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澜走出几步,又后知后觉地回首:“这就是我师父。”
那人留着短胡,面目瞧着倒是严肃,开口之声,却万分柔和。
“你们二位是?”
应元符拱手:“前辈便是长孙邪家主了吧。小女子是应氏家主第二女,应元符。”
冷江易紧跟着拱手:“我是冷氏……”
说到此,他又担心自己的煞星之名叫这人得知后,便不愿认烟雨澜这个弟子,便道:“弟子,名……”
果然,撒起谎来也真难。
“原名狗娃。”烟雨澜抢道。
“狗娃?”她师父眨眨眼,“这名字倒是挺别致的。”
冷江易与烟雨澜相视,后者目光躲闪,叫他也没法说什么。
那人点点头:“你们门派如今的家主是谁?”
“冷溯巍。”
“冷溯巍?似乎没听过。”
看来长孙氏是真许久不问世事了,冷江易想着。
“应氏如今如今的家主为应干图。”应元符不急不忙道。
那人神情舒展开来:“应甘涂啊,我长你们一辈呢。那这冷溯巍又是何时出的?”
冷江易道:“伯伯有所不知,广平楼与百乐浔两氏曾交战过,那时前任家主便把家主之位传给了旁支兄弟,便是冷氏如今的家主。”
“原来如此。”那人点点头。
“师父,今日我和阿符练了剑法,没有偷懒。”烟雨澜好生得意。
那人神情素来不常变化:“可惜你,偏要去学剑,没办法,得传我一身真传了。”
“前辈不是剑修吗?”
那人摇摇头,道:“早便不是了。”
应元符起身:“那你为何要收剑修弟子?”
那人神情终于有了几分复杂:“想当年,我可也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第一剑修,我长孙胁的名号,那可是被诸位道友传了个遍,好些人仰慕呢。只是后来才转为丹修,如今我也算剑丹双修,教她一些本领,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应元符明显松了口气。
冷江易在二人谈话之间,心已飘至天外,天光已然不现,司狄宣这一日还是未有现身。
空气蓦然升温,冷江易骤然回首,只见长孙胁半眯双眼,正俯身处在自己身侧,对方眼神晦暗不明,直勾勾地如野兽般盯着冷江易,其中意味叫人摸不透。
冷江易升起戒备之心,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
烟雨澜双目微瞠:“师父,你……”
长孙胁嘴角上扬,又上前一步。
烟雨澜大张着嘴:“使不得呀师父,他已名草有主了。”
冷江易听闻此言,一跳三步远。
“名草有主了?”长孙胁眸光一闪,“那我便抢过来呗。”
“哈?!”烟雨澜惊叫出声,惹得应元符与冷江易皆捂住双耳。
“师父,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能……”
长孙胁浅笑盈盈:“我看你身上有新老交叠的伤疤,想来冷氏待你是不大好的,考不考虑来我门内,我收你做亲传弟子。”
烟雨澜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要挖广平楼的墙角啊。”
冷江易这才卸下防备,平静注视长孙协:“我想你要找的是丹修弟子,我从小便是剑修,也没有转变的打算。”
长孙协挺直身:“丹修也不错的。”
冷江易僵硬摇头。
烟雨澜嗤笑两声:“你还挺抢手的呢。不过师父,大师兄不是在受你的亲传吗?你怎的还在外沾花惹草?”
长孙胁合眼,轻叹:“他悟性不大好,到底是无法学到根本的。空山盟如今门内弟子稀少,没几个能撑得起门面的,这样下去可不行了。”
烟雨澜扬眉:“师父,你放心,我今后保准猛猛修炼,给你长脸。”
长孙胁摇头:“你这性子若是放在其他仙门,早该禁足不下百回了。”
烟雨澜双手环胸,嘟囔:“那你不信我,就自己生个悟性好、天资上品的娃呗,到时候我和大师兄带他,你亲授他修炼,这多好。”
“哎,”长孙邪在烟雨澜额头重重一敲,收回手斥道:“要不我把你折成刚出生的娃,从头教导你?”
