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凌水宗第三日,沿途的水色便渐渐少了。
山势一路向西抬高,林木由青转苍,到后来,连土色都沉了下去。官道两旁多是裸露的山岩,黑中透灰,偶尔有极细的银亮纹路自石缝间一闪而过。
风也与天水峰不同。
不带水气,硬得很。
周康抬手压了压被吹乱的衣摆,骑在马上往远处看了一眼。
群山绵延,最高处的峰脊像被刀削过,天光从岩壁间落下来,映得大片山石冷硬发亮。
“这就是雁回岭?”
“应当快到了。”
尹湛展开明勋堂给的地形简图,确认过方向,又顺手往旁边指了指。
“再往前二十余里,便是玄曜矿场。”
周康啧了一声。
“怪不得这任务挂了这么久。”
此次玄曜矿场缺的并非普通矿工。
玄曜石价格高昂,是极少数能长期稳定承载高浓度金行灵力的矿材,多用于高阶阵法、灵力机关与大型法器的核心部位。矿料一旦出了差池,损失不小,因此从开采、初筛到封装运出,几个关键环节都需修士监察。
尤其最近矿场接连缺了几名熟悉运作的监工,负责巡矿、护卫、探查矿脉灵力变化的人一时补不上,才将任务挂到了凌水宗。
报酬倒是相当丰厚。
只是地方远,任务周期又长,既没秘境可探,也没什么一眼可见的修炼机缘。修为够的弟子未必愿意来,愿意来的又未必能做。
尹湛最初看中的,自然不是那份报酬。
雁回岭一带庚金之气旺盛。
《博物见闻》中提过,瑶金藤最容易生在这类地方。
至于周康——
尹湛当时只说了一句:“你是金灵根。”
周康看着她。
尹湛也看着他。
最后还是任务牌上那一长串灵石数目替他作出了决定。
当然,他坚持认为,自己是为了见识玄曜石矿脉的经营门道。
尹湛对此不置可否。
午后,两人终于望见矿场。
整座矿区几乎嵌在山腹里。
外围先是一片依山修起的石屋与仓场,再往里,山体被开出数个巨大的矿口,木架、吊索与运矿轨道沿着山壁层层铺开。满载黑色矿石的车架来回穿行,铁轮碾过石轨,沉闷的声响顺着山谷不断回荡。
玄曜石并不起眼。
粗矿大多乌沉沉的,只有断面偶尔露出银白细纹。真正经过提炼、灵力浓度达到标准的矿材,才会被封入刻有禁制的木箱,由修士亲自押送。
这里不像宗门。
也没有临川、云津那样的热闹。
到处都是灰尘、金属碰撞声与矿石被凿开的闷响。
却自成一套秩序。
矿主贺启年早得了凌水宗传讯,亲自迎了出来。
贺启年看起来四十来岁,身形精瘦,衣着并不张扬。只是站在那里时气息收敛得极稳,一时竟看不出修为深浅。腰间一枚墨玉算盘坠子,显出几分生意人的气质。尹湛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周康,侧头瞄了他一眼。
寒暄不过几句,他便先将两人的任务说清。
“护送矿料只是其一。眼下真正缺的是巡矿的人。”
贺启年带着他们沿外矿道往里走。
“矿工知道哪里该挖、哪层石料值钱,可一旦牵扯到灵力流向与矿脉异动,就不是经验能完全看明白的了。矿道越深,越容易遇上灵力积压、矿层震动一类的问题。两位既是凌水宗来的修士,想必能力极佳,这些日子便劳烦多走几趟。”
周康听得认真。
尹湛则抬手在一侧岩壁上轻轻碰了一下。
石壁里有很淡的金灵力。
不算活跃,却绵延得很深。
“最近矿脉不稳?”
