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少年有些支支吾吾的模样,古梵音在心中下了断定。
暮暮心悦于她。
那岂不就是,
暮暮愿同她回府。
古梵音这样想着,脑子里不由闪出与颜纾暮同吃同住的画面。
绣音府上,古淮树下,有一小方桌,方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方桌旁立着摆碗筷的人儿…
佳景,佳肴……还有美人。
她不由痴痴笑出了声。她扯了下颜纾暮的衣袖,脸颊泛起潮红,低头不敢看少年的眼睛,语调也多了几分甜腻,
“暮暮,出去后,同我回府吧。”
……
不同于她预想那样,她并未听见羞涩的应答声,取而代之的是沉默。
心中本以为十拿九稳的古梵音在数十秒后还是未能得到回应,心中不由一紧,她抬起头来,对上他那深不见底的眸子。
“回府?”
他终是开了口,只是尾音有些飘忽不定,隐隐透着些不可置信。
他想不明白,以至有些错愕。
在他们族群之中,同我回府着种话,只有夫妻间才可谈论的。
他透过她那装满期许的清澈眸子,似是要看透她真正作何感想,才会口出狂言。
古梵音竟向他求婚。
施暴者兼恩人在向他求婚,
多荒唐。
古梵音并不知眼前人此时想法,只是看他面色逐渐凝重起来,才恍然想起当初自己此时是个寡妇。
回府这种词于她而言,是在暴露身份。颜纾暮应是察觉到了。
“我…其实是府上的小姐,会法术的那种。”
“嗯?”
“就是那种…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请师父教的,不是什么妖术,是正经法术。”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在胡扯,声音也越来越小。
颜纾暮这才听出她这是在为自己找补,心中不免觉得好笑,突然生出了逗逗这位心思缜密的呆鸟的想法。
“哦?小姐?”颜纾暮手指点在下巴上,身子微微斜倾向古梵音,双目含笑,如沐春风。
“是的。”
“还会法术?”
“是的。”
看着眼前的小人煞有介事的模样。
颜纾暮也跟着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会儿,随后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道:
“那可真厉害。”
古梵音心中松了口气,谦虚地道:“也没有啦。”
颜纾暮看着女孩仅仅因一声恭维就乐地眯起眼的模样,忽地瞥见她身后的竹筐。
那是岳净秋送来的。
他狭长的眸子眯起,眼白被全然掩去,只剩得一片幽深。
他盯着少女露出的小节脖颈。
不知是撒谎的缘故,白里透着点粉。
他舌尖抵着上颚,骨感的手躲在宽大的袖口中不断摩挲着。
忽地想起那天夜里,他的手抚在,不,是掐在古梵音脖子上的触感。
那种极其细腻又带着微微回弹的柔软触感。他心中不由泛起了痒意,似有无数小虫般从心口处爬向全身,酥麻麻的。
杀意又起了吗。
他蓦地幽幽开口道:“那音音,可是妖。”
颜纾暮语调极为平淡,不像是在询问,而是断定。
妖。
古梵音身形猛的一震,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蹦蹦蹦地似要从口中跳出,她几番张开口才出了声。
“啊?我怎么会是妖呢。”她努力装着满不在乎,擦了擦额前冒出的细汗,连忙岔开话题。
“今天真热啊。”
“对了,暮暮你还没回答我呢,出去以后同我回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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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梵音今两日有些低迷。
自那天暮暮拒绝同她回府起。
她实在想不明白,两个心意互通的人,不应像那话本里讲的似的,永生永世住在一起吗。
可暮暮他为何不愿?
