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沙仪像是恨不得把头埋在地上：“我也不明白，这四年里，魔物越发猖狂，或许是与一些歹人勾结了，掩护着他们来了仙山庑。阿姊和爹娘都护着我，我又成了上官氏家主一脉的独苗，众弟子便来护着我，我这才能在厮杀中侥幸存活。”
“那魔呢？”冷江易眸光冰凉。
“我不知道，”上官沙仪猛猛甩头，眼中尽是恐惧，“我不知那魔是想做什么，专挑着上官氏杀，诸位外姓弟子到它面前它似乎都少了些杀意。”
冷江易几度欲开口，却在目光触及上官沙仪那充满恐惧的眼中之时停下。
事到如今，再问下去，恐怕是要逼急了他。
“家主……”有人小心翼翼来报，“有人来了。”
“拒之门外便是！”上官沙仪甩袖。
那人低声：“可……她已进门了。”
他恰恰说罢，便插入另一道声音：“门没关，我就自己进来了。”
上官沙仪语气并不友好：“应飞舞？你不在家看着你那疯子妹妹跑来我这儿干什么？”
听闻此言，冷江易手指轻轻缩紧。
“汪汪！”来人似乎还带着一只狗。
“别带着你这臭狗来毁我阿姊清净！”上官沙仪厉声。
应飞舞将一切抛之脑后，松散的神情微不可察地发颤：“我是来看良阿姊的，良阿姊说了，我是她的妹妹，妹妹凭什么不能来见阿姊？”
“汪汪！”
应飞舞带来的狗趴在冷江易身侧，双眼直勾勾盯着他。紧接着，应飞舞也来至身边，半蹲下身。
冷江易极力垂头，祈求应飞舞不会多看他一眼。
“你……”怕什么来什么。
应飞舞话语弱弱颤抖：“冷公子。”
冷江易不得以抬首，面上仍旧平静。
任对方怎么做吧，总之应飞舞从始至终都不看好冷江易。
意想不到的，应飞舞只是目光在冷江易与上官良之间流转，似喜似悲，似笑似泣。
没等冷江易看明白，便又有一声传来：“终于肯开门了。”
冷江易下意识回头，正对上烟雨澜。
烟雨澜右袖衫空空，左手无力下垂，面目亦是成熟不少，再也不复年少轻狂。
冷江易半张嘴，可所有话还是堵在喉头，也堵着呼吸。
烟雨澜自主移开目光，未有寒暄。
“哟，这些年你一直不肯外出，今日总算是出了门啊。”应飞舞同一定意义上的仇人倒是并没有隔阂。
她站起身，全然暴露在烟雨澜的视野中。
应飞舞虽并未参与应氏对烟雨澜亲友的屠杀，但她到底也是应氏之人，到底也是烟雨澜的仇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烟雨澜果然脸色阴沉：“我原可以当做没看见你的。”
应飞舞勉强地勾起唇角：“你见到我了，想做什么？”
烟雨澜咬紧后槽牙，一句话也说不出。
应飞舞眨眨眼：“你上想问我，是不是我逼着应元符去屠你满门的？你为何如此不长记性？你难道忘了，四年前，你找应元符要个公道的时候，你被她废了两双手，再也提不了剑了啊。”
烟雨澜道：“我与她至小交好，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定是有人威胁，她才会屠我满门，不然你如今将她关着做什么？不就是心虚吗？”
应飞舞像是自嘲：“你还真是信任她。”
“可这四年来，你练好了自身本领日日来我含珊庄闹事，你扪心自问，你不恨她？”
烟雨澜沉默片刻，又道：“恨我也要搞明白！”
应飞舞背对烟雨澜，轻蔑一笑：“哈，你恨了她四年，还要什么真相，难道说如果她当真是被逼的，你的亲人就会复活？你的手就会复原？这四年光阴就会回还？你就不会恨她了吗？！”
这语气格外轻佻，完全不顾及烟雨澜的感受。
可她背对烟雨澜，烟雨澜瞧不见，冷江易却能清晰瞧见，应飞舞不知复杂的神情。
“你常去含珊庄，我回回热情招待你，不比她好吗？”
烟雨澜道：“你得什么病了？”
应飞舞也不恼：“我还替你将小混蛋养这么胖，你不感谢我？话说，她给这狗取名小混蛋，该不会叫你大混蛋吧？”
烟雨澜怒喝：“闭嘴！”
二人气氛微妙，眼看着就要燃起火花，得亏有人来报：“家主，议台仙门八公集结，请您去商议仙山庑遇魔之事。”
“议事台？”上官沙仪握拳，额头已被冷汗包裹，“他们是想借此打压我才对吧？”
说着，他双眼瞟向冷江易，近乎哀求：“冷公子，你也见过阿姊了，可还记得阿姊拜托你照顾和教导我？”
冷江易点头。
上官沙仪旋即道：“你陪我去议事台！他们要是想对我做什么，拜托你带我走，他们都以为你死了，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冷江易内心纠结一阵，他不能招惹是非，但，他也想见见司抚葖。
