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只过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书颐正在画画,林小满忽然冲进教室,脸色发白。
「书颐!」她压低声音,「出事了!」
「什么事?」
「你妈……」林小满说,「你妈被市场监管的人带走了。」
书颐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我刚才在校门口,看见的。」林小满说,「来了两个人,说是市场监管的。他们进了「书页间」,待了半小时,然后……把你妈带上车了。」
书颐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书颐!」沈既明追上来,「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跑过长街,跑过旧书摊。
跑到「书页间」门口,店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封条。
封条上写着:「因涉嫌非法经营,暂停营业,接受调查。」
非法经营。
书颐站在门口,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不可能。」她说,「我妈开店十几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是方建。」沈既明说。
书颐抬起头。
「方建?」她说,「他不是……他不是把凭证交出来了吗?他不是肯自首了吗?」
「他自首的是八年前的账。」沈既明说,「不代表他现在没有别的把柄。」
「什么意思?」
「书颐,」沈既明说,「方建交出凭证,是为了保他自己。他怕当年的事被翻出来,怕坐牢。所以他先下手为强,把脏水泼到你妈身上。」
书颐愣住了。
「你是说……他是故意的?」
「嗯。」沈既明说,「他昨天来交凭证,就是为了确认那封信在不在你家。确认了,他就动手。」
书颐的手,开始抖。
「那我妈……」
「你妈不会有事。」沈既明说,「她没做错什么。可调查要时间。这段时间,店开不了,人也出不来。」
「那怎么办?」
「找人。」沈既明说,「找律师,找关系。我们——」
「我们?」书颐打断他,「沈既明,这是我们家的事。」
沈既明愣住了。
「书颐——」
「你别掺和了。」书颐说,「方建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既然敢动手,就不会善罢甘休。你再掺和进来,连你一起拖下水。」
「我不怕。」
「我怕!」书颐的眼眶红了,「沈既明,我已经失去外婆了。我不能再看着你出事。」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跑。
「书颐!」沈既明追了两步,停住了。
他站在「书页间」的封条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他的手,攥得发白。
那天晚上,书颐坐在自家楼下的台阶上,抱着膝盖。
她妈还没回来。手机关机。派出所的电话打不通。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给沈既明打电话,又不敢。
她说了那么重的话。她推开他了。
「外婆,」她轻声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人回答她。
夜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
忽然,台阶旁边,坐下来一个人。
书颐抬头。
是沈既明。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杯豆浆,还热着。
「你怎么来了?」书颐说。
「我猜你会在这儿。」沈既明说,「你每次难过的时候,都会跑到楼下坐着。」
书颐愣住了。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说了,」沈既明把豆浆递给她,「我看了你很久。」
书颐接过豆浆,捏在手里,没喝。
「沈既明,」她说,「我今天……说的话太重了。」
「嗯。」沈既明说,「是有点重。」
「对不起。」
「没关系。」沈既明说,「我理解。」
「你理解什么?」
「理解你怕。」他说,「我也怕。」
书颐抬起头。
「你怕什么?」
「怕失去你。」沈既明说,「书颐,我这八年,失去了我爸,差点失去我妈。我不想再失去你。」
书颐的眼泪,掉下来了。
「沈既明……」
「所以,」他说,「你别推开我。」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书颐靠在他肩上,哭得稀里哗啦。
「我好怕。」她说,「我妈被带走了。店被封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该怎么办。」沈既明说。
「什么?」
「明天,」他说,「我们去找方建。」
书颐愣住了。
「找他?」她说,「找他干什么?」
「找他谈。」沈既明说,「他要的是那封信。我们把信给他。」
「不行!」书颐猛地坐直,「那封信是沈叔叔留下的。里面有真相。给了他,你爸就永远翻不了案了。」
「书颐,」沈既明说,「信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爸的事,我们可以慢慢查。你妈的事,拖不得。」
「可是——」
「没有可是。」沈既明说,「我今天想了一晚上。我以前,总是想把所有事都扛下来。可我扛不动。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我们一起,好不好?」
书颐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她说,「我们一起。」
沈既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车票。
「还记得这个吗?」他说。
「记得。」书颐说,「你爸走的那天买的。」
「嗯。」沈既明说,「今天,我又买了一张。」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又掏出一张车票。
是新的。起点是临沅,终点是江都。日期,是明天。
「明天,」他说,「我们去江都。找方建,也找我爸。」
书颐捏着那两张车票,一张旧的,一张新的。
旧的那张,是八年前的遗憾。
新的那张,是明天的希望。
「好。」她说,「我们去。」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去了火车站。
候车室里人很多。书颐坐在沈既明旁边,手里捏着那两张车票。
「沈既明。」她说。
「嗯。」
「你紧张吗?」
「紧张。」沈既明说,「非常紧张。」
「我也是。」书颐说,「我手心全是汗。」
「我也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沈既明。」书颐又说。
「嗯。」
「如果……」她说,「如果找不到你爸,怎么办?」
沈既明沉默了。
「那就慢慢找。」他说,「一年找不到,找两年。两年找不到,找十年。」
「十年?」
「嗯。」沈既明说,「我等了八年,不差再等十年。」
书颐看着他,鼻子一酸。
「我陪你。」她说,「找多久我都陪你。」
「好。」沈既明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
检票的广播响了。
两个人站起来,随着人流往前走。
走到检票口,书颐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沈既明问。
「你看。」书颐指了指前面。
检票口的旁边,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扎马尾的女生。那个初中同学。那个方建的女儿。
她冲他们笑了一下,然后举起手机,对着他们拍了一张照片。
「沈既明,」她说,「我爸让我告诉你——别去江都。去了,就回不来了。」
书颐的手,攥紧了那两张车票。
「你爸凭什么拦我们?」她说。
「凭他有钱。」女生笑了一下,「凭他有人。凭他……知道你外婆当年是怎么死的。」
书颐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我说,」女生收起手机,「你外婆的死,不是意外。你要是想知道真相,就别去江都。回家,把信交出来。」
「你——」
「书颐。」沈既明拉住她,「别冲动。」
「我怎么能不冲动!」书颐的眼眶红了,「她说我外婆——」
「她说的,未必是真的。」沈既明说,「就算是真的,我们现在也不能乱。」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女生。
「告诉你爸,」他说,「信不会交。江都,我们去定了。」
「那你们就去。」女生耸耸肩,「后果自负。」
她转过身,消失在人群里。
书颐站在检票口,浑身发抖。
「沈既明,」她说,「我外婆的事……是真的吗?」
沈既明沉默了。
「我不知道。」他说,「可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不管真相是什么,」他说,「我们都要面对。」
他握紧她的手。
「走。」他说,「上车。」
书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两张车票捏紧。
「走。」她说,「我们一起。」
两个人走进检票口。
身后,广播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响。
忽然,沈既明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书颐问。
「是我妈。」沈既明说,「她发来一条消息。」
「说什么?」
沈既明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既明,妈想起来了。当年那封信里,还有一样东西。不是信。是一张出生证明。」
书颐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很快。
忽然,沈既明的手机又震了。
这一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
「那张证明,别查。查了,你就不是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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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