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人村?我怎没听过?”司狄宣步子渐缓,整个身子倾在冷江易肩头,一根手指搅着发丝,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对方那上扬的唇角,犹如柳絮隐约飘来,轻而易举地裹挟了冷江易整个身子,若有似无的同时却又牢牢桎梏住他那膨胀的心。冷江易脸上拂过红晕,难以褪去,只好轻咳一声:“听没听过我都只知那一处,你再聒噪就自己寻去。”
司狄宣撇嘴:“你这厮,性气可真爆,好了好了,慢些走,你伤口还没结痂。”
冷江易动作一僵,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胸口传来的钝痛。
“不需要你提醒!”
残阳渐渐褪色,二人渺小的身影在枯鸦阵阵哀乐似的鸣叫中陷入辽阔山林,徐行不知多远,无边孤寂之中唯双足踏地相互应和,原还规整有序,却在走过几步后因司狄宣的插入夹杂了几分杂乱无章。
司狄宣那嘴实实在在不曾有片刻停止,冷江易耳旁没过半分宁静,只觉时至今日单这一人所说过字句可比他十余年来所听过的话了,真叫他这一向孤僻之人一时不便适应。
在前方的冷江易脚步倏然一顿,遂回眸轻语:“此处,便是鬼人村。”
“果不其然,此处暗藏玄机。”司狄宣打量眼前这一四处皆是残垣的村落。
冷江易闻言微不可察地颔首。
莫要看这鬼人村荒草遍地屋宅残破荒废至此,且放眼细细观察,还能察觉些许灵气与煞气交织,暗潮涌动。
冷江易抬眼只见司狄宣渐行渐远,如同今日一见那般再次隐在了天边残阳的光辉中。
天边红光尽数散去,异彩勾勒出的美画不复存在,只余冷江易原地不动。
逢与司狄宣相视,冷江易总难控制自己的心跳,畏惧与艳羡交织。
大抵是初生的鸟,永远对天空向往,却又难免畏惧。
他黯然叹息一声,抬脚随着前人的而去。
司狄宣脚步徐徐,冷江易费不了多少劲便跟上了对方步伐,司狄宣没再同先前那般啰嗦,只用余光端详着冷江易发辫上那泛着似雪般洁白光泽的玉坠。
二人并肩而行,冷江易不愿察觉他这目光也难,便只能侧过脸,目不斜视,瞧着倒真不甚在意。
两人走过不远,四周隐约环绕着一阵低沉的声音。那声音不急不缓,由近及远,实在叫人难以忽略。
冷江易循声望去,入眼的是一个苍苍白发掩盖了面容的老人家,那人披着打有众多补丁的粗布麻衣,手里持着不知从哪薅来的棍子,倒是为那人添有几分玄奥。
“戾气环身,来者不善。”
“你能探见人周身气息?”司狄宣偏头。
冷江易无意作答。
“寻常的修士可瞧不见呢,难不成你是神仙?听闻你被视为煞星也有少许缘由来自天神奇力……”司狄宣打趣。
“闭嘴。”冷江易一手紧紧握着剑柄,一手因着此地一股浓郁的死气的确熏人而不得抵在鼻下。
那人颤颤巍巍地现身,只听其口中持续不断的念着什么,好半天才停下,露出藏在发里那对浑浊的眸,近乎诡异地盯着二人。
“无知小辈,可知此乃何地?”
司狄宣眉梢一挑,显然是来了兴致,卯足了劲冲上前来,生怕别人瞧不见他:“这是鬼人村,我冷兄镇守的地儿。”
尾音落下,司狄宣高扬的眼中带了几分挑衅意味,还不忘在冷江易的胸膛轻轻一拍,竟有股得意之感。
透过些许头发的空隙,冷江易明显瞧见老人家勾起了唇角:“你说是他的,这里的主儿可不答应呢。”
司狄宣长长一“喔”,语调极为轻慢,双眼定在冷江易的脸庞之上,故作天真道:“想不到你这地方除你同你爹之外还有别的主啊。”
冷江易紧咬下唇,双眼死死锁着那老人家,口吻生硬:“此地自数十年前便是属我广平楼,不曾有听闻还有别家的主,敢问阁下所说之人正在何处?”
老人家别有一番深意地捋了捋杂乱的头发:“鬼人村之所以鬼为名,那自然是此处有鬼。鬼煞在这块地上周游,量尔等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作为守路人,也见过不少想从此地过去的人,但无一例外都被我打得满地找牙。劝你们好自为之……”
司狄宣眼珠在老者身上打量,言辞犀利:“我猜别人打你时打的脑袋。”
老者道:“你咋知道?”
“举头三尺有神灵,你的一举一动我皆知晓~”
司狄宣扬唇:“你怕是被人打的脑袋晕乎,自己的牙都落地上了,还以为是别人的呢。”
老者抚着胡须的动作渐缓,猛然张开双手,两脚向后一退:“不见棺材不落泪呀!我这就叫你们尝尝我的厉害。”
他整个身子不住颤动,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
司狄宣咧嘴:“可别学我这般狂傲,虽然我知晓人都想成为神,可我的神气,是别人学不来的!”
冷江易不易察觉地攥紧拳头,双眼早已被老者周身的煞气蒙蔽。
看来不好对付,再看身侧之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顿时对其鄙夷更甚。
冷江易眸中萃出寒冰,指尖汇聚灵气,轻轻向下一摆,将一鼓作气扑来的老者轻松打退,恰到好处的让他可以站稳身体,不至于摔成残废。
分明有如此强的煞气,竟用不明白?
