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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那个人有几天没有出门。沈归鸢不知道是几天。她只知道那个人说了“不出去了”,然后很长时间没有说“走吧”。

不出门的时候,那个人会跟系统说话。沈归鸢听着。

“系统,那天我的手真的没动吗?”

【系统未检测到异常。】

“我明明感觉到了。”

【宿主可能产生了幻觉。】

“幻觉?我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产生过幻觉。”

【宿主目前处于非常规状态。身体不属于自己,意识附着在他人躯体中。产生幻觉是合理的。】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沈归鸢听见她的呼吸快了一些。

“那她呢?她会不会也产生幻觉?”

【无法判断。】

“你什么都不知道。”

系统没有回答。

沈归鸢在黑暗中听着。她不知道那个人说的“手动了”是什么意思。她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她只能听见那个人说话,听见系统说话。别的她都不知道。她连自己有没有手指都不确定。也许她已经没有手指了。也许她已经没有身体了。也许她只是一团困在黑暗里的意识,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剩。

但她还在想事情。她在想那个人说的“手动了”。她在想系统说的“幻觉”。她在想,如果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她还能想这些?

那个人又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

“如果那不是幻觉,那是什么?”

沈归鸢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有一天,那个人出门了。沈归鸢是从那声“走吧”里知道的。有人在问那个人什么,那个人说“走吧”。之后便是长久的静默。她不知道那个人去了哪里,不知道跟谁一起,不知道外面是晴是雨。她只知道那个人不在。那个人不说话的时候,她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黑暗。

那个人回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他今天看我了。看了两眼。”

沈归鸢不知道“他”是谁。萧景珩,应该是。

“第一眼,还是不看眼睛。第二眼,看了。”

【目标人物萧景珩对宿主的好感度无变化。】

“我知道。我没说好感度变了。我说他看了我的眼睛。”

【系统已记录。】

那个人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他看我的时候,眼神跟上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不是冷,也不是热。是在找什么。”

沈归鸢听见“在找什么”四个字。找什么?找谁?她不知道。她想起三年前的宫宴,那个玄色的背影。那个人从来没有回头看她。她不知道萧景珩的眼睛长什么样,不知道他看人的时候是冷还是热,不知道他会不会在人群里找一个人。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人又说了一句。

“你说,他会不会知道我不是原来的沈归鸢?”

【系统无法判断目标人物的认知状态。】

“如果他知道呢?”

【宿主无需担心。该世界不存在“夺舍”的概念,普通人不会朝此方向猜测。】

“那万一他不是普通人呢?”

系统没有回答。

沈归鸢在黑暗中,把这句话听进去了。“万一他不是普通人”。她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这么说。那个人知道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她不知道。她只能听着。

那天夜里,那个人又提起了手指的事。

“系统,你再查一下那天的记录。”

【哪一天的记录?】

“手动的那个。你说肌肉痉挛的那天。”

【已查询。未检测到异常。】

“你查的是我的手,还是这具身体的手?”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沈归鸢听见了一段安静。

【系统检测的是宿主所附着身体的整体状态。无法区分宿主与原主的信号。】

“所以可能是她的手动了,不是我的手?”

【可能。但系统无法确认。】

那个人很久没有说话。沈归鸢听见她的呼吸,一息一息。

“如果她的手能自己动,说明什么?”

【说明原主意识未消散,且具备一定程度的活动能力。】

“你不是说她可能弱化了吗?”

【弱化是一个过程。不是一瞬间完成的。在弱化的过程中,意识可能时强时弱,偶尔出现活动迹象。】

“所以她还在。她只是出不来。”

【可以这样理解。】

那个人翻了个身。

“她要是能说话就好了。”

不是对系统说的。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

沈归鸢在心里说:我也想说话。我想告诉你我不怪你。我想告诉你我还记得那只白兔子,记得把它埋在后院那棵石榴树下。我想告诉你我梳头的时候喜欢用手指绕一下发尾。我想说很多话。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人又说了一句。

“你说,她听得见我们说话吗?”

【无法确认。】

“我觉得她听得见。”

沈归鸢听见了。她想回答。她用力,用力,用全部的力气去动一根手指。她不知道自己的手指在哪里,不知道它还在不在。她只是用力。

手指没有动。

她试了一次。两次。三次。

她停下来。

黑暗里,她把自己的名字念了一遍。归鸢。没有人听见。

但那个人刚才说了——我觉得她听得见。沈归鸢把这六个字收在心里。她不知道那个人说得对不对。但她愿意相信那个人说的是对的。

那天夜里,那个人很晚才睡着。沈归鸢没有睡。

她在黑暗中等着。等着那个人再说一句话。等着自己的手指再动一下。

然后她的脚趾动了一下。

不是她动的。她动不了。那个人已经睡着了,不可能是那个人动的。沈归鸢在黑暗中僵住了。

脚趾又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这具身体里,有她,有林晚,还有别的什么。那个东西一直在这里,在她们两个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也许从一开始就在。也许在她们来之前就在。现在它动了。

沈归鸢想喊。她喊不出来。

黑暗里,她把自己的名字又念了一遍。归鸢。

没有人听见。但她觉得,那个东西听见了。它一直在听。从第一天就在听。她念归鸢的时候,它在听。她数数的时候,它在听。她想着母亲那件月白色的褙子的时候,它在听。

它什么都听见了。它什么都不说。

沈归鸢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它是好的还是坏的。不知道它想做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