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几人的目光皆受此吸引而来,她一只手撑着半面脸颊,唇角恰到好处的扬起,叫人看不出其中意味:“玄家主自称前辈,要身为家主,底下有不少要亲自教导的第子和小辈,我看你们玄氏的人却都如疯狗一般,见人就咬,莫非是学了你?”
“还有,玄家主这些年越发堕落了呀,分明资历比我们多,却都比不过我们了,如今这屋子里有几人你是比得过的?到真相那烦人的蚊虫,在别人的地界也好意思耀武扬威。”
“你……”玄无一干呼气,目光飘了一转,落在眼前的茶杯上。
下一瞬,茶杯出现在玄无一手中,再下一瞬,茶杯在墙面破裂,溅出的水珠四散,险些撒在玄鸟上。
“够了!”司抚葖声音沉沉:“这四年来我缺席议事会,怎么不见你说我什么?”
“你们的举动真是越发没规矩了!我看你们再如此下去,议事台不日便要成为茶馆了。”
说完,他状若无意关心地提起茶盏,推出一个新杯,微微倾斜。
伴随着清茶滚入杯中的清脆声响,司抚葖的话语却不直接干脆:“别摔杯杯,茶馆怎么能没有茶杯?可别待会口干舌燥了,还硬说,对身子也不好。”
“吱——”
议事台大门敞开,颜之礼在众人的目光中倒挺稳重,还抽出空抹开了指尖残留的些许血迹。
“抱歉,处理一些事情,来晚了。”
玄无一果然是仗势欺人,见来人是四年之内靠一人之力将水上幽堂拖至仙门第二的颜之礼,便闭了嘴,若换做别人,早就要被他奚落一番。
司抚葖声音辨不出喜怒:“快落座吧。”
颜之礼目光在席面上一扫,于上官沙仪身上有半刻停留,这才坐在位上。
“这些年魔物越发猖狂了,甚至敢直入仙门。”司抚葖从昏暗中探出,显露出一张与四年前相比简直是沟壑纵横的脸来。
观此,冷江易所附的玄鸟的爪子微微收紧。
司狄宣不在,仙门八公日渐不负责,仙门事务一日比一日多……
司抚葖从始至终都知晓冷江易的生父是谁,知晓他们互为仇敌。
司抚葖估计还以为司狄宣也是被冷江易所伤,如今这副模样叫冷江易都心情凝重,若是让司狄宣见着了得有多心疼,多愧疚……
到底,最愧疚的还是冷江易……
司抚葖道:“如今仙门的天骄们一个接一个的陨落,当年的天骄都敌不过群魔,如今我等为了抵御魔物而日复一日地督促整个仙门修炼,左慈比从前要强上许多了,可一整个宗门也敌不过魔物袭击,然仙门与之相比并无进步,如此下去,说不定……真会栽在魔劫中。”
“司狄宣这个领主下落不明,与他交好的几位翘楚也四散分离,留咱们这些人,小祸可挡,大祸临头,可就是一团糟了。”
烟雨澜道:“司公子对我们都很照顾,哪怕闭关都得时时关注我们,若能找到他,其他人的下落估计也就明了了。”
司抚葖长叹一声:“找了四年了,愣是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没找着。若冷江易在,估计就能找着他了……”
应飞舞垂眸轻咬指节:“司公子总是顾全大局的,不会弃仙门于不顾,若哪一日魔劫当真临头,他自然就出现了。他们倒都是闭关修炼,当务之急,还是得提升咱们的实力。”
“另外,便是揪一揪仙门的叛徒……”
说到此,她杏眸微咪:“经我们历来观察,叛徒似乎还不少呢,还得费一费劲儿,才能找出,到那时仙门人手说不定都去了大半了,以咱们如今的实力可对付不了啊。”
玄无一全然不当回事:“那是没派我出马,我要是站出身,那些叛徒不都得跪地求饶?那些魔物,不都得吓得自爆而亡?”
“……”
在场众人似乎都已无意接他的话,唯有颜之礼似笑非笑:“呵呵,咱们事时出倒是想请你出马,可你只在乎自身利益,不愿出手啊。”
“你又哪来如此大的脸,这般自信?您老人家如今都敌不过仙门的小辈们了,还有脸在这奚落他人。我看你呐,比叛徒还可怕。”
玄无一虽对他有些许畏惧,却也听不得旁人嘲笑,当即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小颜公子说这话就有脸了吗?呵,你不就是怨我在当年颜氏出事的时候未能出手援助,你还年轻啊,不知世间一切自有命数,我不帮那是让他们自行按自己的命运走下去,否则我不就是插手别人的命运了吗?”
