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狄宣盘腿居于正中央,一旁则是一个斗篷覆盖全身的……看那身形是个女子,定睛一瞧,竟有升着煞气的乌黑血液于个个伤口滚滚冒出。
煞气连带着笼罩住司狄宣,揉皱他的眉眼。
冷江易心口仿佛被毒蛇堵塞,叫他心中戒备又不敢轻举妄动。
那女子眉眼含笑,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司狄宣肩上,语气颇带无奈之意:“司公子,你行行好啊,就把我放出去呗。”
眸色流转间,那女子抬头,目光对准了冷江易:“哎呀,这位公子是什么神情?见我附在你身上,好不乐意呢。难不成,你们是道侣?”
司狄宣挑挑眉:“目前还不是啊。”
冷江易不自觉咬紧牙关,却被逼得开口:“你还有闲心开这种玩笑?”
司狄宣散漫一笑:“本来目前就不是,怎么,你想是吗?”
冷江易:“……”
司狄宣自顾自地絮叨:“那你还得向世人证明你有实力,且也不是什么煞星,这样我才能接受你。”
那女子眼中划过一抹精光:“你瞧啊,那便是魔神殿下所说的煞星呐!你呀,愿意同处在风口浪尖的他待在一块,都不愿放我出去吗?”
“就算是把我放出去,他的煞星风头也能压过我一个小鬼吧?为了关住我,委身自己也待在这封印中,又是何苦呢?”女子自爆鬼身,手指在司狄宣的胸膛游走,真可谓风情万种。
身份再次被调侃,只好在冷江易的心已千疮百孔,早已无缝可插。于他而言,每一次痛彻心扉,都是心灵的重塑,他的心如今已是坚若磐石。
只是瞧着眼前景象,冷江易没来由的好不畅快,垂眸紧咬着牙关。
司狄宣眼见情况不对,当即出声:“冷公子你可还好?我从那上面掉下来不想落入了这道封印之中,估摸着就是对她的封印。”
“我眼下被困在此处,我想出去必得破开这封印,只是此人被封印在此处,必然有所缘由,倒也不敢贸然举动。棘手得很,这一时半会还难想的个两全之法。”
冷江易闻言这才松懈半刻:“方才在外,我所见的黑影是你?”
女鬼道:“一缕逃出去的残魂罢了,怎么给你吓着了?”
冷江易瞧了她半晌,心头大抵是不认这人,她身上的戾气同先前那黑影那可是相差甚远,与那黑影比起来,她能算得了什么?
“七煞令牌是封印她的原物,冷公子携来的便是其中之一,由此看来,应当就是这块令牌了。”
声响冒起,二人一鬼随之抬头向着四周张望。
并未搜寻多久,那人便自主现了身。
借着封印所散发的光芒,那人的衣着形态总算清晰了些。
司狄宣面目一怔,脱口而出:“黑伞印红梅,白裳衬雪肤。江湖行三姝,一姝,惩恶扬善——黑白罗刹,以罗刹之名,盖其柔之性。传闻黑白罗刹是一对双生姊妹,姐姐为黑罗刹,妹妹为白罗刹。姑娘便是白罗刹吧。”
冷江易挑眉,略显诧异。能被仙门认可的人自然算得个天骄,与他们不同,传闻她并非轻易挥剑之人。黑白罗刹虽是惩恶扬善,然却从不动真格,可瞧这白罗刹身上戾气已是了然压过了他几人,显然,她也不是什么善茬。
唯一可知,她并非黑影。
白罗刹垂首,伞面掩盖了面目。
补道:“这些无关紧要。冷公子捡到的令牌上是一只七尾狐,由灵力打造,所代表的也就是七煞。而她,则是被封印的七煞之一。被自己人所封印,想来是闹了内讧。如今令牌在手,若是不想乱了局势,我倒有一两全之法。”
冷江易抬手示意她继续。
“不若将这令牌其中灵力一分为七,作为解开这封印的钥匙?只用其中一只,以司公子之能无需多费功夫便能冲破封印。”
“这厉鬼长久待在此处,怨气无所大增,应当无能冲破。我看这鬼虽不足我等忧心,但,它似乎与一个上等魔有交情。将其分散后若有其中一只钥匙,这封印便不能安稳,应当严加保管。”
冷江易救人心切,顾不得什么,未等多久便挥手将灵力分散为七份,七颗光点悬在空中夺目非常。其中一颗缓缓移至阵法前。
那人所说不错,果然这阵法接触到从令牌所提炼的灵气便势力衰弱。
女鬼有所察觉,一溜烟地奔来,司狄宣快她一步,横剑直冲拦住了她的脚步,还不等起反抗,一转身的功夫司狄宣便出现在了封印之外。
冷江易拉着司狄宣后退一步,朝着七颗光点一挥手,光点迅速撤回,那鬼结结实实地撞在阵法上。阵法应当是感应到了她,轰然朝她一击,使其再受重创。
司狄宣冲着那鬼吐舌,十有九分的得意:“叫你敢对我不敬,这下才吃了亏吧。”
冷江易缓缓侧目:“不知姑娘为何如此清楚破阵之法?”
