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意刚踏进家门，一股窒息的辣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喉咙里发苦。
袁范春冷冷地盯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在外面玩得找不到北的也舍得回家了？”
季知意没力气和她争，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
袁范春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刀：“说两句也听不得。”
就在这时，季桦川手忙脚乱地打开相机拍了一张季知意的背影，并打开微信发送给裴言之，底下还跟了一句“我姐上楼了，妈妈还说了她几句。”
裴言之接收到信息，点开那张图片。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一道背影里是数不清的疲惫和委屈。
他不想看到她这样。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宅子。
一路上他开的很快，没有犹豫。
终于抵达她家楼下，他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灯的暗影里。
他降下车窗，抬头看向二楼那扇透出微黄灯光的窗户。
明知道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随后，他收回视线，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纯黑头像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季知意正忙着设计稿图，手机里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是裴言之发的。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下楼。”
季知意微微皱眉，狐狸眼里藏着一丝疑惑。
她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视线缓缓往下移，那辆极其眼熟的黑色迈巴赫正静静地停在路灯的阴影里。
她本来不想理，但一想到家里需要裴氏投资，她还是披了一件外套，面无表情地下了楼。
车窗降下，裴言之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季知意走近。
季知意站在车门外，语气有些防备：“裴总大半夜跑到我家门口就是为了炫耀你的车子？”
裴言之一点都不在意她带刺的话，只是瞥过头瞄了她一眼：“上车，去吃点东西。”
“我不饿。”季知意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
“我饿。”裴言之的声音平静地像一滴水，却暗含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顺便，聊聊你那张漏洞百出的策划案，上车。”
季知意到底还是上了车。
裴言之没有带她去那种只有穿高定才能进去吃饭的高级餐厅，而是把车停在了一条老巷子里。
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私房粥铺，店面不大，但空气里流动着难以言说的温暖。
热腾腾的砂锅粥端了上来，白色的热气瞬间模糊了季知意的视线。
裴言之盛了一碗粥，递到她面前，他自己没动，只是靠在椅背上，隔着袅袅上升的白色热气，静静地注视着她。
砂锅里的粥还在咕噜作响，衬得这狭小的卡座里愈发安静。
“吃吧，我不喜欢我的合作方，明天顶着一张饿晕的脸来和我谈条件。”
季知意握着汤匙的手微微收紧。
她没动，只是抬起头，那双狐狸眼隔着雾气，带着几分审视看向他：“裴总，你到底图什么？季家的项目不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裴言之看着她像只刺猬似的竖起防备，没有直接回答。
他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修长的手指一推，将那份策划案滑到了她面前。
“这是你昨天交的策划案。”
季知意以为裴言之鸡蛋里挑骨头，立刻冷脸道：“裴总，这个方案是我修改了三遍的最后一版，”她笃定地看着他，“数据模型和预期利润都是根据裴氏的体量推算的，绝对没有问题。”
“确实没有问题。”他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敲了敲，“很完美。”
季知意愣了一下，歪了歪头：“那你刚刚说漏洞百出？”
她才反应过来被耍了。
明明防备地像只刺猬，偏偏喝粥的样子又乖到不行。
那双让人恐惧的丹凤眼里，此刻没有商场上的算计，更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裴言之没有回答她的质问，反而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阴影覆下，季知意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雪松香，用只有她能听到的气音，在她耳畔低低的笑了一声：“如果我不这么说，他盯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不会跟我一起走？”
像一把箭，射穿了她冰冷的外壳。
季知意刚准备喝粥的手僵在半空。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铁面无私、对谁都一副高高在上的裴氏掌权人，居然会用这么幼稚又无赖的借口，只是为了骗她下来陪她吃顿饭！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裴言之，连忙将身子往后仰，连平时那颗藏得很深的虎牙在这一刻因为微微张嘴而露了出来。
她不知所措地把汤匙放下，轻声开口：“你觉得耍我很有趣？”
“不是耍你，”裴言之收回身子，目光落在她因为生气而亮晶晶的狐狸眼上，语气极其认真，“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不拿项目压你，你会不会正眼看我一次。”
季知意猛地放下汤匙，像是被烫到一样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朝门外走。
她走的很急，背影甚至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被他看穿心底那点可耻的动摇。
裴言之坐在原位，没有起身去拦。
