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她轮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便签:“粥在锅里。今天上午有会,中午不一定回来吃。”她喝完那杯水,坐在床边想了想。然后她下床,拉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有鸡蛋、青菜、一小盒虾仁,还有昨天买的番茄和豆腐花。
她站在冰箱前面想了一下,然后关上冰箱门,系上围裙。
饭蒸上之后她先处理虾仁。挑去虾线,用一点料酒和淀粉抓匀,放在一旁腌着。番茄切块,鸡蛋打散。锅里的油热了之后她先炒鸡蛋,盛出来,再炒番茄,等番茄炒出汁了,把虾仁倒进去,翻炒到变色,最后把鸡蛋倒回去。她加了一勺盐,又加了一小撮糖,翻炒了几下,夹了一只虾仁尝了一口,觉得刚好,然后盛进饭盒里。青菜清炒,也装进另一个饭盒。她从冰箱里拿出那块豆腐花,碎的不用切,用生抽和葱花简单拌了一下,装进小盒子里。三个饭盒放进帆布袋里,她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看了一眼手机,十点二十。
走到玄关处弯腰换鞋的时候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但她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身走回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那罐秋梨膏。玻璃罐里的深褐色液体在冰箱灯下微微晃动,她用勺子舀了两勺,冲了一杯温水,拧紧保温杯盖子放进帆布袋里,才重新出门。
地铁到EGW楼下的时候她看了一下时间——十点四十。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大厅的时候前台正在低头整理东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认出她来:“江太太来啦?”
“嗯。你们江总在吗?”
“在的。您直接上去就行,六楼。”
她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帆布袋。她站在电梯里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个帆布袋的重量,透过布面微微散发出的热气。电梯到了六楼,她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有脚步声,有人正从会议室方向走出来——是那个戴眼镜的工程师。他看到她的瞬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没来得及调整称呼,话已经顺口滑了出来:“老板娘好!”
她拎着帆布袋的手没有动:“他在办公室吗?”
“在,我们刚开完会。”工程师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站在走廊里顿了顿,“抱歉那个……我是不是应该叫祝医生?”
“不用。”她说,“随便你怎么称呼我。”
她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想再确认什么,但她已经走过去,没有再回头。她走到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她抬手敲了一下,然后推开门。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是她的时候他的视线先落在她脸上,然后移到了她手里的帆布袋上:“你怎么来了?”
“今天轮休,顺路给你送顿饭。”
“你从家到这里顺路?”
“地铁直达嘛。”她把帆布袋放在办公桌边沿,“你中午不是不回来吃?然后我也事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他低头看了一眼饭盒,“你带了什么?”
“你自己看。”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
他打开饭盒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拿起旁边的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咸了。”
“咸了多少?”
“多放了一点盐。”
她把饭盒盖子合上了:“那你别吃了。”
“对不起,我骗你的。”他重新打开盖子,又夹了一块虾仁,“虾仁刚好。”
“你真别吃了,竟然骗我!”
她寻思着不应该啊,这道菜她明明亲自尝过的,味道刚刚好。她抬头看着他,发现某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一抹没来得及压下的弧度出卖了他。她伸手就要去把饭盒盖上,嘴上说着,动作其实慢了半拍,盖子盖到一半又停住了。她还在想当时自己尝的那一口确实不会咸,他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咸了”两个字——这人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这种把戏的?
“江景霁你个大骗子!”她控诉道,把饭盒盖轻轻扣上,又没压实,像是在等他下一句话。他低头看着被她虚掩的饭盒盖,然后抬头笑了一下,把饭盒盖重新揭开。那一下她自己也没忍住,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已经翘了一半,又压下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你做的真的很好吃。”
“切,那你还骗我,下次不给你带了。”
“不行,下次还得给我带。”
“那你吃吧。”
他低头吃着饭,她坐在对面翻手机。过了几分钟,办公室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敲了敲门框:“江总,下午的会议资料——”
声音在看到她的那一瞬断了一下,然后那人像是调整了一下措辞:“江太太好!。”她抬起头,发现是那个之前在茶水间门口见过的女生,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站在门口。
“你放桌上吧。”他说。
那人把文件放在办公桌边沿,转身走了出去。门没有关紧,她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被压低了但没完全压住的声音——“我刚才叫了江太太,她没纠正。”另一个声音说:“那以后就叫江太太了。”然后是一声轻笑,脚步声走远了。
她低着头翻手机,没有抬头:“你公司的员工,是不是私下都这么叫我?”
