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严峙把我从修理厂里弄出来那一晚起,后面的好多事,我都是懵的。
火越烧越大,救火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警笛呜哇呜哇地响。严峙的人把科尔和他那帮残部捆得结结实实,塞进车里。
严峙半搂半抱着我,把我往他车那边带。我伤得不轻,走路直打晃,一半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能走吗。”他低声问。
“能。”我嘴硬。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地上。
他没再问,弯腰一把把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挣了一下,实在没劲了,只能由着他抱。
“你他妈……放我下来。”我的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别说话,省点力气。”
他把我放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从后座翻出一个急救箱,抽出棉签和碘伏,先处理我后颈那道口子。
那口子不深,可位置要命,正好贴着我后颈腺体的位置。
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我后颈停了一下。
他的指尖离那儿不到一厘米。
我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压了压呼吸,拿棉签蘸了碘伏,轻轻给我消毒。
我疼得嘶了一声,脖子一缩。
“别动。”他按住我的肩膀。
“你轻点。”
“我轻着呢。”
“你他妈管这叫轻?”
他抬头看我,我正好也侧过头来看他。
“你笑什么。”我瞪他。
“没笑。”他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你后颈这伤,谁打的。”
“科尔的人,枪托砸的。”
“砸你后颈。”
“嗯。”我咬着牙,“就是冲着这儿砸的。这帮美国佬,下手脏得很,专往腺体上招呼。alpha的腺体要是被砸坏了,信息素就乱了套,人也就废了一半。”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你腺体没事吧。”
“没事。”我别过脸,“就是疼。”
他没说话。
“疼就疼,别动。”他把活干完,“我给你上完药,送你去医院。”
“不去。”
“陆渊。”
“我说了不去。”我别着头,“这点伤,回去睡一觉就好,我不喜欢医院。”
他看着我,看了一会儿。
“行。”
他居然让步了。我认识他五年,他让步的次数,一只巴掌数得过来。
“那去我家。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我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
“去你家?我凭什么去你家?”
“因为你一个人住,受了伤没人管,深更半夜死在公寓里,第二天还得我去收尸。”
“你咒我是不是。”
“我这是为你着想。”
“用不着。”我哼了一声,“我自己有家。”
“你家在普伦茨劳贝格,从这儿开过去还得四十多分钟。我家在米特区,十五分钟就到。你自己选。”
我张嘴想驳回,想了半天,找不出话。最后我把头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
“随你。”
他发动车,朝米特区开。
凌晨四点的柏林,路上没车,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
我一开始还硬撑着,后来实在撑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最后歪向了他那边,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半梦半醒里,听见他那边呼吸重了一下。
他没动,就这么开着车,让我靠着。
我心里乱糟糟的,可身子比脑子诚实,我往他那边又靠了靠。
车停进公寓地下车库,我还没醒,他轻手轻脚把我抱出来,进电梯。
电梯往上升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睁了下眼,看清是他,又把眼闭上了,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往他怀里缩了缩。
那一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进了门,他把我放在主卧的床上,脱了我鞋,给我盖上被子,他去客厅拿了药箱回来,轻手轻脚地给我处理身上的伤。胳膊上的擦伤,手腕上的勒痕,脸上的淤青,还有后颈那道口子。一处一处,消毒,上药。
我睡得不踏实,手上无意识地捏了捏被子。
后来我隐隐约约觉得额头一凉,像是有什么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我很困,没睁眼,就当是做梦。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亮了。
我睁开眼,盯着那盏吊灯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我家。
这是严峙家。
我一个人躺在他那张宽大的主卧床上,身上干干净净的,伤处都上了药、贴了纱布。床头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板消炎药。
我坐在床上,愣了很久。
我这辈子,死活都是自己扛过来的。十八岁一个人出来,病了没人问,伤了没人管,易感期把自己关在屋里熬。我早就习惯了,我甚至觉得,这样挺好,不欠谁的。
可昨晚,有人把我从鬼门关里拽了出来,抱回家,给我上药,给我盖被子。
那个人是严峙。
我跟他斗了五年,打过、骂过、算计过。
我知道他狠,知道他冷,知道他把每件事都算得死死的。
我没想过,他也会有这么一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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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L6.真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