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鸢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个人睡着的时候,她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黑暗。完完整整的、一点缝都没有的黑暗。
然后那个人醒来了,呼吸的节奏变了。被子动了一下。
那个人说了一句话。
“今天天气不错。”
沈归鸢听见了。她不知道外面是不是真的天气不错,不知道那个人是对谁说的。她只知道这句话里有“今天”——所以现在是白天。有“天气”——所以那个人看得到天。有“不错”——所以那个人心情还好。
那个人又说了一句话。
“好。”
只有一个字。沈归鸢不知道这个“好”是在回答什么。有人在问她问题吗?她不知道。
被子掀开了。那个人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话了。
那个人笑了一下。很短,很轻,气从鼻子里出来的那种笑。
沈归鸢听见那个笑。她想起自己从前不爱这样笑。她笑的时候是抿着嘴的,不出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这个。
她把这些念头按住,没有往下想。
那个人在外面待了很久。沈归鸢不知道多久。她只能等。那个人不说话的时候,她什么都听不见。没有声音。只有黑暗。
她不知道那个人走到了哪里,不知道院子有多大,不知道天上有没有太阳。她只知道那个人还没有回来,因为那个人没有说话。
然后那个人说话了。
被子盖上。床板响了一声。
“我想吃桂花糕。”
沈归鸢听见了。桂花糕。她小时候爱吃。她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想吃桂花糕。
那个人又睡着了。
沈归鸢在黑暗里待着。她试着在心里数数。一,二,三,四,五。数到一百,数到两百,数到不知道自己数到了哪里。
数到某一个数字的时候,那个人醒了。
那个人说:“系统,原来的世界里,有人发现我不见了吗?”
【宿主在原世界的身体已陷入深度昏迷。是否有人发现,系统无法确认。】
“所以可能有人发现了,也可能没有。”
【是。】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妈会发现吗?”
【无法回答。】
那个人没有再说话。沈归鸢听见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浅了一些。
沈归鸢在想她刚才听到的话。原来的世界。身体陷入深度昏迷。爸妈。她不叫“娘”了。她叫“爸妈”。那不是这个世界的话。
她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她只听过这个人的声音。她只知道这个人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有她不懂的话。这个人在那个世界有“爸妈”,有昏迷的身体,有一个等她回去的地方。
她来这里,是想回去。
那个人又开口了。
“系统,如果我一直待在这具身体里,她会怎样?”
【如原主意识未消散,宿主长期占据身体,原主意识可能会逐渐弱化。】
“弱化是什么意思?”
【意识活动的频率降低,强度减弱。】
“就是消失。”
【可以这样理解。】
那个人很久没有说话。
沈归鸢在黑暗中听着。她想起五岁那年,祖父给她取名。祖父说“归鸢”两个字,写了满满一张纸,让她挑一个最好看的。她挑了半天,挑了一个“归”字写得太胖的。祖父笑了,说胖的好,胖的稳当。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想起这件事。
那个人翻了个身,低声说了一句。
“她要是真的还在,会不会恨我?”
不是对系统说的。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
沈归鸢在黑暗中,想动一下手指。手指不动。
她把“归鸢”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