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风像把剑一刀一刀刮在脸上。
季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柔软的平底鞋，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极其烦躁的无力感。
“资本家就是会收买人心。”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拿出手机，拨通了闵玉安的电话，“在哪儿呢安安？出来陪我喝杯咖啡。”
……
街角那家熟悉的咖啡厅里。
闵玉安穿着一件白色的软糯毛衣，一头黑长直的秀发披在肩头，正拿着一把小银勺，极其认真、小口小口地挖着面前的蓝莓慕斯。
“你真的把那张卡拍在他桌子上了？”闵玉安睁着那双干净的小鹿眼，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季知意。
“嗯。我不喜欢欠人情。”季知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狐狸眼里满是不耐烦。
她话音刚落，对面的空椅子突然被人拉开，伴随着一阵极其浓郁、骚包的高级古龙水味，路程时带着桃花笑的脸凑了过来。
“小玉安，好巧啊，你也在这儿？”
路程时今天穿了一身些许风骚的墨绿色西装，眼尾那颗泪痣都透着招摇。
他镇定自若地坐下，把一碟精致的马卡龙推到闵玉安面前，“这家店的慕斯太甜了，下次我亲自下厨给你做，我厨艺超好的。”
季知意坐在旁边，挑眉打量着这只花孔雀开屏。
闵玉安停下吃蛋糕的动作。
她抬起头，那双干净的眼睛笃定地盯着路程时看了几秒，一本正经地开口：“知意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捏着银勺的手顿了顿，语气出乎意料的诚恳：“你最近手头很困难吗？还是说你又在外面惹祸了，想让我求知意帮你？”
路程时的笑容瞬间僵在那张帅气的脸庞上，眼角的泪痣都跟着抽搐了两下。
“小玉安，我不是缺钱，我就是想……”
闵玉安更加疑惑，直接开口打断他：“你最近真的很奇怪诶。”
季知意放下咖啡杯，狐狸眼冷冷地扫了路程时一眼，嘴角极其恶劣地勾了一下，甚至露出了一小截虎牙：“如果陆少爷不介意的话，可以去做裴氏的保洁。我帮你内推，保证你每天能找到安安报道。”
路程时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无语，“季姐，你未免有点无稽之谈了。”
季知意用食指的指甲敲了敲躺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斜眼睨过去。
路程时瞥到了她的手指，吓得他正襟危坐，再也不敢乱开屏。
怎么可能。
季知意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和闵玉安道别后，踩着高跟鞋离开了咖啡厅。
……
夜色渐深，季家别墅的客厅里灯火通明，却透露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季知意刚推开家门，就瞄到袁范春冷着脸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散落着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全部都是大腹便便的刘总。
“明天晚上，刘总的饭局，你去陪一下。”袁范春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像是在命令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季知意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停住了。
她突然笑了一声。
真的。
很可笑。
袁范春可以为了家里的资产，不惜代价把女儿送出去。
她不是不知道刘总什么德行。
季知意淡淡地动了动嘴唇，“我不去。”随后她换下鞋从袁范春面前走过去。
袁范春一把拉住季知意的手腕，恶狠狠地盯着她，破口大骂。
“你不去？那家里的资产怎么办？就算你被占便宜也是你的荣幸！这事没得商量！”
她的声音愈来愈大，刺耳的语言回荡在偌大的客厅里。
在二楼关着门打游戏的季桦川听到了外头不小的动静，他悄悄用手往下压门把手，溜了出来。
季桦川两只手臂撑在二楼古铜色的栏杆上凑热闹，他忽然想起些什么，着急忙慌地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开始录像。
季知意眼眶有些发红，但还是强忍着哽咽出声：“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只能给你们家赚钱的工具是吗？季桦川也是你的孩子，为什么从来不让他做这些事？所有的烂摊子都是我在收拾！”
她不得不把这么多年受过的委屈一口气全倒出来。
季知意太想让袁范春知道，她也是家里的一份。
季桦川愣了一下。
在他的印象里，袁范春留给他的永远是春风满面的笑容。
而季知意，从来没赢得过。
“你是姐姐！是季桦川的榜样！”袁范春虎视眈眈地望着她。
姐姐。
这个词承担了太多太多。
季知意不想再和袁范春浪费口舌，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面沾满了她的泪水，疾步如飞地上二楼，她重重地摔了一次门。
这是季知意多年来，第一次发脾气。
录像到这里彻底结束。
季桦川将视频发给裴言之后又发了一段文字：“裴哥，救命，我姐又和我妈吵架了。”
刚忙完工作的裴言之疲惫地坐到办公椅上，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了这段视频。
视频里，季知意和季母正激烈地争执着，他看到了季知意眼底的委屈和深深的无力感。
他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开始紧绷，视频还没放完，但他不想再看了。
裴言之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
