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羡鱼生日那天正好是中秋。
这件事她自己记得。
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很淡，看不出节日的样子，手机屏幕上倒是热闹——医院群里在发中秋祝福，祝羡星发了一串月饼和蛋糕表情并附上一句“姐姐生日快乐！”她看了一眼，退出去，又点进和妈妈的聊天框。
她妈妈发了一句：“小鱼，爸爸妈妈祝你生日快乐！我们的宝贝女儿又长大一岁喽！”
屏幕里不仅就只有一句祝福，还有转账。
她打字回复：“谢谢爸爸妈妈，女儿收到啦！”
妈妈：“晚上回来吃饭嘛？”
祝羡鱼：“不确定，我不知道要不要值班诶。”
妈妈：“行，你忙你的，我和你爸去逛菜市场了。”
“好的！”她锁了屏，掀开被子下了床。
对于生日，她没什么特别的仪式感。去年生日她在医院值夜班，前年生日她在家睡了一整天。她并不排斥过生日，只是懒得把它单独拎出来当回事。
洗漱完走出来的时候，他正坐在餐桌边看手机，面前放着一杯水。她在他对面坐下，桌上是粥和煎蛋，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中秋，我妈让我们晚上回去吃饭。”
“我不太确定晚上要不要值班，看情况吧。”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
“叮”的一声，她瞥见医院群发新信息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下，今年的中秋没有轮到她值班。
“我晚上不值班。”
“那晚上回去？”
“可以。”
她低头继续喝粥，没有再多说。她没提生日，他也没提中秋之外的任何事。她想着，大概是忘了，或者不知道。
无所谓。她本来也没打算提。
上午她在家收拾了一下衣柜，把夏天的短袖彻底收起来，换上了厚一些的长袖。他在书房里待了一会儿，中间出来倒了一次水，又进去了。她没在意。中午两个人随便煮了面吃，她吃了一半放下筷子：“你下午做什么？”
“出去一趟。”
“去哪？”
“买点东西，你去吗？”
“不去，我想睡个午觉。”
“那你睡吧，我回来的时候叫你。”
她窝在沙发上盖着毯子闭了一会儿眼，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听到厨房里有声音。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路灯已经亮了。她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他正背对着她在灶台前面站着，锅里炖着什么东西，灶台旁边放着一盒月饼——是新的，深蓝色的，盒子系着一根浅灰色的细绳。旁边还有一个用纸包着的东西，方方正正的。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这月饼哪来的？”
“买的，豆沙和蛋黄莲蓉两种。”
“你不是喜欢吃五仁的？”
“你不喜欢，所以没买五仁的。”
她没接话，走进厨房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是他炖的汤，里面放了玉米、排骨和胡萝卜，汤色清亮，正冒着热气。她低头闻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炖的？”
“下午回来之后。”
“你出去就是为了买月饼和炖汤的食材？”
“对。”他把火调小了一点，“还有那个。”
他朝台面上那个纸包扬了扬下巴。她走过去拆开纸包，里面是一块很小的奶油蛋糕，圆的，不大，只够两个人吃，表面抹了白色的奶油，边缘不平整，中间摆了三颗草莓，摆得不齐，一颗歪着，另外两颗挤在一起。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蛋糕端起来，从各个角度看了两遍：“这个蛋糕是你自己做的？”
“嗯，下午去朋友店里借了材料。”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蛋糕的？”
“上周。”
“上次做是什么时候？”
“今天第一次做，之前看的配方。”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颗歪着的草莓。蛋糕做得不算好看，但奶油没有塌。她端着蛋糕走到餐桌边放下，然后转过身看着他，靠着桌沿：“今天中秋，蛋糕是干什么的？”
“你生日。”
她看着他，安静了一拍：“你知道我生日是今天？”
“我问了你妈妈。”
“那你起床的第一件事怎么不和我说生日快乐？”
他把汤关了火，转身看着她，“我昨晚十二点整和你说了。”
“我以为你听到了。”他逗她。
“我没有听到，谁家好人在你大半夜熟睡的时候跟你说句生日快乐！”
“早知道我昨天晚上就晚点睡了。”她说。
“晚点睡干什么？”他笑。
“算了，不和你说了。”她靠着桌沿，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手工蛋糕。奶油不算细腻，草莓的排列也明显是第一次摆的，蓝色盒子上的浅灰色细绳打了一个不太整齐的结。她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等下，我们晚上要回去吃饭吗？”
“我跟妈说了，明天中午回去。今天晚上我们两个人过。”
“那妈有没有不高兴？”
“她很高兴。说明天回去她要给你做点新的东西。”