她随口问了一句。
贺启年脚步略停。
“倒也谈不上不稳。”
他笑了一下。
“只是近来几批矿料的灵力浓度有些参差。做矿石生意,偶有波动不稀奇,可玄曜石往年一向稳定,这次闹得几位老客都来问了。”
话音才落,前面便传来一道粗哑嗓音。
“矿脉的事,光摸两下墙可摸不明白。”
几人抬头。
一个皮肤黝黑的老者正从岔道出来,袖子卷到肘上,手臂肌肉干硬,掌心与指节全是厚茧。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腰间却还别着一把沉重矿镐。
贺启年有些无奈。
“石叔。”
石老栓没理他,先把尹湛和周康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便是宗门派来的?”
周康眉梢一挑。
尹湛倒没什么反应,只礼貌拱手。
“凌水宗尹湛。”
“周康。”
石老栓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宗门里的人会御剑,会使法术,我知道。”
他往身后的矿洞一指。
“可采矿有采矿的门道。山会响,石会走,底下哪一层吃得住劲,哪一层不能乱碰,不是在山上练两套剑法便能懂的。”
周康本想说话,被尹湛抬手拦了一下。
老人看起来不好相与,话却不无道理。
谁知石老栓下一句便道:“外头巡视便罢了,深矿暂时别进。”
这次尹湛终于抬眼。
他们接的任务里,明明包括探查深层矿道。
贺启年皱眉。
“石叔——”
“贺老板。”
另一道声音恰在此时从后方传来。
不高,却清清楚楚。
尹湛回过头。
山风卷过仓场前的长廊,女子一身浅赭衣裙,轻纱覆面,正与身旁那名青衣女子并肩沿石阶而来。浅赭衣摆被风轻轻掀起,在乌沉的矿岩与灰白石阶间,倒显出几分温暖的秋意。
她腰侧银铃轻轻一晃。
乔雪芙。
尹湛怔了一下。
“乔姑娘?”
傅雪娇脚步也停了停,眉眼间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意外。
“尹公子?”
春茗站在她身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尹湛还没来得及问她为何在此,傅雪娇已经走近。
“方才听见几句。”
她看向石老栓,语气仍旧温和。
“裴家上一批玄曜石,便是因灵力浓度不足才送回来的。此次我奉小姐之命亲自前来验货,矿场既说只是矿层偶有波动,凌水宗派来的修士又恰好负责探脉监察,为何反倒不能入深矿?”
石老栓脸色不太好看。
傅雪娇却没有咄咄逼人,只继续道:
“若下一批货仍有问题,裴家自然还要追问缘由。届时总不能只答一句——采矿有采矿的门道。”
周康偏过头,肩膀可疑地动了一下。
尹湛则低头摸了摸鼻尖。
这话说得实在客气。
偏偏一句比一句难接。
贺启年赶紧出来打圆场。
“乔姑娘说得有理。石叔只是守矿多年,谨慎惯了,并非有意阻拦。”
石老栓冷哼一声,到底没再说不许进。
临走前却还是丢下一句:
“真下了矿,仔细些耳朵。”
周康目送他走远,低声道:“脾气够硬。”
尹湛却笑了。
“此话言之有理,深矿之中,听山是必不可少的。”
她转身看向傅雪娇。
“有劳乔姑娘替我们解围了。”
“尹公子客气了,此行还要仰仗二位。”
傅雪娇答得自然。
袖中那枚蝶铃却早在半个时辰前,便已经轻轻震过一次。
所以她其实并不意外。
——
矿场的灵食比尹湛想象中更难吃。
严格来说,倒也不是全无灵力,只是做法粗糙,食材里的灵气混杂不纯,吃下去能恢复一些,却谈不上什么滋养。
可这矿上,显然大家早已习惯,狼吞虎咽地啃着生硬的肉干和干噎的大饼,配上点清汤寡水的菜,也算是凑合一顿了。
雁回岭最常见的食材便是苍角岩羚的妖兽肉,虽是一股子檀腥,肉质也柴,好在烹饪后灵力依旧充足,哪怕再难以下咽,大家看在灵力的份上也是非吃不可。
周康费劲嚼完一块,捂着腮帮子却不敢大声抱怨。
只得干巴地来一句:“……灵力倒是真足。”
尹湛看了他一眼。
“你牙还好么?”