这个问题萦绕在她的心头,茶思饭想,任是想破了脑袋也没能得出个好答案。
她本想传信给秋菱师姐的。
可她仔细一想立即打消了这念头。要是师姐得知了,定会告诉兄长的。到时候别说将暮暮带回府了,她自身都难保。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有个人出现了。
岳净秋近些日总邀她去学堂,说是要让她在一旁听着,好多识些字。
可古梵音心里是极其不愿的。
要知道想当年,整个古绣汀州谁妖不知她古梵音是最难管教的。她身上这点现有的法术,还是先生们多年来,追在她屁股连哄带骗的学会的。
要知道任是学堂里三位先生齐上阵,也没能让她安稳坐在学堂半日。不是躲在学堂后的小树林里偷吃早上从厨房偷来的酥饼,就是蹲在茅房装肚子痛。
因此,古梵音是万万不想听岳净秋念叨一节课的之乎者也的。
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岳净秋不知已经给了她多少吃食,话本也多的数不清,每次也只是象征性的收点小钱。
像她这样又吃又拿的,她也不得不去的。
此刻,她正支着脑袋歪头看着讲台上的岳夫子,那几乎一成不变的声调,从左耳朵进来,在脑子里晃荡两圈,又全身从耳朵退出,很是催眠。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上下眼皮开始打起了架,她却无力制止。只得努力睁大眼睛,好让它们不粘在一起。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她感觉身体在不受控的向下沉着,向右倒着,又在清醒的一瞬猛的拽正。
耳朵里在没了声音,她像是进入了某个橙黄色空间,双目也不再感到酸胀,终于得到了释放。
正当她以为自己熬过了最犯困的时候,硬撑着听了一堂课时,她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岳净秋近在咫尺的脸。
“醒了?”
……
两人离的实在太近了,以至于她觉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她呆愣地看着岳净秋,不知道他是何时坐在对面的。
见她不说话,岳净秋抿了下唇,温声又道:
“饿了么?”
听他这么一问,古梵音感到腹中立刻泛起一阵酸痛。
这是要饿过劲了,也对她瞧着外面的天都黑透了。
“是有点”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又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岳夫子,我实在太困了就不小心,让你等这么久……”
“没关系的,这段时间正好检查一下学生的作业。”
古梵音视线下移,这才注意到压在他肘下的作业。
看着作业上满满的批语,她突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她还是想要坦白一切。
“实在抱歉,岳夫子。”
“嗯?”
“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听这些,”古梵音感到脸颊发烫,“当然,不是你讲的不好,只是我就不是那块料,所以我以后就不来了。”
说完这些后,古梵音已经要把脑袋埋在桌下了,她实在不敢看岳净秋的眼,她已经准备好一切指责。
岳净秋听到后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又将手搭在古梵音的衣袖上。
语调依旧温和,似是在叹息,又似是隐隐藏着些什么:
“我以为,小音能感受到些什么。”
“嗯?”
“小音喜欢我送的那些吃食吗。”
“自是喜欢的”
“那话本呢。”
“也是喜欢的。”
“那小音开心吗?”
“开心的。”
岳净秋点了点头便不再问了,正当古梵音摸不着头脑时,他又轻声道了一句,像是讲给她又像是告诉自己。
“还是太急了些。”
“什么?”那声音轻的像耳语,落在古梵音耳朵里模模糊糊的。
“小音,有心悦之人吗?”岳净秋没再重复,突然换了话题。
心悦之人。
暮暮。
想到暮暮,她把脑袋埋在胸口,害羞地轻轻点了下头。
“哦?”岳净秋面色一沉,但又很快恢复如初,“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
“他嘛……”古梵音脑海里浮现出颜纾暮的模样,“很好看。”
说完又把脑袋往里埋了埋。
“这样哦,那他待你如何呢。”岳净秋饶有兴趣地追问道,眼底确是冷的。
“很好。可是……”古梵音又想起了那个伤脑筋的问题。
“可是什么?”
古梵音想到这几天冷着脸的颜纾暮,心中想着暮暮可能是心中不悦才不愿同她回府的,话就从嘴边溜了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他答应。”
瞧着少女眉头皱成一团的模样,岳净秋袖口下的手不知何时攥紧,但他依旧温声道:“可以做些他喜欢的。”
喜欢的?
暮暮喜欢什么呢?
……
她疯狂在回忆里翻找着,想到某处时,一脸惊喜地猛的抬起脑袋,高声道:“我知道啦!”
“嗯。”
“我想…”古梵音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落在岳净秋眼里成了扭捏,他咬紧了后牙,有了想把计划提前的冲动。
“想什么。”岳净秋压着语调问道。
“想继续留在岳夫子的学堂。”
岳净秋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低笑了一声,眼里划过一丝餍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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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梵音今日来有些忙。
窝在小院里的时日少了,有时到太阳落山才回来。连吃饭时,她也只是随便扒上两口又躲进小屋里,还不让颜纾暮进来。颜纾暮问起来时,她边摆摆手,一脸故作神秘的样子,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完成。
但这也确实称得上大事。
她要给暮暮作一首诗。
一首情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