司狄宣闭关没有通知任何人，闭关地点也是如此，司狄宣是仙门的骄傲，是百乐浔的骄傲，是司抚葖的骄傲。
司狄宣下落不明，生死不明，也不知司抚葖这四年过得如何。
议事台是商议要事之地，仙门八公应是不会随意进出。并且议事台也曾认可过他，他应当也能进入。
思及此，冷江易道：“好。
——
议事台似乎失去了几位天骄也失去了几分生机，虽还是有许多人排列等待着自家家主，却无任何生机。天街神巷八仙神失去了几位，世界都要暗淡些许。
冷江易目光掠过剩下一排排阵列，耸立的衣襟遮挡面目，浑身飘洒冰冷气息，护卫似的紧跟在上官沙仪身后。
仙门八公其余四位已至议事台内，就等着上官沙仪来此。
照常说，议事台谈的多是重要事项，要等仙门八公集齐才会打开，而他们却是先入内，显然是在给适才登上家主之位的上官沙仪下马威。
冷江易跟随着上官沙仪下剑，又跟在其身后彷若一个随从，时刻观察周围动静。
上官沙仪回望一眼，冷江易压低声音：“不必担心，我在外等着，烟雨澜也在其内，她会保护你。”
话落，烟雨澜与应飞舞一前一后走入意识台。
应飞舞道：“还站着干什么？多少人一辈子盼着能入一次议事台，你还害怕吗？”
上官沙仪紧抿双唇，不察竟同手同脚拐入议事台。
冷江易暗自叹息，他和良阿姊除去眉眼，便再无一处相似了。
尤其在性子方面，上官沙仪总是畏畏缩缩，上官良却总能落落大方，二人都是在流言蜚语中长大的，上官沙仪活在“始终被姐姐压过一头”的阴影中，上官良活在“一个女子怎么如此爱争风头”的阴影中。
想来上官良这一路走来，当真是付出不少血汗，这才能得到仙门中许多人的认可，待一切安定，他必得替上官良照顾并指导上官沙仪，让他比良阿姊还要强，还要懂事，更能处理好自己的事务，这才不会辜负良阿姊对他的栽培，对上官沙仪的栽培。
思绪到此为止，冷江易若无其事地在议事台周边晃悠。
你在议事台外围的第一次亲眼见证他能走入议事台，便对他的身份也无过多猜忌，只当他是在周边巡逻。
冷江易行至议事台后方，周围便是一片山林，于他方便。
议事台被灵气所包裹，也便于防隔墙有耳，冷江易压根听不着什么。
得亏他有杀手锏。
与此同时，议事台门窗紧闭，上官沙仪迎着诸位家主的目光，在这陌生的席位上如坐针毡。
在其身后，一只玄鸟噤声攀附着他的衣裳。
议事台外，能交易便是通过这只鸟以观察室内情形。
议事台内部的陈设每日有灵气滋润，还如他初来此地时见的那般简约，说起变化，硬揪出来也只有少许席位换了人，以及除司抚葖、应飞舞、烟雨澜之外其余人的目光交头接耳。
“上官沙仪，我们知晓你死了亲人不好受，可你如今坐上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仙门八公之一的位置，我们议事台商要重事，你却一再推脱，算得上是玩忽职守。”玄无一还是离不开落井下石，生怕他人好受。
司抚葖整张脸埋在阴影之下，倒有几分神秘：“好了，别咄咄逼人，他也是有合乎情理的缘由……”
“缘由？”玄无一冷哼，“他想坐上高位，还是得看咱们这几位前辈的看法，他缺席议事会本就有过，宗门被屠又不是咱们所做？何必包容他？”
烟雨澜扯出一抹笑：“照你这么说，有人把你杀了，但你还占着仙门八公之一的位置，仙门的议事会你却没来，那还是你的错喽？”
玄无一向来傲气，除去被玄氏除名的不孝子，哪有被小辈如此顶撞过，当即拍桌：“你这黄毛丫头！若不是长孙胁那疯子跌入炼丹炉，叫你得了便宜，如今哪有你说话的份？我们在座的，于你而言都是前辈，你怎敢顶撞我们？”
坐在诸位窃窃私语，毫无规矩。
“谁顶撞你们了？”烟雨澜甩给对方一个白眼，“我骂的是你，休要把别人的怒火都牵扯到我身上来。”
“哼，仙门怎么会有你们这些蠢货。”玄无一言语犀利，全然不把他人放在眼中。
“哒哒。”应飞舞有意无意手指轻扣桌面，一下，两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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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议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