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回来之后,他们常常在图书馆待到天色暗下来才离开。
图书馆里很静,只有翻书的细碎声响。
易驰隔着几排书架,一眼看见林知。
他站在书架前,指尖一本本扫过书脊,抽出一册,垂着眼翻。
光从高处的窗户落下来,落在侧脸上。
他看得入神,偶尔读到什么,嘴角弯一下,不出声,自己闷笑。
易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绕出书架,走到他旁边。
他凑过去瞥了一眼书页,没看清写的什么。
林知察觉到他,侧过头,没说话,把书往他那边递了递。
两个人干脆靠墙坐下来。
林知手腕一动,把书往他那边挪了大半。
书摊在两人中间,肩膀挨到一起。
视线落在同一行字上,谁都没往旁边让。
安安静静,一起往下读。
中午吃饭,就在图书馆附近随便找一家。
有时候吃面,有时候吃饭。
林知话多,边吃边说,易驰听着,偶尔“嗯”一声。
吃完饭,有时候逛一会儿,有时候就回图书馆。
傍晚回去的路上,易驰骑得很慢。
林知坐在后座,手抓着他的衣服。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到家楼下,林知跳下车,回头看他一眼。
“明天见。”
“嗯。”
又过了几天,从图书馆出来,天还早。
林知说:“去看电影?”
易驰看了他一眼:“行。”
电影是林知挑的,悬疑片。
买票的时候,林知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
易驰看了一眼:“你吃得完?”
林知说:“不是还有你吗。”
放映厅灯暗下来,只剩银幕明亮的光,一明一暗扫在侧脸。
前排人影错落,周遭安静,只剩影片的对白和配乐轻轻回荡。
爆米花桶搁在林知左手边的杯架,易驰的那杯可乐紧挨着摆在旁边杯槽,林知自己的可乐放在他右手一侧。
他们习惯性随手伸进去抓爆米花,指尖偶尔碰到,又各自收回。
看到一半,林知看得十分入神,目光完全没有离开银幕。习惯性左手往旁边一探,没有抓到爆米花,反倒捞起那杯可乐,吸了一口,喝完随手又放回原处。
一口咽下,他也没看杯身,视线都没挪开画面。
身旁的易驰余光扫过去,顿了顿。
黑暗里,林知毫无察觉,依旧认认真真看着电影,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易驰指尖轻轻扣了扣自己那杯可乐,没说话。
银幕光影晃在他眼底,周遭很静。
他什么都没说,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电影放到紧张的地方,林知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易驰的胳膊。
易驰没动。
过了一会儿,林知才松开。
电影结束,灯亮起来。
林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还行,就是有点吓人。”
易驰“嗯”了一声。
两个人往外走。
林知忽然想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座位。
“我刚才是不是喝错可乐了?”
易驰看了他一眼。
“没有。”
林知“哦”了一声,没再问。
又隔了两三天。
傍晚,易驰骑着车,林知坐在后座。
晚风带着白日残留的热气,缓缓吹过。
途经一片露天篮球场,围栏里面灯已经亮起,场内传来篮球砰砰撞击地面的声响,说笑声一阵阵飘出来。
林知扶着易驰的后背,偏头望向围栏里面。
“开学后有篮球联赛。”他说。
易驰“嗯”了一声。
“去看吗?”
“行。”
林知又看了一会儿,随口说:“去年决赛你看了吗?”
“看了。”
“去年谁赢的?”
“三中。”
林知愣了一下:“不是二中吗?”
“三中。”
“二中。”
“三中赢了两分。”
“我记得二中赢了一分。”
林知想了想,先笑了:“可能我记错了。”
易驰没说话,继续往前骑。
谁也没再提。
走了一段,林知又说:“那说好了,开学一起去看。”
易驰“嗯”了一声。
车子骑到楼下,林知跳下车。
“明天见。”
“嗯。”
易驰看着他走进楼道,才调转车头离开。
之后的日子,暑假在一点点往末尾滑。
天黑得比早先早一些,傍晚的风褪去一部分燥热,吹过来带上淡淡的凉意。他们依旧每天在图书馆自习,还是会挨着坐,翻书,就近吃饭,傍晚骑车回家。
有一天,林知刷着手机,忽然说:“这周末有音乐节,去吗?”
易驰抬头看了他一眼:“在哪?”
“城西。”
“去吗?”
易驰“嗯”了一声。
林知笑了一下,继续刷手机。
周末那天,易驰骑到林知楼下的时候,林知已经在那等了。
没穿校服,也没穿平时那件短袖。
换了一件白色的休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好像也打理过,人很精神。
手里没拎那个帆布袋。
坐上来,手抓住易驰的衣服。
“走吧。”
易驰“嗯”了一声,脚一蹬,车子冲了出去。
骑到城西,人已经很多了。
音乐节在露天广场,舞台搭在最里面,四周全是人。
易驰把车停好,两个人往人群里走。
人挤人,声音很吵。
林知走在前面,易驰跟在后面。
挤了一会儿,林知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易驰离他有点远。
他停下来,等易驰走近,伸手抓住了易驰的手腕。
“别走散了。”
易驰没说话,手腕也没有往回抽。
两个人顺着人潮继续往里挪,林知走在前头,一路没有松开手。
易驰稍稍侧过身子,把林知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用肩膀挡开旁边涌过来的人。
挤到中间,林知停下来。
前面全是人,他个子不高,踮起脚也看不到舞台。
易驰看了一眼前面,又看了看旁边。
旁边有一排石阶,是广场边的台阶。
易驰拉着他走过去,自己先站上去,然后伸手。
“上来。”
林知愣了一下。
“上来。”
林知把手递过去,易驰用力一拉,把他拉上石阶。
石阶不宽,两个人站上去,肩膀挨着肩膀。
这下能看到了。
舞台上的灯亮起来,音乐响起来,人群跟着喊。
鼓点沉沉地撞过来,混杂四周人声,空气里飘着冷饮、烟火棒淡淡的味道。
林知看着舞台,笑了。
易驰站在他旁边,没怎么看舞台。
过了一会儿,林知偏头看他:“你不看?”
“看。”
易驰把视线转回舞台。
两个人并排站在石阶上,肩膀挨着肩膀。
音乐一首接一首,人群一波一波地喊。
林知跟着喊了两句,喊完自己笑了。
易驰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动了一下。
夜风从人群上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林知喊了一会儿,靠在易驰肩膀上喘气。
易驰没动。
过了几秒,林知自己直起身,继续看舞台。
音乐节结束,人群慢慢散了。
地面散落不少彩色的纸屑,喧闹一点点退下去。
两个人从石阶上下来,往外走。
林知的嗓子有点哑:“挺好玩的。”
易驰“嗯”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林知坐在后座,没怎么说话。
手抓着易驰的衣服,头轻轻靠在他背上。
易驰骑得很慢。
到家楼下,林知跳下车,回头看他。
“明天见。”
“嗯。”
林知转身走进单元门。
易驰站在楼下,看见楼道灯亮起,才骑上车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