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手机上是祝羡星发来的几条消息,连着感叹号:“姐你看微博了吗?”“有人在说姐夫公司的事!”“气死我了!!!”后面跟了一个链接。
她靠在床头点开链接看了大概两分钟。热搜上挂着EGW的名字,说融资跟祝家公司资金流向有关,配了一张旧照片,江景霁的背影和祝晟安在说话。评论里有一条她多看了两秒——“联姻不就是资本操作吗?祝家大小姐不过是工具人罢了。”
她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旁边。坐了一会儿才掀开被子去洗漱。
厨房里粥已经在桌上了。她坐下来喝了一口,温的。“看到了?”他坐在对面问。
“看到了。”
“气不气?”
“还好。”她低头把溏心蛋戳开,蛋液慢慢洇进粥里,“那条评论说我是工具人,我当时想了一下——写那条评论的人大概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端着粥碗没有说话,低头喝了一口:“那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联姻的时候算一半。”她抬起头看着他,“现在不算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个人安静地喝了一会儿粥,碗沿碰到桌面的声音和偶尔的筷子声填满了那阵沉默。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你昨晚就知道了吧?”
“嗯。公关那边看到了,发了消息给我。”
“怎么不跟我说?”
“你当时睡了。”他说,“说了你大概会翻评论到一两点。”
她低头喝粥,没再接话。但她注意到他今天眼睛下面比平时多了一层很淡的阴影,像是没睡够。她看了一眼,没问。问了他大概会说“还行”。
吃了一会儿她又开口:“那你昨晚几点睡的?”
“一点多。”
“一点多还在看手机?”
“打了两个电话。”
她放下勺子:“那现在呢?”
“现在没了。”他说,“今天早上撤的。”
她翻了一下手机,确实没了。“那你早上几点起来的?”
“六点二十。”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她低头把剩下的粥喝完,然后端着空碗站起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伸手碰了一下他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很轻,像是顺手的。然后她把碗放进厨房水槽里,走回客房换衣服了。
他坐在桌边没有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她碰过的手背,然后端起她剩下的那半杯温水喝了一口,喝完才站起来收碗。
去公司的路上车里没放音乐。她靠着椅背,窗外的街灯一根一根往后退。“热搜撤得挺快的。”
“嗯。”
“你打电话的时候费劲吗?”
“还好。”他说,“第一个电话打过去,说明来意。对方说他要确认一下。今天早上回过来,说撤。”
“没吵架?”
“没有。”他在红灯前停稳,“没什么好吵的。说的是事实,不是争对错。”
她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他。“你昨晚发消息给公关的时候,写的什么?”
“写了‘明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处理这个’。”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她转回去看着前方,没有再问。
到了公司,他直接进了办公室开会,她坐在休息区翻手机。热搜确实已经撤了,连着那条评论也不见了。她翻了一会儿,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温温的。
戴眼镜的工程师端了一杯水过来放在她面前:“祝医生,喝水。”
“谢谢。”
工程师在她旁边坐下来:“嫂子,热搜撤了吧?”
“撤了。”
“江总昨晚半夜就给公关发了消息。”他说,“公关那边的人今天早上说,江总发消息的时候写了一句‘明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处理这个’。我们今早来的时候已经在走流程了。”
她握着那杯水没有说话,喝了一口。“他以前处理这种事也这样吗?”
“以前也处理过类似的,但没这么快。”工程师说,“以前是第二天到公司才处理,这次半夜就发了消息。”
工程师站起来走了。她一个人坐在休息区,透过门缝看办公室里面——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翻面前的文件。阳光从窗户照进去,他低头的时候后颈和衬衫领口之间露出一小截皮肤,被光照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进去,也没有叫他。她发现她在看他处理事情的状态——他不是那种会拍桌子的人,说话声音不高,对方不同意也不会着急,只是把话说完,然后给对方时间判断。她觉得这大概就是他做事的方式。不张扬,但做得完。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他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开完了。”
“嗯。”
“走吧。”
她站起来,两个人并肩穿过走廊,来到电梯。
“你早上那通电话,花了多久?”
“不到十分钟。”
“那你效率挺高的。”
“没有,把事情说清楚就可以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的时候她走出去。阳光从大门照进来,她眯了一下眼睛,放慢脚步。他跟在后面走出来,两个人走了一段,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开会的时候,一直在揉后颈。”
“嗯?有吗?”
“有。我在外面看到了。”她说,“你揉完又低头看文件,看了不到一分钟又揉了一次。”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一直在偷看我?”
“才没有,门没关紧,正好看到。”她把目光收回去,“你脖子不舒服?”
“有点僵。”
“那你回去要不要我帮你按一下?”
“你上次按得挺好的。”
“那今天按完,你明天早上记得煮溏心蛋。”她走到车旁边停了一下,“煮的。”
他拉开副驾的门:“那如果我明天早上脖子还是不舒服呢?”
