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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她也想向娘子求个愿

为了这一首情诗,古梵音可下了血本。

整整两个月,学堂与里屋两头跑,从未有一天间断过。

古梵音并不感到枯燥。

这除了暮暮给她的动力以外,她还意外结识了个同窗。

好巧不巧,正是是那天救下的小姑娘。

那个温声细语,常常红脸,和村里头传出的恶名大相径庭的张春妹。

准确的说,张春妹是老大叮铃铃结识的。

还记得那天,平日里闷葫芦似的挂在古梵音身上的叮铃铃突然解开了绳索,化作青衣少年溜出学堂。

待他再回来时,身后却跟了个满脸通红的姑娘。直到他把人领到古梵音眼前,她才反应过来叮铃铃消失有一会了。

望着眼前默不作声的两人,古梵音自是吃惊。

那闷葫芦居然交到了朋友,还是她那日救下的姑娘。

更让她感到震撼是,那姑娘说话吞吐磕绊,时常讲一两句就红了脸。

可若是谈起敲韵成篇,姑娘便一下就双目泛光,微驼的背直挺,低垂的头也跟着抬起,说话也流利不少,写出来的句子更是连岳净秋看了都点头称赞。

因此,古梵音便时常缠着张春妹来指点她一二。

“来,你且瞧这句。”昏黄灯火下,张春妹温声引着连打瞌睡的古梵音,手指轻点着她刚拟好的首句。

“繁枝肆叶过溪畔,绢丝罗缎素锦衣。”

“这句写的是不错的,可若是将这“过”字换作“绕”意境更为丰盈,读起来更为通顺些。”

见古梵音没回应,只是单手支着脑袋埋头看着那两句诗词,张春妹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脸色顿时变得霏红。

“小音姐姐,我,我只是……”她刚要开口道歉,就被门外来人打断。

“她这是睡着了,”发话的少年长腿跨过高高的门槛,将两碗冒着热气的红糖圆子搁在桌上,垂眼扫过头点的似小鸡啄米的古梵音,又看向满脸通红的张春妹,正色补充道,“你讲的很好。”

“啊,鼎蔣哥……”张春妹寻声抬头见是少年,神色变得有些紧张,连忙起身,小声道“你来啦。”

自是那日相见后,叮铃铃便告诉春妹,自己的真实姓名是古鼎蔣,叮铃铃是古梵音为叫的顺口起的小名。

“嗯。”少年点头应答。

两个人面对着面,却谁也不看谁,屋子里静的只剩下呼吸声。

啪—

一声闷响倏地响起,震的木桌上的蜡烛直打颤,火苗也歪七扭八得四处乱晃。

张春妹被这一声吓得不轻,本能往前跌了两步险些栽倒,好在一双素净的手将其稳稳拖住。

两人闻声看去,刚刚还在“沉思”的古梵音,此刻正脸贴在桌上,嘴微微张着,熟睡了。

二人移回视线,四目相对,才意识到现在的姿势有多不妥。

此刻,少女几乎整个身子都圈在少年怀里,双手攥着少年衣襟。而少年的一只手揽着少女的腰,一手扶着少女的肩。

二人连忙撒开手,别过脸去,呼吸声便的沉重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

“我先回去了。”

半晌,二人并口异言地说道。

屋子里又静了两秒。

“那小音姐姐怎么办。”张春妹看着睡的正香的古梵音,不禁忧声道。

“自有人送她。”古鼎蔣扫了一眼后边向外走去,回头见张春妹满目忧愁得看着他,不由叹了口气,又回到她身边,像她保证似得道:“会有人的。”

见张春妹还是不动,他走到门边。

“淅沥沥。”他向门外唤了一声,不过半刻,一阵顶咧光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推门而入一头上,肩上,腿上戴满银饰的少年。

“把她送回去。”

“得嘞大哥。”

银饰少年踮着脚尖走向古梵音,但是身上的银饰还是不断响着,好在古梵音睡的够沉,并未将她吵醒。

淅沥沥扭头朝二人尴尬一笑,努努嘴让二人尽管走。

“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吗。”

“那麻烦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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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妹妹,你怎么这么厉害呀,之前可专门学过?”古梵音上半身趴在桌沿 ,双手支着脑袋满眼倾慕地问道。

“儿时和阿姐学过一阵子。”张春妹停下笔,有些羞涩地微微一笑。

“哦~”

今日她扎了个双丫髻,随着她说话点头时,绑在两边的粉丝绦跟着在脸颊边上一扫一扫的,显得更是俏皮。

话开了头,就再也止不住,古梵音耐不住心底的好奇,不禁又开口问道:

“诶,你阿姐是何人呀,我看村里的人都挺……”古梵音想起那天村民惶恐的模样,话到嘴边又换了好几个词,“敬重,对,敬重。”

“我阿姐,”提起张春灵,张春妹脸上浮起浅浅的笑意,满眼温柔,语气里更是止不住骄傲:“她可厉害了。”

“她是村里唯一的季血师。”

“季血师?”

