤痕,有新有旧,像是有人定期在他身上不同地方制造伤口,新伤叠旧伤,最严重的地方,是心口处。
可能在山洞里太久,没及时治疗,感染了,新伤口化脓,从边缘到深处全部溃烂,隐隐散着恶臭。
程钰摇了摇头。
“小乞丐,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她语气故作轻松,“哎,谢谢你祖宗吧,也不知道在地底下求了多少人,才让你遇到我。”
萧景澜从她故作轻松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别的情绪。
程钰轻轻把他放进药桶,用草药温养湿毒之气,帮他清洗头发。萧景澜只能看着自己泡在这奇怪的药水里,被这个女人摸来摸去。
水中有血气。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药汤,这股气味带着一股熟悉感,不一会儿,药汤逐渐混浊。
“好了,第一个疗程结束。”
“你……拿一件衣服。”
萧景澜无法接受自己再次被**裸地抱起来,说完别扭地低头,眼角一片通红。他,堂堂昭国皇帝,还是第一次在女人,还是皇后面前裸着。
没错,程钰刚才扒掉了他所有衣服,包括底裤。萧景澜强忍着杀了她的冲动,说完这句,闭上眼睛。
小样,害羞了?
程钰看着小乞丐这副样子,想到刚才自己的恶趣味,不禁老脸一红。其实她本意是想看看他身上的伤口,但是,嘿嘿。她坚决否认,她没有任何坏想法。
收拾完,二人面面相觑,其实是程钰单方面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你怎么跑到那个山洞里去的?”
“谁把你身上弄了这么多伤口?”
她似乎和新婚夜那天很不一样,和传言中的程二小姐也不同,最特殊的是她的血,竟能缓解他的心症。
有意思。
萧景澜猜出昨天药汤里的血腥味,今天的血腥之气,都是眼前这个女人的血,刚才他看到了她手腕的伤口。
“肖景,心症发作,自己。”
“啊?”
程钰反应过来,小乞丐简短地回答了她的三个问题。
她清了清嗓子,“现在我有几句话要说,第一,你的命是我救的;第二,你现在在皇宫里面;第三,救命之恩,必须回报,答应我三个条件,并保密这件事,至于什么条件,我还没想好。”
“嗯。”
“这就答应了?不再想想?”程钰惊讶。
心症发作还需她治疗,暂时先留下,看看她的真实面目。皇后,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喜带给朕?
“你现在不能下床,需要好好休息,等你恢复了再说,我先看看你的伤口。”
“顺便提醒,你若敢毁约,在我死之前肯定拉上你垫背。”
“……”
心口的伤口经过药汤浸泡,外翻发白,药汤长时间刺激,掩盖了痛感,程钰需要剜去腐肉后再上药,萧景澜没有阻止。
温热的呼吸扫过心口,痒痒的,程钰认真地挑破脓包,仔细地一点一点抹上自制的消炎药。见惯了死伤,她早就对伤口没有了情绪,有条不紊地上完药,转身专注整理药箱,全程透着自信和熟练。
她自然没有发现,头顶那道探寻的目光。
眼前的一幕,格外熟悉,这张脸,在很久之前,也这样出现在濒死的他眼前。但记忆中的那张脸,逐渐模糊,声音也很虚渺,透过迷雾看清的,始终只有那个抛下他独自离开的背影。
程钰,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