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开学的最后几日,两人几乎天天泡在图书馆。
暑气一日淡过一日,午后的阳光温温薄薄,透过落地窗铺在桌面上。馆内安安静静,只剩书页翻动的细碎声响。
两个人合上习题,靠着桌沿歇气。
林知低头划着手机,随口开口。
“我爸说,九月要动工的高速支线,明年一季度就能通车。”
“我爸的工作关系,消息**不离十。等通车,去S市只要两个小时。”
他弯了弯眼:“以后有空,我们可以去那边逛逛。”
易驰愣了愣,笑了下。
“那挺好,以后倒是方便。”
林知点点头,重新低下头看手机。
易驰把视线落回摊开的书页。
晚饭桌上,碗筷轻碰,父母闲谈家事。
易驰握着筷子顿了片刻,才扒了两口饭。
“听说这边九月要修一条高速支线,直通S市?”
父母同时停下筷子,互相看一眼。
“没听过。”
“没听说。”
“你从哪听来的?”
易驰指尖在碗边蹭了一下。
他没有说起林知。
“没什么,可能我记错了。”
说完便低头吃饭,不再谈及这件事。
暑气慢慢收敛,学校正式开学。
放学的天色明显比暑假暗得快。
易驰依旧会在老路口等,林知跨上自行车后座,手抓着易驰身后的衣角。
大多数时候,一路安安静静,偶尔随口聊几句学校的琐事。
“篮球联赛这周就要开打了。”林知在后座开口,声音被风削得偏轻,“第一场在一中打,到时候我在学校球场等你。”
易驰“嗯”了一声。
“你们学校队伍实力怎么样。”
“不好说,看临场。”易驰答道,脚下不停蹬着脚踏。
“你猜今年谁赢?”
“不知道。”
“我觉得还是二中。”
易驰没接话。
话音刚落,一阵风扫过来,迎面扑在身上。车速快,风愈发凉。
林知身子往前面缩了缩。
原先攥着衣角的手往前挪,伸手轻轻揽住易驰的腰,整个人顺势靠上去,额头抵在他后背。
手心隔着薄薄校服贴上来。
易驰脊背微微一僵,蹬车的节奏顿了半拍,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
车子继续往前。
一路再没有多余交谈。
联赛开赛那天,是周六下午。
教室里自习的氛围松松散散,不少人心思已经不在习题上。
一伙男生收拾书包,吵吵嚷嚷结伴出门,打算提前去一中看球赛。
不少学生陆续跟着离开。
易驰收好书本,背上书包,也随着人流走出教室,独自骑上自行车,往一中的方向去。
两所学校隔了几条街区,不算远。沿途街道安静,偶尔有结伴出行的学生,车轮碾过路面,带起细碎的风声。
他记得前几天傍晚,林知坐在后座上说的话,“第一场在一中打,到时候我在球场等你”。
抵达一中校门口时,里面已经热闹喧腾。
周末对外开放,校内外的学生络绎不绝往操场走,谈笑声、打闹声混在一起。
易驰锁好车,背着书包走进校园,顺着人流走到篮球场。
整片操场人声鼎沸,看台层层叠叠坐满了人,蓝色红色的校服挤成一片。球场上传来砰砰的拍球声、急促的脚步声,裁判的哨声时不时刺破喧闹。
他抬眼,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一点点扫过整片看台。
看台前排、中段、侧边,全都看了一遍,没有看到林知的身影。
易驰站在球场边缘,静静站了片刻。
往来的人不断从他身侧走过,喧哗声裹着风,压过来。
他顺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穿过喧闹的人群,逐一掠过每一张侧脸。
往来的人擦肩说笑,人声裹着他,却没有一丝熟悉的痕迹。
易驰停在看台最高的台阶边。
风吹过来,带着球场燥热的喧闹。他静静立了很久,看着场上奔跑的队员,看着此起彼伏的欢呼,看着满场热闹的烟火气。
自始至终,没有找到林知的身影。
易驰退到操场侧边相对安静的行道树下。
他掏出手机,翻出号码,按下拨号。
听筒里传来绵长的嘟——嘟——声。
铃声一遍一遍循环,始终没有人接起。
没有关机提示,没有忙音,也不是空号。
就只是无人应答。
他举着手机站了一会儿,听着听筒单调的响铃,最后挂断。
远处看台的欢呼一阵一阵卷过来。
球场上哨声尖锐地响起。
易驰没有回到看台。
他转身离开操场,往教学楼方向走。
走廊敞着,不少教室门半开,周末留下来自习的学生零零散散。
他走过一层又一层楼道,朝教室里扫上几眼,过道拐角、楼梯间,全都找过。
空荡荡的,不见那道身影。
操场那边的喧嚣隔着几栋楼,闷闷地传过来。比赛还在继续。
易驰站在教学楼的回廊上,望向操场的方向。
他没有心思去看场上的胜负。
操场那边的欢呼依旧一阵一阵涌来,那是别人的热闹。
易驰在回廊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教学楼。
走出一中校门,跨上自行车。
球场的喧嚣,一点点被车轮甩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