他看着她仓促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极了一只被逗急了、只能炸着毛发的猫咪。
夜风顺着半开的门灌进来，季知意站在私房粥铺的门口，被风一吹，发热的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
她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屏幕上转了半天圈，连个司机的人影都没见到。
季知意捏着手机的指骨微微泛白，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刚才赌气有多走人、有多冲动。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坐裴言之的车回去时，裴言之按着车钥匙上的按钮，车子“嘟”了两声。
像是一个耐心极好的猎手，在等猎物自己乖乖回到笼子里。
“季知意。”
她猛地转过头。
“不是说过有困难就找我吗？”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跟前，“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怕什么。”
“上车。”
季知意乖乖跟在他身后，像只温顺的猫咪。
她刚想拉开后面的车门，被裴言之一把拦住。
“坐前面。”季知意有些不解，但没和他争。
她走到副驾驶车门前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他又赌对了。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但是车里放着音乐，倒不显得尴尬。
车子稳稳停在季家门外。
季知意这一路都绷着脸没理他，车一停，她立马解开安全带，准备逃离这个让她心跳失速的空间。
“谢谢裴总，我先回去了。”
她刚推开车门，裴言之也跟着下了车。他走到后座，拿出一只极其精致的黑色纸袋，递到她面前。
“拿着。”
季知意看着那个纸袋，疑惑地开口：“又是什么？裴总如果觉得钱多，可以打进季氏公账。”
“平底鞋。”裴言之根本不在意她话里话外的刺，“明天来裴氏签合同，穿这个。”
季知意觉得荒谬至极：“你是怕我踩脏了你办公室的地毯？”
夜风里，裴言之看着她这副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没有再逼近。
“你不疼吗？”
季知意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句话面前，瞬间溃不成军，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重重的撞了一下。
这是第一个关心她的人。
裴言之把纸袋塞进她怀里，直起身，那双丹凤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还有，以后别叫我裴总，太生分了，不好听。”
“那叫……裴言之？”季知意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裴言之点了点头，“别改。”
说完，他转身上车，毫不犹豫地驱车离开。
只剩下季知意一个人抱着带着他体温的纸袋，站在冷风里。
她大步流星地迈着步子回到了季家。
今天袁范春倒是早早地睡了，完全不知道女儿出去过一趟。
季知意快速去洗了澡就疲惫地倒在床上。
第二天一早。
季知意看着鞋柜里那双崭新的平底鞋，狐狸眼睁了又闭，像是在做某种极其艰难的心理建设。
最后，她还是认命般脱下高跟鞋，换上了那双软底平底鞋。
踩在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极其不习惯地走了两步，总觉得整个人都失去了一层保护色。
但这一路上她都觉得脚比平时都更舒服。
上午，裴氏顶楼。
裴言之正低头看着文件，听到办公室门被推开，他抬起头。
视线扫过去的第一眼，他率先锁定季知意穿的什么鞋子。
那双平底鞋，极其服帖地穿在她的脚上。
裴言之那双冷厉的丹凤眼深处，迅速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暗喜，他那原本因为工作而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柔和了一大半。
季知意长腿一迈，步子跨得很开，她走到办公桌前。
她觉得自己穿这双鞋，气场都弱了半截，刻意把背挺得笔直，下巴也抬得更高。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卡，“啪”地一声，极其干脆地拍在裴言之的文件上。
“裴总，鞋钱。”她的声音冷得像块冰，“我不知道这个牌子具体多少钱，多退少补。”
裴言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这副炸毛又强装镇定的样子，没有说话。
季知意故意以为他不接，又冷笑了一声：“我不习惯欠人情，裴总收一下这笔钱，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只谈公事。”
她以为这番话可以击退这个男人。
结果裴言之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极其从容地伸出手，把那张卡收进了抽屉里。
“好。”他的声音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既然季小姐界限划这么清，那么裴某尊重你。”
季知意愣住了。
她原以为他会生气、会大发雷霆，会用一双冷到让人打颤的眼神看着她。
结果他居然收下了？
语气也平静地滴水不漏。
她心里突然有一种极其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好像她用力挥出一拳，结果对方不仅没躲，还朝她递了个软垫。
“那就不打扰裴总了。”季知意被他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反应搞得有些烦躁，转身就往门口走。
“季知意。”
她刚走到门口，裴言之突然叫住了她。
季知意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裴总还有事？”
背后传来裴言之不疾不徐的声音：“合同我看过了，没有问题，下午让特助送去季氏。”
季知意松了一口气，推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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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啥脑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