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留下来做饭好了。”
在一旁等了半晌的颜纾暮听到回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面上还是那副淡然模样。
“不愿意?”
“自是愿意的。”
酒足饭饱后,古梵音撑着腰瘫坐在椅子上,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吐出一口长气。
肉卷是咸了点,但疙瘩汤像是没放盐啊,兑着吃正好。
她眯着眼放空了一会儿,回过神时,面前的碗筷已经不见了,她转过身去,颜纾暮正站在水池边,罗青色的衣袖挽到手肘,慢条斯理地刷着碗。
一股道不明的爽感油然而生。
古梵音心情大好,顺手摸了摸袖中的香袋。
香囊内里的香早已漏完,缩成拇指般大小,她捏了捏,最后一丝香气也被排出。
香随主凝,遇息而动。
可颜纾暮性子沉稳,香气平日里几乎淡的闻不见,若不是她绣眼鸟一族嗅觉异常灵敏,恐怕是一丝也捕获不到。
她也尝试过很多方法。
比如对颜纾暮刚做好的饭菜挑三拣四。这是个及其考验她耐力的时刻,明明饿得要死,她还要装出一脸不屑的样子,不情愿的扒拉扒拉盘子,夹起一点渣渣皱着眉送进口中,一边有气无力地咀嚼两下一边不耐烦得四处乱飘,然后噗的全吐出来,捏着筷子闭眼埋怨道:“呕,怎么做这么难吃,农民伯伯那么辛苦,你却在这里糟蹋食物。”
“......”
罪过,罪过。
她在心中不停道歉,眼睛悄咪咪地张开一条缝,颜纾暮竟一声不吭地走了?生气了?她要成功了?
古梵音连忙打开引香囊,双手撑着将口开到最大,往前一送。
来吧!这世上最浓的香!
可等了半晌,却无一丝香流入囊中。她心中一沉,连忙低头查看,难道是袋漏了不成。
“再尝尝。”她抬起头,桌前又上了盘菜,油亮亮的,猪油和大头菜混合的香气四溢。
他竟重炒了一遍。
古梵音感到周遭的空气被冻结,仿佛坠入了冰窖之中。面前的男人眉眼舒展,眸光淡然,周遭的香气极淡,丝毫不见怒气。
“尝尝。”颜纾暮语气平淡,又把菜往前推了推。
“我还不饿,不用了吧。”古梵音摆了摆手,不敢看他那漆黑不见底的眸子。
“尝。”颜纾暮又道,语调沉了些。
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在古梵音脑中浮现。
他不会气昏了头,在里面下毒了吧。
“我那样说你,你不恼?”古梵音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弱弱地试问道。
“没有。”颜纾暮微微皱眉,“姑娘说的并无道理,你尝些,不合胃口,我再改。”
哈?
这性子有点太稳定了吧。
古梵音香没收成,反倒还烙了个里外不是鸟。
那天之后,她还是不忍放弃,发誓要让他生气。这一招不行,她就换一招,她就不信颜纾暮能顶得住她所有无礼的要求。
“喂,那个,颜纾暮,我要吃李晔季家的酥饼,我不要村口的,我要山那头的。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拒绝我。”
“好。”
“颜纾暮你给我编个躺椅,每天坐着吃饭我好累啊。”
“好。”
“颜纾暮你去镇上卖小鸡去吧,我昨天刚逮的。”
“好......不可以,你逮的谁家的?”
.......
每当她都感觉脖子一紧,都以为是香气要来了,气息太强,她被震慑到了,可最后竟无事发生。好吧,她认输了,颜纾暮竟然全接下来了。
真是难为鸟了,她不干了,她要回家找兄长。
古梵音又把目光投向了寻找出口上。找到出口,告诉兄长,让兄长来,他一定有办法的。
可数日过去,她把山路走了个边愣是没找到一个出口。不过她也不气恼,这一个月内,颜纾暮的厨艺越发精进,从最初的勉强下咽到现在她忍不住连连称赞,如今她大部分心思都花在品鉴颜纾暮厨艺上,人也长胖了不少。她摸了摸日渐圆润的脸蛋,暗道一声罪过,又心安理得的享用起来。
颜纾暮手也很巧。今天做张短腿方木圆桌,明天坐只凉竹编椅,昨日她随口一句爱赏花,院里明日就栽满了应季花,小小的院落渐渐有了生气。
她还发现了一个天大的惊喜:只要夸夸颜纾暮,香气就会变浓!
