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那人也不顾两人的威胁,并用手脚爬起,几番趔趄跑离。
那人扭曲的身影引来些许枯叶缠绕,伴随他在昏暗天光中奔向鬼人村尽头。
冷江易早有觉察,在此人稍有动作之时剑便出鞘。果不其然,等他动身,灵剑早已拦住他的去路。
哪想此人不复先前畏惧,只顾着向前冲,凌乱的头发在空中飞扬来不及修整,由此看来,此处必然潜伏着一个大能伤及他性命之物。
举动如此怪异,想来自然是不能一剑了结,见那人全然无视二人的阻拦,二人只好提速随着那人猛冲。
“前方似乎是一条河,那人要落水了!”司狄宣立在剑身之上观望,双眼极为清明。
“且慢!”冷江易眉头一颤,据他所知,鬼人村往昔的确有一条贯通东西两方的大河,早在数年前便已干涸。
正欲出声提醒,司狄宣大喝出声:“你莫要过来!此地气息不稳。”
只是时机已晚,司狄宣眼见着围着河道的枯草层层随着他的视线被剥开,显露出一条多年滴水未沾的干裂河道。
河道张开裂缝,好一张血盆大口,只为等待猎物到来。
那人一头扎进满是干土的道中,莫名陷入。
冷江易的剑亦不知受到哪处气场的干扰,拽着他一同落下。
司狄宣的配剑则随他落入土中,不现其身。也是那一瞬的功夫,先前还裂着纹的河道竟现出了稍显浑浊的流水。
不过一眨眼,那河水竟是再次消失,河道亦变回原先模样。
虽知凶多吉少,却也不能见得司狄宣就这般消失。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近在咫尺,冷江易几乎是一瞬间拽住了对方。
继而难得喊道:“抓紧我!!!”
若说其力道,那他可是练家子自然是可以将司狄宣从深渊口处拉回。怎料得一股无形之力拉扯着他,令二人不得不栽倒于枯河中。
这片经年干涸的泥土四处皆是裂口,又一次泛出河水将两人吞噬。
干涸的河道涌入了奔腾的江水,像是为百年前这里的生灵们唱着最后的哀歌。
狂风席卷,环绕于周身。冷江易只觉口鼻皆被层层叠叠的丝绸缠绕,一阵窒息感裹挟着几分轻松侵袭来,眼前景象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处处皆是血腥气息。
司狄宣原本紧拽着他的手不知何时松开,更是剩下无边孤独。
“司狄宣!”冷江易越陷越深,绕在身边的黑暗剥夺了他所剩不多的精神力,眩晕感至脑海中炸开,缓慢笼罩至其全身。
而今愈渐困乏,在长眠之外徘徊。
倦意充斥脑海,冷江易渐渐阖上双眸。
许久,许久……
“快些回家,待会天黑了,可是会有鬼来抓你的。”
“娘亲,地上躺着的那东西是鬼吗?我害怕。”孩童抽噎之声颇大。
“别怕,有娘亲在呢,娘亲拿着棍子,把鬼赶跑。”
低低细语唤醒倦乏之人,冷江易的眼睫在昏暗的微光下展开,终是醒来,入眼便是熟悉无比的黑暗。
“是人?还活着。”方才说着话的母女正偏头盯着他,那妇人瞧着焦急得很,忙着将他扛起却又无能为力,便只能冲着他喊:“你是哪户的人家?怎的还在此处游荡?”
冷江易直起身来,长呼出一口气,听闻此言略感不明所以,只把持着礼节,语调轻微:“大婶,在下途经此地,敢问此是何地?”
那妇人滞了半会,手指着他不断发颤:“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从外面来的吗?快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得带着我孩子离开!我再不走会死的!求你,告诉我!”
一连问出如此多,冷江易倒也不懵,直面着妇人,心平气和道:“我是误入此地,并不知晓如何进出。”
妇人垂着眼,也叹着气惋惜道:“误入?啊!那你可真是撞了大霉。”
冷江易偏头,道:“此话何意?”