她低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拿起那个深蓝色盒子，拆开绳子。里面一共四个月饼，两个豆沙两个蛋黄莲蓉，放得很整齐。她拿出一个蛋黄莲蓉的，用桌上的小刀切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他：“先吃月饼再喝汤。”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她也咬了一口，蛋黄是整颗的，莲蓉不甜，是她喜欢的口感。
她低头又咬了一口月饼，没说话。
窗外的风从阳台方向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但屋子里很暖。她把剩下半个蛋黄莲蓉的月饼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直起身走到他面前，在他嘴角旁边轻轻碰了一下，然后退回去：“蛋糕等一下再切。我要先喝汤。”
晚饭两个人喝了两碗汤，吃完了剩下的那半个豆沙月饼。她把蛋糕端到茶几上，切了一小块，奶油沾在刀背上，切面不太平整，但味道比她预想中好——蛋糕体是软的，奶油不腻，草莓很甜。她坐在沙发上吃完了自己那块，然后把自己那一半的草莓拨到了他那边：“你吃草莓。”
“你不吃？”
“你买的时候应该多买几颗。”
“冰箱里还有。”
“那我明天吃。”
吃完之后两个人出门散步。中秋的月亮很亮，从云层后面慢慢移出来，悬在楼宇之上，把小区里的树叶和路面都照出一层浅银色的轮廓。她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偶尔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脚。他走了一会儿之后侧过头问她：“冷吗？”
“不冷。”
“那你走那么近干什么？”
“不行嘛，我喜欢！”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碰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收回去了。他没有去牵她，只是放慢了半步，让她走在自己靠内侧的位置。两个人在小区里走了一圈，又沿着小区外面的河堤走了一段，河面很宽，月光在水面上铺开一层细碎的银白色反光，偶尔有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她在河堤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他也跟着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半个拳头的距离。
“你今天下午做蛋糕的时候，有没有烤糊过？”
“第一炉糊了。没放糖，烤出来像饼干。扔了。”
“那你今天做了几炉？”
“两炉。第一炉失败之后重新做了一炉。”
“第一炉的失败品呢？”
“扔了，没带回来。”
她靠着椅背，看着河面上的月光，过了一会儿开口：“你以后做蛋糕的时候，如果做失败了，可以留着。我负责把失败的吃掉。”
“为什么？”
“因为你下次做的时候，我可以帮你比较一下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他看了她一眼：“那万一每次都失败呢？”
“那就每次都吃掉。反正你也不会一直失败。”
他靠着椅背没有接话。她把头往他那边偏了一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河面上的月光。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风从河面上穿过，她缩了一下肩膀，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外套，然后侧过头看着他：“你不冷？”
“还好。”
“你下次出来的时候，多穿一件。”
“那下次你也多穿一件。”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了一会儿月亮。月亮已经移到了河对岸那排楼宇上方，光线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她把他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然后闭上眼睛。他的外套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他身上的温度。她靠着他的肩膀，听着河面上偶尔传来的风声，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今天早上以为你不知道我生日。”
“嗯。但我出门的时候你看了我三次。”
“你看出来了？”
他轻微点头。
“真可恶，你还装不知道。”
“因为你说过，过生日不想搞复杂。”
她靠着他的肩膀，没有再问。过了一会儿她说：“今天这个生日，没有多复杂。”
“嗯。”
“蛋糕做得还行。”
“草莓摆歪了。”
“歪的也挺好，至少没掉下来。”
她还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在河堤的长椅上坐了很久。月亮从河面的一侧移到了另一侧，两个人谁也没催谁。她闭着眼睛，靠着他，感觉到他的呼吸声和风声混在一起，均匀而安静。
她有点困了，但她没打算起来。
她想再多坐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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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昙花??花好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