“再这么吃下去,回去可以让我爹帮我镶几颗金牙了。”
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极轻的一声瓷器落桌声。
尹湛顺势看过去。
乔雪芙从坐下到现在,几乎没动过筷。
尹湛的目光在那盘岩羚肉上停了一会儿。
也是。
乔姑娘看着便像从小吃得精细的人。
这东西,她大抵是真吃不惯。
傅雪娇哪里知道她已经替自己找好了理由。
她早已金丹,凡食、灵食都不再是必需。若东西做得好,她不介意尝几口;眼前这一桌灵气驳杂,难以下咽,自是提不起兴趣。
第二日,尹湛去矿场后厨转了一圈。
半个时辰后,贺启年也来了。
“听周少侠说,尹少侠很懂吃?”
尹湛回头。
不远处周康正若无其事地研究一筐玄曜粗矿。
出卖朋友时倒是很会装忙。
贺启年搓了搓手。
“其实这事困扰矿上许久了。苍角岩羚遍地都是,便宜又补灵力,可肉实在难吃。矿工、修士整日抱怨,却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尹湛拿起案上一小碟赤辛籽,又闻了闻旁边切开的酸棘果。
“这两样平日怎么用?”
“撒肉上烤。”
“然后呢?”
“……没了。”
尹湛沉默片刻。
忽然觉得那些羊死得有些冤。
她最后只改了两件事。
第一是调料。
赤辛籽可压制檀腥,酸棘果再取汁用于软化,搭配几味当地常见的香草和盐,按肉量固定比例提前腌制。用料都寻常,厨子照着配便能复刻。
第二是做法。
苍角岩羚肉质紧实,最怕久烤,火一过便迅速失水发柴。尹湛便先用酸棘果汁将肉腌软,再以旺火迅速逼出表层香气,待外层微微收紧,添少量汤水,转小火慢焖。
如此既能把肉焖透,又不会将肉香与灵气全煮进汤里,原本干硬的肉质也软嫩了许多。
方法不难,既可去腥增香,又可使肉质软烂入味。
至于那又干又硬的饼——
是餐食难以下咽的主谋。
羊肉炖到后段,将面饼贴在锅壁上,盖锅一同烀熟。
汤气往上蒸,肉香与油脂慢慢浸进饼里。
第一锅掀盖时,连后厨外面的矿工都围了过来。
香气顺着晨间的风飘出老远。
贺启年吃了一口,半天没说话。
又撕了一块饼。
“……尹少侠。”
“嗯?”
“若是以后修仙路太难,大可转行做灵厨,生意必定红火。”
周康捂着肚子在旁边笑得不行。
——
傍晚,尹湛独自出了矿场。
她要做的那一份,总不能也从大锅里捞。
苍角岩羚最嫩的一段肉在后腿上方,可矿场平日图省事,猎回来便整头送进厨房。她索性自己进山猎一只。
日头落得很快。
山风从岭间穿过去,天边云层被夕光压成深红。
等她提着处理好的岩羚肉踏上回程时,远处忽然传来几声雁鸣。
尹湛抬头。
一队长雁正沿着暮色中的山脊缓缓掠过。
雁回岭大约也因此得名。
它们飞得不急,队形在高空时聚时散,最后越过矿场上方,朝更深的山谷去了。
山下炊烟已经升了起来。
灰白的烟气洇在夕阳里染了一层暖色。
傅雪娇恰好从长廊尽头出来。
她先看见了雁。
随后才看见山道上的人。
青衣少年提着猎物,从暮色里一步一步往回走。
夕光落在她肩头。
那一瞬,记忆如暮色里的影子,被一点点拉长,重新落回眼前。
傅雪娇没有动。
直到春茗在旁边揶揄地喊了一声:
“雪芙?”