他没见过季知意掉眼泪，也不想再见到。
裴言之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连西装外套都没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助理刚好拿着文件要敲门，差点撞在他身上，看着裴言之那双布满红血丝、阴沉得能滴出水的丹凤眼，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裴总，您去哪？”
“去查刘胜岳的所有底细，包括他名下的产业、见不得光的账本。”裴言之的声音降到冰点，带着极其浓烈的杀意，“明天晚上之前，让他连踏入南城酒局的资格都没有。”
助理冷汗直冒，拼命用脑子记下：“那……季家那边要警告一下吗？”
“不。”裴言之停下脚步，眼底闪过一丝泰然自若的算计，“现在动季家，季夫人只会把火全撒在季知意身上。去查季桦川，他不是在外面欠了一堆赌债吗？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季夫人，她最受不了人赌博。”
助理眼睛一亮：“明白。”
裴言之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了夜色里。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对季家动手，因为他怕狗急跳墙，怕那个疯女人真的把季知意逼上绝路。
他必须把所有可能伤害到她的隐患，全部在暗处悄无声息地拔除。
……
二楼房间里。
季知意把自己反锁在黑暗里。
她没有开灯，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死死咬着嘴唇，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
她恨着季家的一切。
此时，被她扔在床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在黑暗的房间里，那点幽蓝的光显得格外刺眼。
季知意没有动，她不想理任何人，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可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紧接着又亮了一下，一次、两次，连续震动了好几声。
季知意终于抬起头，睁开眼睛，用发抖的手指把手机拿了过来。
屏幕解锁，是纯白色的头像。
她以为他会发一些冷嘲热讽的话语。
季知意实在没办法不这么想。
可屏幕上的几个字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明天晚上，哪里也别去。”
季知意愣住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好像总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及时出现。
像。
天使。
季知意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她来不及想太多，飞快地打着字：“你要干嘛？”
对面几乎是秒回，“别去见刘胜岳，我替你去见。”
言外之意，不就是替她撑腰吗？
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塌成废墟。
他明明在裴氏集团高高在上，为什么要来蹚这趟浑水？
季知意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这些事，所有的疑问都堆在一起，她想不清楚，也不知道该先想哪个。
她死死捏住手机，眼泪“啪嗒”一声砸在了手机屏幕上。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裴言之发来了最后一条信息，像是一句温柔的承诺。
“有我在你怕什么？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南城的夜风顺着半降的车窗灌了进来，吹散了车厢里原本沉闷的空气。
裴言之靠在真皮座椅上，垂眼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没有再回复的对话框。
他知道，季知意现在一定在哭。
他也知道，以她死鸭子嘴硬的性格，就算心里已经兵荒马乱，也觉得不可能回复一句感谢的话。
但他不需要她的感激。
他只想让她明白，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单枪匹马了。
裴言之重新启动车子，刚才面对季知意时的热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的、属于上位者的冰冷杀意。
他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冷厉：“明天晚上的局，去给刘胜岳透个底，就说裴氏集团的人也会到场。”
助理在电话那头冷汗涔涔，“是，裴总。”
敢把主意打到季知意头上的老男人，怕是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
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咆哮着冲进了南城的夜色深处。
而此时的二楼房间里，季知意正死死地握着手机。
她不知道，为了明天晚上替她撑起那片天，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已经在暗处，悄悄为她布下了一张沾着血的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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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裴哥，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