随后,他稍稍松气,语中仿佛藏了利刃:“你是猕猴来的?少学人。”
老者甩甩头,垂头好一阵思索,随即眼珠一转:“您二位到此处来必然是有大事不得不办,让你们逛逛,说来也不难。”
司狄宣眼中尽是不屑,想看他能编出个什么所以然来还是怎的,抬手示意他继续。
“这样吧,我可是鬼煞大人多年的手下,你们俩给我意思意思,让我前去通报,保你们在此处行得安然无事。”
这等坑蒙拐骗的话语还能在世上招摇?冷江易压下眉冷哼一声。
只是不等他有所动作却见司狄宣高高仰首,轻嗤一声,已先他一步冲出,一把揪住那人的衣襟,狂放笑道:“莫给我装神弄鬼的,不论你所言虚实,你都千不该万不该来招惹我俩。”
“仙门八公可知道?就是仙门中赫赫有名的八大名门,司氏论第一,而我,是仙门正派同推上位的仙门领主,谁见了我都得敬我一声大公子的,记住我的大名,司狄宣。管辖你们这鬼人村的,是广平楼,他——是广平楼的少主冷江易。”
“仙门早些年便是个空名头了,他们可从不会管这世间妖魔,当年鬼人村沦陷于魔爪之中,可不见有一人出面,魔不敢杀!乱不敢平!你们如今自称是仙门之人,恐怕是傻子才会信!”
那人咬牙切齿,“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辈难道会比他们有胆气吗?不都是先躲在仙门看热闹的人吗?”
孤鸿探入天际,似又带走了几丝光线。
“妖魔闹事的时候不管,这会儿世间清净了,你这毛头小子又来和我装什么蒜?若仙门的人知晓有人冒充修士玷污了自己名声,可要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老者狡诈的目光搅入怨恨。
司狄宣一世桀骜不驯,哪能听得这话,只见其唇角微颤,玄即大吼:“你想领教我的剑法?”
话了,司狄宣拔剑,周遭适时燃起澎湃灵气。
那人来不及跑,一听这两人的名号虽不知真假,那也是被这强大剑意实打实的吓得腿直打颤,先前的怨恨瞬间溃不成军,又是叩首又是拂泪,忙不迭地摆手求饶:“二位爷饶命啊!我不敢信爷是司少,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来此处招摇撞骗!”
冷江易阴透着冰冷的眼印入那人身影,出口语气尽是冷漠:“靠着这副模样骗过多少人?若是留了你,岂不得害了别人?”
那人连连摆手,摇头晃脑道:“小的不敢,此处以玄乎闻名,我今日是撞了运,莫名可以瞧见外界之人,我这一辈子也就骗过你们二位。”
“如此?冷公子,这么说来你我二人倒也实在福泽加身,这么多年偏生就我俩能撞上他蒙人,莫不是看你太老实了?这人有眼光呐!”司狄宣松了手上力道,那人跌落在地上,毛手毛脚地翻身想走,却被司狄宣又一把拉住。
司狄宣支着下巴俯视那地上之人,眼中落满轻狂,好半天才道:“别着急啊,不同我们解释解释吗?”
那人颤着身子,迫于威严只好回到司狄宣的身前,一五一十将事抖了出来。
“司少爷,冷少爷,您二位行行好就放过我这回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也只是被那鬼煞锁在村子里,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且看这村子已荒废的不成样,我与我的妻儿都食不果腹啊。”
“前阵子村里饿死了好些人,我可不能亲眼见着我一家老小也走向死路啊!”
司狄宣眉头皱起,话在嘴边徘徊许久终于:“且慢,你说……你们这村子里还有人?!”
那人好似听了天大的笑话,仰天畅快地笑,不知多久才堪堪止住:“司少啊,你可别以为有了这鬼煞在我们便都活不成了,我们也不知那鬼煞出于什么目的,只把我们关着,不让我们走,时不时又会害几个人,闹得人心惶惶。”
司狄宣双唇微张,好半天才回过神:“鬼人村如此荒芜,像是百年前就荒无人烟,怎会还有人?”
冷江易也察觉到不对,要知道他自从走出广平楼的牢笼便在这地界巡视,可从未见到有人影在此处活动。
老人家听闻此话也不放于心上,只笑道:“少爷啊,你可别说笑了,鬼煞来时我就已半身入土了,哪有人能活如此之久?”
冷江易两指并拢,处在那人额间,不过片刻功夫,那人额间竟冒出丝丝黑气,冷江易迅速收回手,语气依旧冷淡:“死气。”
尾音落下,那人缓缓抬头,使着布满脓疮的双手不停的在脸上摸索着,连带着音量也拔高不少:“我死了,我死了?!怎么可能?!骗鬼呢!”
他向司狄宣扑去,此刻,他那尸斑遍布的脸随着头发的散落而显露出来。
冷江易挺身出手将司狄宣挡在身后,抬脚便踹开了这疯得不成样子的人。
“说死也算不得。你这身子早已腐烂,而你的魂魄却被困在这副身体中,日渐扭曲。”
那人举止畏畏缩缩,方才那嚣张之气全无。这会不知又见着了什么,煞然指向前方,口齿含糊地呢喃:“天色暗了,他/她要来了!”
每个崽崽的性格都带温柔,因为这个人设太好平了!温柔双救赎更是棒上家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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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入鬼人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