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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暗寻

【还真没人。】

【这斯嘴里竟还有真话。】

不过想来对着个衣衫褴褛的“痨病鬼”,应当也是用不上什么“降低戒备,诱敌深入”的法子。

林杳撇了撇嘴角,转身给院门上锁,随后找来绳子,三下五除二给看门人来了个五花大绑,让他好生休息,揣着满腔疑虑,开始在院内探查。

院子里陈设如前,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只是这鬼地方往日里少说都有三到五个人,或行或立,各司其职。倒是少有如今日这般人力匮乏到只留一个人看门的光景。

看来此次卢员外身死,大股东猝然殒命,带来的影响还是不小。

林杳抬手滤了滤日光,眯着眼睛看了看太阳,又低头用足尖虚虚的比划了下影子的位置。

【申时初刻。】

【——既然此时院内没人,其他人一时半会应当也回不来了。】

林杳闭了闭眼,记忆中的格局和眼下的场景缓缓重合。

南侧的房子一向有人看守,生人只要靠近就会被驱赶,想来应当是库房。

他趴在那“库房”的窗口试着往里探头,却被个草席不由分说的挡住了目光。林杳也不意外,又从身上摸出一节铁丝,附耳贴在门上,开始撬锁。

“咔哒——”

伴随着锁簧弹开的声音,一股陈旧的灰扑面而来,倒呛的人直咳嗽。

早该被“尽数焚毁”的笑川草几乎堆了一屋子,绽放着它枯败又妖艳的容颜。

与之相比,那“不问价格” ,遍被搜刮了个遍的洋金花,倒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

【只是……】

林杳用指尖捻了捻洋金花的花瓣,淡黄色的粉末染了一手,从身后席卷而来的穿堂风绕身而过,枯枝败叶再没了力气,哗啦啦的掉了一地,碎成了渣。

这满屋的笑川草,看似惊人无比,倒也称得上“来之不易”。那句“神药稀有,生长条件苛刻,难以培育……”到不算是假的。

只是这洋金花,倒真算不得“稀有难得”了。

是替代品嘛?这药虽然用量难以把控,却算不得生僻冷门,为人不知,既然如此,为何之前不用?做“生意”还嫌原料容易得到,成本低?没这个道理。

还有之前水涨船高,被强行收购的价格显然是不合理的,若是日后……

林杳沉寂片刻,还是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余光瞥见被他绑在院内的看门人,又从怀里摸出块布子,摊开平铺在地上。

——单看卖相,这布倒是比他身上的更适合作为衣料。

他不由分说的将一扎洋金花解开,箍起一捆就笼到布子上,团吧团吧,卷出了个包袱,临走还不忘把细碎的枝叶撒了遍地,踩上几只仓促的脚印,搞得屋里凌乱无比,活像糟了土匪打劫!

【独自看家还引狼入室,好在损失不多,应该不好意思有什么怨言吧?你就当吃了个哑巴亏。】

【毕竟我可是留了你一条命,怎么也不算亏吧?真要算起来,应当是你赚了才是……】

林杳把团好的包袱往背上一搭,抬脚正准备离开,却又被院子里异常冷清的马厩吸引了目光,不住停步。

马槽里的干草没有吃干净,水里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杂质,反正称不上澄净。马厩旁还有不少堆积的干粮,却不见一匹马——

林杳凑近一瞧,连日飘雪,虽不至于飘到马厩里,来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但到底是天寒,马粪已经被冻住了,他环顾四周,从一旁的柴堆里掰来一根树杈,往下按了按。

有点硬硬的,但到底是还没干透,算来大抵是三五天前的了。

这清溪镇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不出半日就能转个明明白白,若是骑马,一日的功夫能围着它转上八圈了,倘若是在镇子内往返,断然没有几日不归的道理。

林杳眯了眯眼睛,心中暗道:哦?出远门送了消息?

