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南城的秋风卷着落叶,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季家别墅的客厅里,袁范春正满脸堆笑地打量着眼前的季知意,眼神像在看一件即将卖个好价钱的商品。
“这件裙子是刘总特意交代的,你今晚要是敢给我摆脸色,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袁范春一边用刺耳的嗓音说着,一边强行把一件颇为单薄、甚至有些暴露的丝质礼服往季知意怀里塞。
季知意有些不可置信地瞪着袁范春。
她才不穿。
“我不穿。”一道冷得像冰的声线传到袁范春的耳朵里,本就急的性子现在雪上加霜,她刚想开口骂季知意,被季桦川一把拦住。
“妈,姐不想穿就算了,别老逼她。”
看不清是因为裴言之的钱还是心底仅存的那点良知而出手。
死寂的像一潭深秋寒水的狐狸眼变得灵动。
季知意趁虚而入,连忙跑上楼去换了自己常穿的裙子,步子都有些踉跄。
袁范春的脸色瞬间变黑,但碍于季桦川的阻止,也没再开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出门前,她还是脱下了那双柔软的平底鞋,换上了一双又尖又细的高跟鞋。
那是她用来伪装的最后一点体面,也是她随时准备踢碎世界的武器。
“走吧,刘总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袁范春迫不及待地推了她一把。
就在季知意准备跨出家门的那一刻,在一旁的季桦川,死死地攥住手机,手心里全是冷汗。
屏幕上,是他刚刚发给裴言之的定位。
[裴哥,我妈带我姐去南湾会所了,刘总也在!速来!]
……
南湾会所,顶层VIP包厢。
包厢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作呕,劣质的雪茄味和昂贵的酒气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大腹便便的刘胜岳,正觑着一双色眯眯的眼睛,贪婪地盯着刚被推进门的季知意。
他的目光像黏腻的毒蛇,从她精致的锁骨一路滑向裙摆,毫不掩饰自己的龌龊。
“哎呦,季大小姐可算来了!快,坐到我身边来!”刘总搓着手,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甚至急不可耐地伸出手,想要去揽季知意的腰。
像一头终于等到食物降临的猪。
季知意冷若冰霜地盯着他。
她微微侧过身子,避开了那只咸猪手,手指却已经悄悄摸上了桌上的一只空酒瓶。
怎料下一秒就被袁范春发现,她一把夺过空酒瓶,眼神警告。
季知意只好想别的对策。
她今天就算是死在这里,也绝对不会让这个老男人碰她一根头发。
“怎么?上次的事我还没找季大小姐算账呢,别太得寸进尺!”刘胜岳的眼神透露着鄙夷,刚想发作。
“砰——! ! !”
包厢那两扇厚重的实木门,陡然被人从外面无比暴力地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震得桌上的高脚杯都跟着晃了晃。
刘胜岳吓得浑身一哆嗦,破口大骂:“谁啊?!活腻歪了?!”
门外的光投进来,一道格外颀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裴言之穿着一袭纯黑的高定西装,丹凤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保镖,整个走廊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他迈开长腿,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一步一步,像是在踩碎刘胜岳的骨头。
季知意猛地回头,狐狸眼骤然睁大。
她看着那个宛如天降的男人,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竟然庆幸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有你。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死死掐灭。
她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狐狸眼里的慌乱瞬间被强硬的冷硬掩盖。
哪怕刚才差点被逼上绝路,哪怕手还在微微发颤,她依然扬起下巴,像一只哪怕被逼到悬崖边,也不肯低头的猫。
裴言之一步步走近,他的目光越过吓瘫的刘胜岳,落在季知意身上。
他看到的,远远不止她单薄的礼裙。
裴言之什么废话都没说,直接脱下身后的纯黑西装,兜头盖脸地披在季知意肩上。
宽大的西装带着他体温的雪松香,霎时间,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季知意肩膀僵住,下意识地想把外套扯下来:“裴言之,我不用——”
裴言之修长的手强势按住了她的肩膀,没让她挣脱。
他低下头,那双带着杀意的丹凤眼直直地撞进她的狐狸眼里,声音低哑,带有分毫安抚的意味:“别动,站我身后。”
季知意准备挪动的步子慢慢停住。
刘胜岳带着一张赔笑脸凑到裴言之面前,谄媚着发话:“内个…裴总啊…”
袁范春也紧跟着上前,看到女儿傍上大款,恨不得让她挤到裴言之怀里。
“裴总,你看,知意这孩子就是不懂事,今晚……”
“闭嘴。”
裴言之冷漠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像一阵刺骨的寒风,转瞬之间冻住了整个包厢。
袁范春脸上的笑容僵住,吓得倒退了一步。
裴言之看都没看她一眼,他那双布满戾气的丹凤眼,死死地钉在还在不停擦冷汗的刘胜岳身上。
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极为嫌恶地掩了一下鼻子,仿佛这包厢里的空气脏得让他作呕。
“刘总刚才,想让她陪你喝酒?”裴言之的嗓音很轻,但让人毛骨悚然。
刘胜岳双腿一软,差点跪下:“不、不敢了,裴总,我不知道季大小姐是您的人……”
裴言之冷嗤一声,眼底的杀意彻底不再掩饰。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像烂泥一样的男人,一字一句地砸出三个字。
“你、也、配?”