烟雨澜揉揉额头,撇嘴:“知错了。”
说着,她看看天色,向着应元符道:“师父,天色已晚,我得和狗娃一同送阿符归家了。”
长孙协摆摆手:“你先送她回去,狗娃兄先留下。放心,我若要强逼他拜入我门下,我便是遭天打雷劈。”
烟雨澜瞧着发暗的天,目光不定:“那冷公子,你快赶上我们吧。”
长孙胁不肯放人,但瞧着渐晚的天色,冷江易只担心这二位姑娘出岔子,便只能道:“去吧。”
说罢,她一手揽着应元符,时不时朝后一望,终是先一步离去。
待到二人身影走远,冷江易将视线放回长孙胁身上,这才堪堪转过脸,便被人强行撬开双唇。
他虽心底抗拒,却又抗拒不得,只能任由对方将一粒丸子塞入嘴中。
紧接着,冷江易感受到身子腾空,竟是被长孙胁扛起,又一把扔到地上。
冷江易被捂住双唇,还没喘口气,又被拎起,向后一翻,无意之中竟咽下了那一枚丸子。
耳边传来长孙邪得志的狂笑:“哈哈,才怪呢。发誓这种东西不管用的,不然也不会叫世上有这般多的负心人了,你就乖乖和我回空山盟吧。”
冷江易一头磕在一块巨石上,好似有一把利剑贯穿全身,脑袋一阵沉闷。
“哎,过头了——”
——
冷江易一手贴上额头,却觉触感粗糙,细品一番,原来是裹了层纱布。
冷江易一手撑着身下软榻,垂头缓缓起身,黑发半垂于眼前,肩上发丝随着身体曲线倾泻而下,遮挡部分视线。
“司狄宣……”
冷江易下意识环顾四周,只有风呼啸而过之声,并无那人回应,这才令他想起司狄宣至今下落不明。
冷江易抬手,入眼的屋舍色调陌生,显然不是他曾住过的地方。
“长孙前辈。”冷江易整理好衣着打扮,强撑着起身。
声音落下许久,除去落叶萧萧,再无其他回应。
冷江易脑中仿佛有着几军方阵交战,击鼓与呐喊声伴随着战场厮杀充斥耳畔,周身蔓延着阵痛。
他垂手,抱着双膝前进几步,再半抬起手抵在门边,直到门缝中透来光亮。
冷江易不得已将手搁在眼前,挡住室外强光。
半晌,冷江易垂下落着的手,他半眯双眸,终于适应了些许。
室外屋宅连绵,修筑底子倒是不错,只可惜色彩太过暗淡,又有不少裂缝覆于其上,只能揣测其从前有过一段辉煌。
冷江易迈出几步,伴随着脚下枯叶松散之声,眼前光景不断变化,只是依旧萧瑟。
咕噜,一个瓷瓶滚滚而来,最终停留在冷江易足前。
冷江易朝着瓷瓶来源望去,只见一个身形尚不足三尺的孩童,正面色严肃地盯着自己。
冷江易扑闪两下眼睫。
孩童仍是沉着脸色。
“小弟,你可知此乃何地?”冷江易到底没忍住开口。
孩童眉宇间气质不凡,厉声呵斥:“叫什么小弟,真没规矩,我是你师兄。”
“师兄?”冷江易微微侧目,瞥了这孩童一眼。
师兄?虽说他身在仙门,门内也有师兄弟姊妹之分,但他名义上是家主之子,谁见了他都是叫煞星或是少主的。
当然,他至今没能听门内任何一人叫过他少主,他可没有要称师兄的人,更不会与门内弟子称兄道弟,若只是以修士的身份相称,那这自称师兄的孩童,便只会是哪家不懂事的孩子来这玩闹。
冷江易强迫自己显出几分温柔神色:“小弟,我还有正事儿呢,别在这……”
唰。
冷江易偏过头,面上还有着利刃划过的刺痛。
孩童仰头,硬是用鼻孔对着冷江易:“屡教不改,是该教训了才长记性。”
冷江易指腹在面上摩挲片刻,眼角微颤,小声试探:“你难道就是长孙前辈的弟子?”
孩童挑眉,神色倨傲。
冷江易心道,原来如此。
“我无福做他的弟子,便先走了。”
孩童轻皱双眉:“冷生,你不想知道师父在你嘴里喂的那颗丹药是什么吗?”
冷江易骤然止步,侧目:“是什么?”
孩童翘起嘴:“你得去问师父。”
冷江易眉目染上冰霜,不多时,游渊剑已抵在对方脖前:“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丹药,还是说你在威胁我?”
孩童脖颈向后缩了一分,高声壮胆:“你大胆!”
冷江易将剑向前推进一分。
二人正是僵持不下之际,孩童语气弱下来:“好了,我当真不知那是什么,我带你去问师父,快把剑拿开,你把剑抵在一个孩童脖上有何用?真是没有肚量。”
冷江易抿唇思索一阵,泄气般抽回剑:“快带路。”
孩童一路撅嘴,终是领着他来到一处僻静的屋宅前。
这屋子相比其他屋舍要更为简陋,不过周边气息强烈且混乱不已,显得此处颇有生机。
那孩童推开门,向内唤:“师父,他醒了。”
屋内寂静片刻,才有人回应:“叫他进来吧。”
冷江易踏入门内,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一处帷幕前。
他挑起帷幕,果真是长孙邪端坐其中,双目映出手中一个牌位。
冷江易眉心一跳:“长孙前辈。”
长孙胁放下手中牌位:“对不住啊,当时太过激动,没想到磕伤了你。”
冷江易身子立得笔直:“那倒无所谓,我不缺这一处伤。但你使这般诡计把我弄到空山盟,到底是想做什么?我可没见过像你这般强抢别家弟子的无理之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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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换魂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