“那说明你昨天晚上偷看手机了。”
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车子:“你连我什么时候看手机都知道?”
“不知道。但明天早上看你脖子就知道。”她靠着椅背,嘴角弯了一下,“你今天回去少看手机。”
“那你呢?”
“我回去看书。”
“看什么书?”
“你上次放在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想看完。”
“那本书后面有点闷。”
“那你推荐一本不闷的。”
他想了想:“我书架第二层左边那本,讲一个建筑师的故事。”
“你读过?”
“读过。读了两遍。”
“那好看吗?”
“我觉得好看。”他说。
她靠着椅背,看着前方。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对了,你昨晚打完电话之后,几点睡的?”
“一点半左右。”
“那你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嗯。”
“你黑眼圈都出来了,我感觉你好累。”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那回去补个觉。”
“那你下午不去公司了吧?”
“不去了,在家补觉。”
她没有再说话,但她偏头看着窗外的时候,嘴角有一点弧度。他没有看到,但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顺着什么旋律。他没有问她,只是把车载音乐打开了。放的是那首《To Build A Home》,音量很低。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关。
回到家之后他换了一身衣服,往卧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我睡一会儿,有事就叫我。”
“你睡吧,我看书。”
他走进卧室,门虚掩着。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了几页书,发现看不太进去。她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然后路过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门缝里透出来一点光,不是台灯,是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午后的光。她没有敲门,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门口停了两三秒。然后她走回客厅,坐下来,重新翻开书。
那天下午客厅很安静。空调低低地转着,书页偶尔翻过一页的声音在静默里像一小片树叶落在水面上。她翻完了两章,站起来去厨房放杯子的时候路过卧室门口,门缝里的光比刚才暗了一些,大概是太阳转过角度了。她把水杯放好,继续去看书了。
一个多小时后卧室门开了。他走出来的时候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他看了她一眼:“你一直坐在这里看书?”
“嗯,醒了?”
“醒了。”
“饿不饿?”
“还好。”
“冰箱里有水果。”她没有起身,视线没从书上移开,“我刚才洗过了。”
他走到厨房,看到冰箱里多了一盘切好的橙子,摆得不算整齐,但每块大小差不多。他站在冰箱前面看了一会儿,端出来,走到客厅。她没有抬头,但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的时候,她的手指翻了一页书。
“你切的?”
“嗯。”
“什么时候切的?”
“就你睡觉的时候。”她说,“闲着也是闲着。”
他站在茶几前面,低头看着她:“你等我睡醒了再切也行。”
“等你睡醒了再切,你就要吃了。”她终于抬起头,“我不想让你等。。”
他看着她:“那我现在吃?”
“吃吧,本来就是给你切的。”她低头继续看书。
他坐下来,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橙子是甜的。他又拿了一块,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一下:“你不吃?”
“我在看书。”
“那我喂你?”
“不用,我自己来!”她伸手拿了一块,低头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的时候翻了一页书。
祝羡鱼说,“你切得比我整齐。”
江景霁回她,“我觉得你切的更好,下次能不能再给我切?”
“我不,我切得没你好。”
“那我可以教你。”
“教我切橙子?”
“嗯。”他又拿了一块,“学会了自己想吃就能切。”
她合上书看着他,开玩笑说:“你是在教我切橙子,还是在找机会跟我一起进厨房?”
他想了想:“两个都有。”
“那下次再说。”她重新翻开书,但没有低头看,“今天你先休息。”
他靠着沙发,手里拿着第二块橙子,没有接话。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阳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边缘和书页上。她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他的手指搭在橙子皮上,两个人的手指之间隔了大约一个盘子的距离。没有人说话,那种安静也不是尴尬,是一种已经熟悉了对方在旁边的安静。窗外的风穿进来,窗帘被吹动了一下。她翻了一页书,他拿起第三块橙子。那天下午客厅里一直有人,一个在看书,一个刚睡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慢慢移动。盘子里还剩两块橙子的时候她伸手又拿了一块,他没有说话,但低头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那天晚上她睡前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字:“今天他补了一个午觉。我切了橙子等他醒。他说我可以学,学会了下次自己切。我说下次再说。他说两个都有——教我和进厨房。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早就知道会遇到这种事。我在想——他大概连怎么教我切橙子也提前想过了。我也在想要不要真的学一下。如果学的话,他应该不会笑话我切得不好看。如果切得好看了,下次我依旧切给他吃。今天的橙子挺甜的。”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窗外的路灯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她闭着眼睛想,今天好像没聊什么特别的话,但也没觉得哪里空着。她就这么想着,慢慢睡着了。阳台的窗帘被风轻轻掀起来一角,又落回去。茶几上的水果盘已经空了,他拿最后一个橙子的时候,她低头翻书没有抬头,但他还是往她面前递了一下,她摆了一下手。他吃完之后盘子还留在茶几上,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盘子已经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