这三个字,不仅是在说刘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更是在说,这种垃圾,连让他亲自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明天早上,我不希望在南城再看到刘氏企业的牌子。”裴言之直起身,语气平静地像是在随口讨论今天的天气。
“是、是……”身后的助理立刻记下,他们都知道,裴总这句话,等于直接宣判了刘家的死刑。
处理完这一切,裴言之看都没看瘫软在地的刘胜岳,他转过身,目光瞬间柔和下来,落在一旁的季知意身上。
季知意正愣愣地望着他。
她见过他在酒宴上游刃有余的模样,见过他在办公室里步步逼紧的模样,可没见过他为了她,像个真正的修罗一样,把别人踩在脚底。
“看够了?”裴延之走到她面前,替她拢了拢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声音恢复了那种只有对她才有的低沉。
季知意回过神,狐狸眼微微躲闪,嘴硬道:“裴总好大的威风。”
裴言之才不理会她的刺,殊为自然的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力道不容拒绝:“走,带你离开这个脏地方。”
袁范春瞅到他们的动作,不但不生气,还偷偷扯了一下嘴角。
裴言之攥着季知意的手腕,一路从包厢走到长廊尽头的拐角处,这里的灯光颇暗,厚重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季知意想挣脱出他的手,反倒被他握得更紧。
“裴言之。”季知意淡淡地开口,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她将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扯下来塞回他怀里,狐狸眼里满是防备与倔强,“戏演完了,衣服还你,今天的事我欠你一个人情。”
裴言之低头看着被塞回来的西装,没有生气,也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凝视着那件西装外套,然后蓦地上前一步,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将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的臂弯与墙壁之间。
裴言之身上那种清冽的雪松香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瞬时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季知意的心跳猛地砸了一下,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背脊已经贴上冰冷的墙面。
“欠我一个人情?”裴言之低下头,气息扑面而来,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他的声线很低沉,带着一种危险至极的蛊惑:“季知意,你打算怎么还?”
季知意被他的气场逼得有些喘不过气,但骨子里的傲气不允许她露怯。
她强行挺直了背脊,扬起下巴,甚至故意露出了一小截尖锐的虎牙:“你想让我怎么还?”
裴言之听到她的回答,眼底的暗芒翻涌了一下。
他骤然伸出手,温热的指腹用力地擦过她的嘴角,力度大的几乎要把她伪装的红唇擦掉。
“如果我要你还的,”他盯着她的狐狸眼,音嗓哑得可怕,“是你以后再也不许穿着这身衣服,来见这种下流的垃圾呢?”
季知意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一颤,立刻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声音冷硬:“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裴言之重复着着四个字,忽然嗤笑了一声。
笑声里,没有半点愉悦,全是极致的后怕。
他收起了身上那股几乎要杀人的戾气,缓缓直起身,把刚才被塞回来的西装温柔地披在了季知意那薄如蝉翼的肩膀上。
他甚至还分外仔细地帮她把西装外套的纽扣扣好。
“季知意。”他望着她,眼神深邃得像沉在暗夜里的深海,“如果我没来,你会怎么保护自己?打算继续用空酒瓶砸刘胜岳头上?”
季知意浑身一僵。
裴言之看着她错愕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尾竟然微微有些泛红。
他伸出手,拇指轻柔地抚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侧脸,声音嘶哑得不行:“不想再看见你孤苦伶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把心剖出来放在她面前。
“你、以、后、可、不、可、以、不、那、么、坚、强?”
季知意原本平稳的呼吸顿了一下,瞬间加快,呼吸变乱。
一滴泪猝然夺出眼眶。
她一直觉得,坚强是一层壳,能挡住一切伤害,直到有人说这是缺点。
季知意的泪在裴言之面前不是无足轻重的。
他抬起手伸到她面前,骨节分明的指关节,自下而上,轻轻勾起那滴欲坠的泪。
“你以后不许在我面前哭。”
季知意的心,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放到一个人的面前。
她睫毛濡湿,泪珠悬在眼睫,轻轻颔首应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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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就他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