眼见着天色渐晚,也不便过多停留,林杳给那在院子里“乖巧”的酣睡了大半个下午的开门人松了绑,将他拖到墙角,还不忘敲下块瓦片,放在他身边,营造出个他“不慎被破瓦砸晕”的惨剧现场,随后跳上院墙,拂衣而去。

再说临时留宿在这清溪镇查案的李恪明景琼一行人,进展的还真称不上什么顺利。

【凶手手段残忍恶劣,多半是仇杀……这是先前早有的结论。而那卢员外身高约七尺半,身量偏胖,看起来平日里伙食定是不错,无论是拖行还是放倒,都需要很大的力气,这凶手要么是有同伙相助,要么……应当是个身量魁梧的男子。】

只是翻阅卷宗,这关于“仇家寻仇”的调查着实叫人摸不着眉目,只得另辟蹊径——

【现场看似血腥混乱,但细看伤口本身,却又不失章法……】

于是乎,无头苍蝇似的调查重点,最终落到了使刀法的“行家”身上。

“这镇上的屠户都被盘了三遍了,都有不在场证明,开始还好声好气的,到后来直接是在赶人了。”负责走访的官差个个愁眉苦脸,叫苦声此起彼伏。

“谁说不是呢,别说嫌犯了,就算是街坊邻里,现在大老远看见咱几个,都忙不迭的掩门闭户!哎,前些天还有大娘拦着我,说什么‘小伙子长得真俊’,偏要给我说媒,这两天都不见我了。”错失桃花的官差揉着脸颊,失望的哀嚎。

“杀猪宰羊的,都是粗人,平日里就因为占了些血腥气,乡里乡亲的本都绕着走,这一下子出了命案,还莫名成了‘第一嫌犯’,要我说啊,要不是咱身上还有这张皮,动手前还需要掂量一二,人家估计早提刀给咱剁了!”瘦高的官差一边苦笑,一边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越说越没影了,李恪明一记眼刀过去,说话人忙得禁声,眼观鼻口口观心,似乎要把自己盯到砖缝里。

【不应该啊。】

景琼倚在角落的椅子上,似是为了合群,此刻也换了一身官差的装扮,临时找来的衣裳不大合身,到衬的他整个人慵懒闲散无比。

【即便是方向不算太明确,这样铺天盖地的查了几日,也不该如当下这般毫无进展。】

【还有什么被遗落了吗?】

他放了半只耳朵,分心听着一旁的喧嚣叫嚷,俯身垂首,来来回回地翻着叠新送来的查案卷宗,试图从中寻找蛛丝马迹。

“现场杂乱无章,书房门框上有利器划痕,离地约九尺,未见明显血迹,凶手与死者应曾在此发生搏斗,推测凶手身高八尺有余……”

【什么八尺有余?要知道大延成年男子的平均身高也就七尺,这凶手是照着房梁长的嘛?这鬼报告也不知道是谁写的,有没有点常识!】

景琼的指尖划过蚂蚁腿似辛苦的堆叠在一起,却可怜的不知所云的文字,最终停在了“划痕”二字上。

【划痕…这么高的地方,有利器造成的划痕……这东西是怎么造成的呢?】

【现场血腥无比,叫人不忍直视,凶手似乎是为了发泄,特意留下了这样的“杰作”,似乎在叫嚣着宣战。只是……这种情况下,却专门处理了门框处发生打斗的血迹,又或者说,“发生打斗”却没留下太激烈明显的血迹……这太不正常了。】

“再去看看!”

景琼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却说不上来在哪里,那现场留下的痕迹,太扎眼,也太“合理”了。

它规整的就像个审美难以捉摸,却被刻意保护的花瓶,一切都被放置在应在的地方,无论是飞溅的血迹,打翻的物品,都好像经过了事先排演,宣告这里曾发生搏斗,但却没有引起卢府其他人的注意。

那是若有似无的反抗与挣扎。

引得他们自然而然的想,凶手对于那卢员外的绝对压制。

这种情况下,门框上却留下了这样“不合理”的痕迹,凶手应当不是个如此不稳当的人。

那书房门框上果真如卷宗所言,有一条长约一寸的利器痕迹,切口锋利,边缘整齐圆滑,只是却称不上划痕,也不像被砍出来的

——那是一个窄长的穿刺形空洞,要说这调查记录的人细心,对于痕迹的描述却缺乏重点,有所偏差,若说他不加注意,却能在如此不合理且难以察觉的地方发现凶手留下的痕迹,想来应当是态度有余,敏锐细致,判断经验却不足。

想到那卷宗上“凶手身高八尺有余”的推测,景琼不禁失笑,这杰作的主人,想来想象力也定是丰富无比。

“接下来从精铁器查起吧,凶手应当有把不错的匕首。”

匕首不算是常见的农家器具,在这乡野僻壤想来并不多见,当下对这“用刀之人”的调查碰了壁,没什么进展,不如去查那“被持之刃”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