“对啊,小音姐姐你应是不知,我阿姐捉妖可厉害了,”谈起阿姐,张春妹像打开了话匣子,“村里人都找她,她每次都能靠这个赚好多好多钱。”

“我阿姐对我可好了……”

张春妹滔滔不绝的讲着,可古梵音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季血师三个字如带尖刺的流沙,灌进她的耳朵里,世界被堵的严丝合缝,内里不断渗着血,火辣辣,苦涩涩的。

她眼前又浮现出四肢畸变痛苦哀鸣的同类,它看起来还那么小,妖生还那么长,就被这可憎的季血师生生毁掉……

她抬眼,冷冷看向眼前懵懂的张春妹还在讲着,垂在桌下的手不由紧攥起拳头。

古梵音此刻真的好想报仇,甚至有了杀掉季血师的妹妹的念头。

可这件事与她无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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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春妹和岳净秋的指点下,古梵音在遣词造句这方面迎来了飞速成长。往日里目不识丁的她如今竟能和岳净秋对上几句诗。

当蝉鸣隐匿于秋风,落叶扫去燥意时,古梵音终是完成了诗的最后一句。

夕阳透过格窗,细碎的洒在宣纸上。纸上的字迹虽下笔时轻时重颇为稚嫩,但好在一笔一划也瞧着算是工整。

古梵音握着毛笔,待到最后一笔完成时,紧蹙的眉头才舒展开来。她小心将宣纸铺在有光的地方,双手撑着脑袋看向窗外。

真好啊,今晚就是缘兮节了。

还记得岳夫子曾说过,在缘兮节这天,每家每户都会将家中新作的船只,里塞满瓜果蔬菜,再在船首挂上彩条,写下今年的心愿,送到村口的湖上传给缘渲娘子。

传说娘子会满足心意最诚之人。

她也想去向缘渲娘子求个愿。

早在一个星期前,她便缠着暮暮同她一起将着小船造好。又向岳净秋买了些瓜果蔬菜,尽管岳净秋告诉她,他家中有船,他们可公用一个。

可着怎么行呢?他们共用一个的话,暮暮怎么办?

一切准备妥当后,就只差她着一纸情书。

她低头看着晾好的宣纸,嘴角上扬,起身将其收好回家时,与岳净秋打了个正面。岳净秋向前迈了一步,又将她退回屋内。

“岳夫子。”她冲岳净秋一笑 ,悄悄将宣纸藏在身后。

平日里,岳净秋没少打探她诗的内容,都被她搪塞了回去。就连连向张春妹请教时,她都扭扭捏捏的不将完整内容给人家瞧。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可她只想让暮暮一个人读。

古梵音这一小动作被岳净秋尽收眼底,但他并未点出 。

留在学堂,不就是为了他。至于这纸上写了甚,他今晚便可直到。

他想着,将眼底的精算尽收,一脸诚恳地,几乎笃定地道:“小音,今晚你有空闲吗?”

“可能没有……。”

今晚,可是她与暮暮告白的大好时机,怎么会有时间。可看着眼前岳净秋笑盈盈的模样,她又不好拒绝干脆。

“小音有什么事吗?”经过多日的相处,在岳净秋眼里,古梵音就如白纸一张,心思全写在脸上。她这模样,莫不是欲拒还迎罢了。

“就是,就是,”古梵音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在颜抒暮面前,她恨不得把心悦你三子贴在脸上。可若要她向外人讲起,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瞧着少女如同得了口吃模样,岳净秋挑了下眉,眸色暗了暗。

欲拒还迎没错了。招式虽是蠢了些,可放在她身上竟如此适配。

“说不出吗?”他向她迈了几步,古梵音只得后退,直到被逼到死角。

“岳夫子,你……”

“我怎么了?”

“音音。”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如同天籁之音将古梵音从这古怪的氛围中解救出来。

门外,少年临门沐晖,身姿颀长,单薄清隽,腰间的玉坠轻晃,玉面上流转这金光。

“哥哥……”

颜纾暮迈过门槛,快步走到二人前,无视岳净秋的存在,将古梵音从死角拉出来,淡声道:

“天不早了,该回家了。”

说罢,便拽着古梵音的衣袖向外走去。

岳净秋眯着眼目送二人离开,他侧身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冷哼一声。

兄长?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