“此地名为‘杏语溪’,要知道这个地方可是个蹊跷的地儿呢。当初七煞来此闹事,害了人命,养出了怨鬼。”
“那鬼作恶多端为祸世间,我们被鬼圈在此处,只等着它下手,一个都逃不了啊。偏偏你就撞了进来。”
冷江易脑海仿佛有陈年蛛网密接,思绪一片混乱。
冷江易手指在伴在其身边的灵剑剑柄上摩挲,心头不停思索。
鬼人村的邪乎“扬名在外”,杏语溪是行千里难得一遇的好风光,就是这么个风光地头,成了鬼人村的前身。他二人本在鬼人村废墟之上,这番却来了杏语溪,实在叫人心神大乱。
又说那鬼人村早已封禁,百余年来,除去冷江易司狄宣二人便再无人踏足此地。再者此地出事之时正值战乱,青壮皆充了军,留在这的尽是老妇老鳏,尚能生育的女子早被带走,连这妇人瞧着也年纪稍大,她怀中的孩童竟也透着几分诡异。
冷江易瞳孔倏地放大,他这才发觉这孩童竟是只成了精的大仙。
这妇人也是死人!
不时有残垣倒地破裂,碎屑划过冷江易的脸,似在唤醒对方的意识。
妇人不见其反应,抬头望了几眼,又急了起来:“总之你快些找个地过完此夜吧,天快黑了,它要来了。”
冷江易循着她的目光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寒气,此处光线昏暗并非天色如此,而是透来的光稀少。
抬头望见的哪里是天?分明是少之又少的洞口,真实的天光透过这些洞口撒入,别有一番幽静。
可说着是透光的洞口,到底也逃不过他的法眼,这不过是一片虚像。
这是一座被掩埋的村子,他所处之地,大概是一个山脚。
地下之城,冷江易心似被火灼烧,这是,幽都山②?!
他在广平楼的地牢苦修的十年读过不少书,其中有包含天罗万象的、充满奇思妙想的神书,便有记载幽都山——地下群山,幽冥开端,昏暗沉寂。
仙门地界之下,为何会是幽冥开端?
“要来了,快走……”妇人低低喃道。
冷江易眉头一跳,这可不是头一回听见此话了,如今见得诸多怪异景象,想着也绝非小事,玄机抬手拦住妇人,问道:“‘它’是谁?还有,你可否见过一个同我一般身量,配有一剑的人?”
那妇人神情犹豫:“这,这我不能说,祸从口出啊。不过你说那人貌似是你身后这位。”话落便逃也是的抱起孩子冲向前方。
冷江易身形微微摇晃,回眸,果真瞧见了矗在其后方的司狄宣。
样貌身形与司狄宣一致,没有半点异样。冷江易偏觉些许不对劲,暗中细细琢磨着他周身的气息,紧盯着他瞧了半晌,道:“你被夺舍了?”
司狄宣起初还静得很,见他这番模样又不得忍俊不禁,道:“这话何意?怎么,是担心我出事嘛?看见我就安心了?还是如何?”
冷江易别过身子,让他走到身侧,好一分毋庸置疑道:“自作多情。”
司狄宣唇角上扬,双眼在他身上打量,道:“我见这地方怪得很,兴许法宝便在此地?”
“你猜得真够妙。”冷江易紧闭双眼,似乎是不愿意他多说。
司狄宣眼底透着股意味深长的笑意:“我方才见你没醒,便去四处兜转,哪知瞧见了一处封印,险些落进去。那四周气息混乱,好些不同寻常能感知到的灵气。你同我一起去找那儿一番,说不定撞上大运就找到法宝了。”
“带路。”冷江易颔首,再而挪步,看着他便是心不在焉。
司狄宣见他如此冷淡这会儿也不再多语,只是随冷江易走,脚步渐缓至微微落后。
周围凌冽杀气愈现,犹如冰雪骤降。
冷江易眼角一寒,飞速抽剑,抵住身后人将要落下的一剑。再又是猛地一脚踹去,落在那人膝上,致使其跪倒在地。
冷江易一手执剑,一手比在剑端。利剑汇聚万千灵气,只待一剑破山河。
拔高音量:“你把他带去哪了?!”