颜之礼终于再现笑颜,只是再不见从前温润:“说得义正言辞,但咱们在座的都清楚——你是不敢出手。”
玄无一瞠目:“我不敢?你嘲讽我胆小?”
“不只是胆子,实力也是如此。”颜之礼翘腿,闲散坐着。
玄无一向外呼气,视线落在颜之礼从衣兜斜倒出的同心锁一角,旋即像是看了场大戏,露齿大笑:“哈哈!你以为你有多强呢?你要是强,当年你爹娘能死?你要是强,水上幽堂当年会死那么多人?你要是强,你手下怎么会有那么多叛徒?”
接着,他放慢语调:“你要是强,未-婚-妻-怎-么-会-弃-你-而-去?”
颜之礼笑容稍显僵硬,犹是从容:“玄前辈说得是,你要是强,脑袋也再强些,就不会失去门内唯一一个天骄了。就不至于如今膝下无人,门内无人了,毕竟你门内有的多是些渣子、叛徒,如今不甘心也正常,只是你别在暗中追杀玄封炎了,好歹父子一场,怎能如此不留情面?”
玄封炎自断亲,脱离诸位修士梦寐以求拜入的仙门八公,玄无一估计是这些年受尽了他人耻笑,此刻听着更为恼怒,于是又一次拿起身前茶杯,再一次甩出。
“啪——”
茶杯在墙面破碎的同时溅出滚烫茶水,开出片片水花,好巧不巧,正有一滴落在玄鸟身上。
冷江易经历过诸多磨难,一滴烫水而已,对他来说不足为惧,且可忍耐。
可坏就坏在他附身的鸟可经不了此番苦痛,当即张开双翼,在议事台内四处飞舞,凄声大叫。
玄无一掏剑:“有人窃听!”
冷江易迅速回神,转身便乘上游渊。
与此同时,先前不见身影的招财迈着轻盈脚步溜入议事台。
玄鸟与冷江易的共感还未完全断开,他人能瞧见议事台内场景。
叫嚣着要将玄鸟击杀的玄无一又只是单纯叫嚣,站在原地不动,下一刻便被鸟屎糊了满脸。
招财化为当初在议事台指认盗贼时的形态立身门前,拦住众人去路。
司抚葖赫然起身:“招财!”
“当年小宣儿闭关之后,你便也跟着不见了踪影,如今却突然归来,难道说……”
“小宣儿回来了?”
冷江易意识尽数回笼,观见四周一望无际的绿林,这才松了口气。
司抚葖念儿心切,必是会保护好时常跟在司狄宣身边的灵宠,他又误以为司狄宣归来大抵是会提前结束议事会,颜之礼几人皆念及上官良待他们好会护着上官沙仪,他在几人的护送下回家也不会出事,这叫冷江易可放心。
只是该有的愧疚还在,司狄宣闭关的缘由和地点,他都不清楚,招财此番现身议事台叫人误会估计会掀起极大的风波,也空叫司抚葖欢喜。
通过方才议事台内众人的谈吐和举止,冷江易越发觉得仙门如今正在一步一步走向低谷。
司抚葖说言不差,如此下去,恐怕还不等魔劫正式降临,不只是仙门,整个人界都得栽。
事到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那能统领好众仙门、有能力抵挡魔劫的司狄宣出世,否则仙门必将就此乱下去。
想到此人,冷江易喉头蔓上一片苦涩。
即使是几年修养心性,如今早已能平淡处事,可想到与司狄宣所见的最后一面,他竟还是无可避免地动摇。
分明是神通广大的神仙,分明还有着一局严谨的棋未等完成,却在一次重伤之后四年都不肯出世,四年都未有下落,司狄宣,你到底在哪?!
这样装死,日日叫他人担心,他怎么能忍心的?!
冷江易眼角血丝弥漫,分不清是愠怒或是悲伤。
思绪被侵占之际,忽闻下方有人高喝:“你们要杀的是我,为何要对无辜之人动手?!”
声音虽失去了放荡不羁,可与那几人短短半年的相处是他此生最为惊艳的时日,冷江易只用片刻便能猜出说话之人——玄封炎。
冷江易垂首,只见不远方的几处屋宅人头攒动。
其中大多是些提剑之人追着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砍,鲜血喷洒上空,犹如美丽却难免危险的曼珠沙华。
提剑人群的为首之人昂头:“他们要保护你,我们只好连带着他一起杀了。不过你要记住,要杀你的人是家主,日后可别怨气大了来找我们,去找你爹报仇就好了。”
玄封炎丝毫不惧,迎面而去,可他面上那狂傲的神情却在下一瞬溃不成军,被后来的痛苦充斥。
他的旧疾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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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