白罗刹身子一颤,背过身去:“因为我需要你们帮我,逃出去……”
司狄宣分明是把一切尽收眼底,一个把聒噪刻进骨子里的人,却并未对此发话。
良久,司狄宣转而面向冷江易:“这灵钥如何处理?”
冷江易顺手将东西推出,好一分淡然道:“你是正道共主,依你。”
司狄宣瞳孔一转,道:“仙门中倒是有几个佼佼者,依我所见,不如将这七个灵钥分给他们共同掌管,命其为‘七神嗣’,如何?”
冷江易颔首,不再回应。
司狄宣见他答应下来,将这手中灵钥理清,分出一颗光点,掰开冷江易藏在暗处的手,将那光点放入他的掌心。
“这是其中最为强悍的一支,便由你来掌管。”
冷江易眼底颇有讶色,若不细致些恐怕难以察觉:“给我?司公子怕不是忘了我是什么人。”
司狄宣撅起嘴,倘若稚气未满那孩童般的天真:“这是担心我会加害于你呢?无妨,你拿着这灵钥。天地同鉴,若是出了事,那就算我的。”
冷江易冷哼一声:“当真轻狂。”手指终是并拢。
司狄宣见他肯收下也不再纠缠,再而分出一颗,抛给对面的白罗刹。
“我二人也算是受了你的指点,我看你体内也有上品灵根,既然愿出手相助,那倒不妨与我们同道。”
白罗刹也不含蓄,伸手接下了那灵钥。
司狄宣将剩下的灵钥收入掌心,这才想起封印中的鬼。
那鬼也恰巧爬起,四目相对,双方眼中皆是不屑。
冷江易走上前去,隔着封印的阵法与其相望。
“你是谁?”
那鬼翘起腿,给予回应:“七煞以令牌明身份,哪敢随意丢弃令牌?你捡的那份令牌,自然是我的。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吧?”
司狄宣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蓝与柔?有从长辈口中听过是个向来温婉的人,位居七煞第六主,并非功力排名第六,论其实力,七人内能打倒其的人可说不上几个。”
“只不过是因为其自进入七煞之中便从不出手,素日以慧眼识人,找寻继任七煞的奇才,是七煞中唯一一位不胡乱杀生的人。”
司狄宣跟来,唇角微微上扬:“如此看来,听着同你不大像呢?”
蓝与柔双手顺着青丝,当真满不在乎道:“那我该当如何?怎么,人过了百年,还不能有所改变了?被他们背叛,这些年我可过得枯燥得很呐,一身鬼血都快流尽了,还要持守本心不成?”
冷江易抿着唇,如她所言人过去百年性格大变的确不假,不知为何依他见来还是有股难说的怪异。
司狄宣对这些不甚在意,只专注问道:“既然你知道魔神之事,也应当知晓女娲血吧?”
鬼似乎早猜明他的来意,也有意挑逗,为此专门凑近了些:“你别说,这个我还真知道呢。数百年前魔神殿下传出预言,据殿下所说,因煞星气运,百年间会有鬼门大开之时,一场惨痛的魔劫临世。”
鬼有意缓了缓,又道:“说来也怪,如今仙门许久不曾飞升之人,又多年不见得真神下凡。且魔族亦不见踪影,显然是在养精蓄锐。如此一来,仙门必无力抵抗魔劫,届时,众妖魔血洗世间,人界辉煌毁于一旦,幸有女娲血降世可助人飞升成仙打开神门,寻到传说中法力无边、与世同生的圣魔神殿下才可抵御。”
“如今这世上,除圣魔神,再无神能保我们。”
“这些事去去来来,纵尔等如何瞒,此事从头到尾江湖上可都传遍了。”
冷江易微微张口,好一顶大锅。
那个桎梏了他十年的噩梦,在这一刻化为荆棘禁锢了冷江易的身心,扎入他的血肉,不放过一尺一寸,只怕不能将他碾为肉泥。
以命压他,无非是以天压人,天可囚不住向往高处的人。
既然主宰天道的神指认他是煞星,那他便主宰天道,撕碎神,让这世间不敢再有谣言。
得亏他的各种心绪已在十年的黑暗中化为死水,哪怕是再大的动静,也不过微起涟漪:“司狄宣,你要找的,便是女娲血?”