她才收回目光,撇了她一眼,转身便走。
“乔姑娘,等等我啊~”
——
尹湛原本只打算小炒一番。
周康闻着味找来时,她正在处理岩羚肉。
“你又开小灶?”
“嗯。”
“我的呢?”
“没有。”
周康站着没走,直眼巴巴的看着。
没过一会儿,春茗也来了,显然,今日的香味不同以往。
她比周康含蓄得多,先客气地看了看锅,又客气地看了看尹湛。
“尹公子……需要帮忙么?”
最后便莫名其妙地坐成了四个人一桌。
尹湛将腌好的羚肉先慢慢烩软,临出锅才略收汤汁。旁边又炒了一盘山菌嫩芽,清爽解腻。
饼仍是烀的。
只是这一锅做得更细。
出锅前,她又将饼边贴近火口逼出一层薄脆。
周康已经吃过矿工那边的新做法,本以为这便够香了,结果第一口下去,仍旧愣了一下。
外壳轻脆,里层却软绵,肉汁的咸香已经吃进面里。
“你在宗门里到底学的剑还是学的做饭?”
尹湛正在给饼子刷一层薄薄的蜜。
“生活不能只有修炼。”
春茗眼尖。
“我们这份怎么还有蜜?”
尹湛有些欲言又止:“你们,不是都喜甜食么?”
周康立刻伸手。
“还是尹师兄了解我。”
春茗捂着嘴,娇滴滴道了一声:“竟不知,尹公子私下也打探了我的口味?”
傅雪娇没有说话,只淡淡瞟了春茗一眼。
她看着那层颜色金亮的蜜,在热饼表面慢慢化开。
第一口入口时,是酥脆的面香
然后是融合得刚刚好的肉汁。
随后才是一点极淡的甜。
不腻。
尾调甚至带着一丝微凉的草木气。
她咀嚼的动作忽然慢了。
又吃了一口。
这次更慢。
一向不重口腹的春茗已经连着夸了许多遍,周康则埋着头一张接一张地吃,嘴里含糊不清,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大约还是那句——尹湛不去做厨子实在可惜。
傅雪娇却抬眼看向尹湛手边那只小瓷坛。
“这是什么蜜?”
“青溪金蜜。”
尹湛随口答道。
“我离家时带了一小坛,里面另外调过山椒、细盐和……秘密香草!放得久了,味道反而更醇。”
傅雪娇指尖停在杯沿。
“青溪?”
“嗯。”
尹湛给她添了些茶。
“我家乡。”
傅雪娇没有再问。
片刻后,低头又咬了一小口饼,鼻腔里充斥着蜂蜜的香甜,胃里,也暖暖的。
春茗正忙着和周康争最后一块,谁也没注意她眼底那一瞬极轻的变化。
只有她自己知道。
原来不是像。
——
饭后,周康被矿场管事叫去核一批出库单。
春茗也先回了住处。
傅雪娇却没立刻走。
尹湛注意到她手里的茶已经添了第三次。
“乔姑娘喜欢?”
傅雪娇看了一眼杯中清亮茶汤。
“尚可。”
这两个字听得尹湛莫名觉得有些耳熟。
可那感觉来得快,散得也快。
她只笑了笑。
“喜欢便好。”
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不大的白玉匣子。
“正好,这个也给你。”
傅雪娇没有立刻接。
“这是?”
“打开看看。”
盒盖推开。
最上面放着一小包焙好的茶。
傅雪娇眉梢微动。
再往下,是几枚碧色通透的果子,以及一只单独封好的玉瓶。
她一眼便认出了碧元果。
至于玉瓶里——
“筑基丹?”
尹湛点头。
傅雪娇抬头看她。
“你要送我这个?”
“宗门派发的,我已经筑基,用不上了。”
尹湛说得理所当然。
“碧元果可稳固根基,你如今炼气九层,应当也快到圆满。配着筑基丹,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傅雪娇沉默了一会儿。
“尹公子。”
“嗯?”