“应该是。”
“哦。”
她想到前两次来他的公司他们还恭恭敬敬地叫她“祝医生”,没想到第三次来他们就光明正大地叫她“江太太”了。
还真有点不习惯。
随后,她把保温杯放在桌角的时候,他正在低头看她带来的饭盒,像在辨认每一道菜摆放的位置。她拧开保温杯盖子,秋梨膏的香气从杯口散出来,在办公桌上方那一片小空间里慢慢铺开。
“这是什么?”
“秋梨膏。”
他把饭盒推到一侧,端起保温杯,低头喝了一口,没有立刻放下。
“温的。”
“出门前倒的。”
他又喝了一口,杯沿离开嘴唇的时候,他看到她的目光正落在他端杯子的手上。“你放了多少?”
“两勺。”
“刚刚好。”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她走出EGW大楼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从云层边缘透出来,落在她拎着帆布袋的手背上。她放慢了脚步,不是想停下来,是刚才办公室里那个画面还留在她脑子里——桌上那些东西都整整齐齐的,文件叠得方正,笔和本子各归其位,但整个桌面看起来像是被人刻意收拾过很多遍,干净得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像一间还没住人的房间。
她走了一段路,在地铁站入口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往回走了一条街,走进一家之前路过时看到的小店。店里摆着一些手作的小物件,陶土的、木质的,大小不一。她站在货架前面看了一会儿,拿起一只浅灰色的小陶罐,罐身粗陶质感,表面有一道浅色釉流淌的痕迹,不规则的。她把它翻过来看了看底部,没有标签,然后她放下。她又看到旁边有一块木质的小摆件,形状像一座矮矮的山,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木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掂了掂重量,然后走到柜台前付了钱,用牛皮纸袋装好走出了店门。
回到家她把牛皮纸袋放在玄关柜上,没有打开,也没有刻意藏起来。她去厨房洗了饭盒,水流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持续了一会儿。
傍晚他下班回来的时候看到茶几上多了一个牛皮纸袋,他换好鞋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今天买的?”
“嗯。路过一家店看到的。”她放下手机,“送你的,你打开看看。”
他拿起纸袋,打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座手掌大小的木山,边缘圆润,木质温厚,在灯光下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他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翻回去:“你为什么会想买这个?”
“因为今天去给你送饭,感觉你的办公室好单调,还有你的桌子好干净,就想着买一个摆件送给你。”
“谢谢。”他把那个木山放回纸袋里。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电视没有开,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落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晚上有安排吗?”
“没有。”
“那要不要看个电影?”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在家看还是出去看?”
“在家。出去还要换衣服。”
“那你挑片子,我去给你拿薯片。”
祝羡鱼有个小习惯,她喜欢看影片的时候吃薯片,其他汽水零食啥的也不要,只要薯片。
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翻了一会儿片单,选了一部节奏不快的文艺片。他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薄毯和一包薯片,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毯子展开搭在两个人的膝盖上。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她靠着他的肩膀,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灭交替,她忽然开口:“你觉得这个男主角,值不值得被原谅?”
“你指哪一段?”
“他说自己会回来那一段。说完就走了,然后没有再出现过。”
他想了想:“他说的时候可能是真心的。只是后来没做到。”
“那你觉得真心但做不到,比一开始就没说过真话更让人难过,还是没那么难过?”
“更难过。”
她靠着他的肩膀:“为什么?”
“因为一开始没说过真话的话,你不会等他。他说了你会,然后他没来。”他停了一下,“他可能只是高估了自己。”
她把腿往他那侧伸了一点,毯子被带过去一小截:“那你觉得后来那个女主角,她还在等他吗?”
“她应该不在了。但可能会在某个想起他的瞬间停一下。”
她安静了一会儿:“那你有没有在某个瞬间停过?”
他没有立刻回答。电视上的画面已经切到了下一场,光线在他脸上落了一层柔和的冷色。然后他说:“遇到过你的那天晚上,我回去之后停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他:“停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就继续走了。”
“那现在呢?”
“现在不怎么停了。因为你在旁边。”
她转回去继续看电视,没有接话。屏幕上的画面在走,但她靠着他肩膀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很稳,像是那句话说出口之后就已经被放下了,不需要等她回应。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这个电影的画面拍得挺好看的。”
“嗯。构图很稳。”
“那你觉得结局会怎么样?”
“不知道。但应该不会让所有人都满意。”
“那如果结局不好呢?”
“那就换一部。”
她笑了一声,很轻,后面两人没再说话,安静地看完了剩下的半部电影。画面结束的时候她也没有立刻坐直:“你觉得这部电影值得看第二遍吗?”
“值得。因为第二遍看的时候,你会注意到第一遍没注意到的细节。”
“好,那下次你再陪我看一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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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满天星??给他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