司狄宣扬唇:“没错。”
“不过这位前辈,你说错了,我们也能保住自己。”
鬼神情微变:“你真是狂妄不减当年。”
这些话被拦在耳旁,冷江易牙关发力,所以到底是要对付他这个传闻会引来魔劫的煞星。
司狄宣向那蓝与柔挑眉:“那你可知女娲血的下落?”
“那法宝,就在我体内。”
百年了,仙门找法宝找了百年,如今便只剩被冷氏列为禁地的鬼人村还未有被探索过,而他们就是从鬼人村来的此出。有些答案在度过些许事后自会出现,这个时机就在冷江易的眼前。
这对仙门来说可是个天大的喜事,换做别人平日再如何冷淡,这会儿想静下心来也难啊。
可他是冷江易,是仙门的弃子。
法宝现世,世人只会将矛头对向他,到那时,他能否留个全尸都说不定了。他或许,该早些下手。
冷江易目光如铁链,牢牢束缚着司狄宣。
蓝与柔抬起手,别有深意地舔舐着指尖上的血液。
司狄宣赫然抬剑,喝道:“你用了那法宝?”
冷江易眼眸死死锁住她,只觉奇怪。她体内的确有种不同于死气的汹涌之力,但未免过于孱弱。
蓝与柔眨巴两下眼睛:“怎么这就急了?可安个心吧,我这身体同那法宝相斥着呢,哪有什么能叫你如此着急。再说那法宝先也不是我想要的啊。”
“最初我被封印在这里的时候还活着呢,得吃点东西啊。我在这里找了个遍,才找到几株野草,囫囵吞枣下了肚,这才发现那法宝已随着野草被我吃下去了。”
冷江易心头生疑,这一切为免太顺太快了,仙门各家苦寻法宝多年,怎会如此轻易地落到他们手里?
鬼人村,地下城,突然涌现的这么些人,甚至司狄宣在他眼里也成了瞒着大事的人。
莫非这法宝是个诱饵?眼前的尽数是假象?
他正思索,司狄宣在一旁竖着眉,咬牙切齿:“那可不是你该有的东西。”
蓝与柔伸着懒腰,看向他的眼神带有狐疑:“你就如此确信那法宝在此处?怎么不想想我说的话是否属实呢?难不成,那是你放的?”
司狄宣气极,猛踹地上的石子:“我向来不会出错!况且那法宝的力量可不容小觑,哪是我感应不到的?”
蓝与柔呵呵道:“大言不惭。”
冷江易从后拉住司狄宣的手,将他拽至身后,随即面朝着蓝与柔道:“那法宝对你无用,还不如尽早交出来,若是服从,说不定日后也能还你自由之身。”
司狄宣在他身后也不忘叫嚣:“若是想霸为己有,那也不妨叫你尝尝我的手段。”
蓝与柔被逗得直乐,一指抵在双唇之间:“莫急,这法宝对我的身体的确无用,倒反噬我呢。只是当下没有任何淬炼之力,也无法将法宝取出,想来你们二位也不会为了个法宝不管不顾冲进封印,将我乱刀砍死吧?”
其话了,司狄宣沉思半会,别过头,剑回鞘中。
冷江易见司狄宣未有不快,这才宽恕:“既然如此,恐怕还得请早已退隐的颜氏人,带来能吞万物的灵器吞天囊才能将你同封印一同带走。”
蓝与柔撑着下巴:“当真如此无情啊,如此来去一遭不麻烦吗?解个封印都不敢,仙门没落了啊。”
“不麻烦,吞天囊已由我带来了。”蓝与柔得意之际,一人缓缓走近。
此人由发冠束着似月般的皎皎白发,身着如墨入清水的尚品衣裳,围兜额上配着紫银抹额,眉目清秀唇角上扬,尽是谦谦君子的风范。
冷江易掀起眼皮,只见对方正向着他同司狄宣拱手作揖:“司公子,冷公子,久仰大名。”
冷江易心头一震,倒是许久没见得别家人向他行礼了。另则心头发问,他们来此出并未通报任何人,然而一路遇上的江湖上风头无量的人物倒是不少。可说其来这人些也并非与他们关系要好,又是如何得知他们的去处及身份?
司狄宣唇角微弯,招呼着愣在一旁的冷江易向他回礼:“颜氏退隐已有二十载有余,不曾过多到访,敢问公子颜氏何人?”
那人始终持着笑颜:“颜氏少家主,颜之礼。”
司狄宣似乎轻微皱了眉,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颜兄啊,已及冠了?比我俩还大呢。”
颜之礼挠了挠脸,道:“是啊,不过资质比不上二位了。”
司狄宣双目打量着他:“非也非也,颜兄天资聪颖呢。”
冷江易忽觉四周升其寒气,再看旁人反应,显然其也注意到了。
“来者何人?”
来人无意答复,只在昏暗中亮出了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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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姝女执剑踏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