“怎突然,送这般贵重的礼物。”
尹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
“算不得什么贵重礼物,只是,感谢乔姑娘赠药之恩,还有前日帮我二人解围。“
“不过是寻常药膏,和举手之劳罢了,怎担得起尹公子如此大礼,碧元果珍贵,暮华清灵丹更是珍贵,尹公子对待萍水相逢之人,皆这般慷慨么?”
“不是的,不是萍水相逢。况且那药,苏师姐说是古方珍品,没有那膏药,兴许会影响我日后练剑。故而……无以为报,还望乔姑娘收下。”
傅雪娇听到“苏师姐”三个字,眉眼极轻地动了一下。
傅雪娇轻叹了口气:”尹公子多次助我,还救了舍妹,不过是瓶家传的药膏罢了。何况,你我,不是萍水相逢,又是如何?难不成,尹公子对我,一片痴心?”
尹湛张了张嘴,说不出半个字,秀气的脸庞白里透着红。
“我……不……“尹湛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来两个字。
“朋友”有些心虚,但随即肯定道:”对!我们是朋友!“
两人对视片刻。
傅雪娇突然笑了,笑意在那双月牙似的眼里一点点漫开。
“朋友么……倒是曾有过一个。”说完,有些温柔地望向对面之人。
尹湛愣了楞。
“乔姑娘,这般讨人喜欢,当是有许多朋友的吧。“
傅雪娇听完,原本在窗边站着的姿态,顿时笑得捂着肚子蹲了下来。
尹湛站在旁边,显得有些呆愣,不知所措。
可她松了口气,乔姑娘对于礼物,当是满意的。
傅雪娇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很想知道,这人这些年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看似聪明得很,却又……认真得有些笨拙。
她指尖轻轻搭在盒边。
轻声叹了一句:“原来,是尹湛啊……”
——
入夜前,贺启年让人送来一只巴掌高的小炉。
炉身乌黑,四角收得极精巧,表面天然玄纹在光下泛着极淡银色。
“淬炎玄曜炉。”
贺启年道。
“今日尹公子替矿场解决了伙食上的难题,我也不好只说一句谢。这炉子原是炼丹用的,通体由玄曜石锻造而成,可淬去火灵力中的杂质,亦有辨识灵力纯度的功效。”
贺启年先以一缕火灵力点起炉火,又让尹湛试着催动炉中阵纹。
炉身玄纹很快亮起。
原本偏暗的火色随着灵力逐渐稳定,竟由赤红一点点转成明净的银色。
她眼睛也跟着亮了。
贺启年又继续道。
“灵力越精纯,炉纹越明亮。”
“炼丹时最方便判断火候。”
尹湛若有所思地点头。
火灵力越纯粹,控制起来越容易。
若以后以器灵催火,再借此炉淬炼……
原本只能凭感觉拿捏的东西,似乎都能变得更加清晰。
她认真将炉子收了起来。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却是另一个念头。
控火这么准。
煲汤应当很好用。
——
当夜,矿场重新检验了云州裴家的那批替换矿料。
傅雪娇站在长案前,连续验过数块玄曜石。
第一块,还过得去。
第二块,灵力浓度偏低。
第三块刚放上验灵盘,盘面金光骤然亮了一瞬。
春茗下意识眯了眯眼。
太高了。
同一批矿料,差距不该如此悬殊。
贺启年的神色也慢慢沉了下来。
就在此时,脚下极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震鸣。
嗡——
声音并不大。
却像是从整座山的腹地里透出来。
另一边,正在翻看矿场巡查册的周康忽然低头。
腰间那柄乌金算盘上,一颗算珠无风自动,轻轻撞了一下旁边的珠子。
尹湛也抬起了头。
门外一名路过的老矿工却只是随口道:
“又响了。”
尹湛目光一顿。
“最近常有?”
老矿工已经走远,只摆了摆手。
“次数逐渐变多了。”
夜色渐深。
雁回岭上最后一点暮光,彻底没入了群山之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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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雁字回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