“司狄宣”皱着眉,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将脸垂在他的手上,当真柔弱:“公子诶,你可踹疼我了,快帮我吹吹。”
冷江易双眉压眼,嫌一脚不够解气,再度踹去一脚。
剑意忽而如风,凌冽,忽而似光,温和,二者交替,便是天底下最快最烈的剑。
剑意四射,打得人措手不及,剑光闪烁,干扰那人视线,衣袂纷飞,配合其动作。
剑风划过耳畔,令其片刻失聪。
冷江易左右走位不定,目视前方。
灵气如潮翻涌,恨不得将人吞没。
剑柄之上是细密的汗,冷江易眼中呈满冰冷。
对方躲闪倒是挺快,至今还未中伤。
冷江易蓄足劲一脚蹬上足下旱土,“轰隆”一声,地面顿时破出个大窟窿,土块乍然四处飞旋,零星击中对方。
四周随着二人动作泛起的烟尘弥漫,模糊视线,似乎只在眨眼一瞬,那厢打得好一番畅快。
剑如惊雷击下,冷江易随着这惊雷飞速移动,无数道残影将“司狄宣”围作一团。
剑身擦过对方的腰肢,致其身形不稳,磨过对方的双肩,吸引其注意,横于对方脖颈,扼住其命脉。
凌乱的发丝在这一刻垂落,只是并未归于平静。
利剑不肯归鞘,人心难以止沸。
“司狄宣”整个身子跌在地上,陷入黑暗,却并无重物落地声响。
冷江易的手青筋暴起,眼里盛满嫌恶:“别覆着他的模样矫揉造作!怎么,年纪轻轻就一把老骨头了?那我可真怕把你那骨灰吹走。如此简单的把戏,还想着能骗得过我?”
“竟是开口便问他的去处而非我是谁,你们二人这手足感情甚笃呢。不过瞧见不是他便这番不悦,是求着我杀你吗?”对方在摸不清的黑暗中传来咯咯笑声,下一瞬,一道黑影窜出,以迅疾不及掩耳之势现在冷江易眼前,伸长的手只余分毫便可扼住他的脖颈。
好重的戾气,若是在神魔还会出现的时候估计会有人认为这是个魔,体内貌似还有着些许被封住的奇异力量……与自己体内的力量同源。
冷江易一时不察,手上竟一瞬泄了力。
能在魔身上抽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力量摸不准堪比仙门八公联手,这可不好对付。
千钧一发之计,并非灵剑出手,而是一个执伞之人凌空而降,撑开的伞面散发灵光隔开黑影。
“这般凶,人家只好去找你那司狄宣了~你等着,但凡你还活在这世上,我便会来找你。你别想活着走出去。”黑影自知不敌,借他这一力再次隐去。
“我倒是不怕你,但你胆敢伤他一根汗毛,不只是我,整个仙门都会让你为他这汗毛陪葬!”
冷江易盯着替他挡下攻击之人的方向,却见其已随黑影一同消失。他双目扫视一周,只见地面上一块形似令牌的玩意。
令牌貌似照着七尾狐狸而制,狐眼则是一颗泛发绚丽紫光的宝石,之上赫然刻着一个“蓝”字。
冷江易挑眉,他入地牢曾听江湖传闻鬼人村兴于百年前,后因一个名为“七煞”的江湖帮伙来此闹了大事,至此该城愈发玄乎。
而他手上的东西,正是七煞令牌,位临七煞第六主——蓝与柔。
想来应是当年七煞在杏语溪作乱时落下的,只是说来怪异,七煞领头之人为赤,这令牌上所镶嵌的宝石也应当是赤色,何故成了紫色?
冷江易捏着令牌,倒是没瞧出个所以然来急匆匆便扑下衣衫上的尘土,他来不及细想那出手的执伞之人,一头扎入了黑暗。
还没摸出司狄宣踪迹,无论如何总不能在此耽搁过久。
拖着略微沉重的步子,冷江易将手紧紧握在剑柄上,细看能见得剑身微微发颤。
不知何时,他已迈开大步,身手遂见敏捷,一片漆黑中只有愈发迅疾的脚步声,一会,便是御剑划空的声了。
冥冥之中,似有一道充满蛊惑的声音引诱着他去到某处,一刻也不敢停歇。
不过几时,眼前浮现出一抹光亮。
待到走近,眼前缓缓显现出一道阵法,阵法之内是两道看似纠缠的身影。
我不会写恐怖元素啊 ,也不擅长写打戏
①:《山海经》:乘黄(海外西经):身形像狐狸,背上长着两角。人如果骑上它,可以活到两千岁,上古长寿瑞兽。
②:《山海经》幽都山:地下群山,幽冥开端,昏暗沉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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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乘黄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