于是,她便每天追在颜纾暮身后,吃饭她要夸,睡觉要夸,恨不得看道他如厕也要夸。
“暮暮,你做饭好好吃哦。”
“暮暮,你手好巧呀。”
“暮暮......”
只要她开口一夸,香气就如阳光般洒满整个院落,小小的院子被罩上了一层淡紫色的柔光,引香囊满了一袋又一袋。这香气太过浓烈,浓的她神色恍惚,头脑发胀,身体飘然,以至于她没太注意药引别过去的,涨红的脸。
好招,记下!
又一日,残阳初下,皎月洒满小院。古樊音窝在凉椅上,悠哉悠哉地抿了一口颜纾暮新制得的荔枝清乳茶。
荔枝的清甜裹着牛乳的醇厚,如丝绸般滑进咽喉,流经肠胃,再回味时,唇齿间满是微微发苦的茶香。
她不禁轻轻合上了眼,好细细感受这美妙的滋味。
“唉……”
一杯下肚后,古梵音发出一句由衷的感叹。
颜纾暮洗着碗筷的手不禁一顿。
“是味道不好吗?”
“不,”古梵音半眯着眼转过身冲一脸懵的颜纾暮摆了摆手指,满脸享受地称赞道“是太太太好喝了!”
听到古梵音这么讲,颜纾暮不禁勾了勾唇角。顷刻间,香味如这乳茶般丝滑散开,古梵音又收集了个够,这意外之喜让她心情大好。
“你是什么时候会做饭的呀?”
“什么时候?”
“对啊,就是好奇你的厨艺怎么能进步如此之快。”
颜纾暮没有立即回话,反倒垂下头来,眼底一片晦涩不明。
什么时候?
在阿姐死后的那天起?还是在他从磬炼洞里出来之后?
时间已过去太久了,尤其是自从他再一次闭关修炼出山后,不知为何所致,记忆竟变得愈发模糊,他开始慢慢忘记一切,所有的生活技能都变得生疏起来。
“暮暮?”
古梵音看着他有些低沉的模样,不禁开口询问。
“可能自儿时起就会了吧。”
“那你真的好厉害呀。”
古梵音突然萌生了想将他带回古府的冲动。
可不光光是因为他烧的一手好菜。
还因他那张好看到极致的脸。
不对不对。
古梵音摇了摇头 。
最关键的是他有异香不是嘛。
这才对。
古梵音点了点头。
水池边的颜纾暮并不知情古梵音此刻的想法,他继续刷着碗筷,只是动作极慢,神色恍惚,思绪飘向了远方。
厉害吗?
现如今,被遗忘的生活常识正被他一点点捡起,可有关阿姐的点点滴滴他却怎么也捡不起,甚至阿姐的脸也愈发模糊。
那尚未丢散的为数不多的记忆碎片,是阿姐的教导。
阿姐说对于有恩的人,要好好报答。
那时刚被阿姐捡回不久的他一脸纯真地问:“报答是像阿姐这样对我一样对啊姐吗?”
阿姐笑眯眯地答:“算是呢。”
阿姐那时每日都为他洗衣做饭,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他也偷偷跟着学了起来,一样也曾不落下。
原来这就是报恩。
他本想好好报答阿姐的。
……
颜纾暮神色阴冷地盯着一脸幸福的古梵音,眯了下眼,一股淡紫色的细线从手腕处抽出,悄然延伸绕住古梵音的脖颈,慢慢收紧。
小命不保的某人并未意识到危机,还沉浸在美食之中。
当细线收到贴紧少女脖颈的那一刻又突然消散。
不行,她是恩人。
———————————————————
自从颜纾暮厨艺达到巅峰状态,古梵音之后的每一天都过的美滋滋,这日子不比古府差。
自打那日要将颜纾暮带回古府的念头产生后,就在她脑袋里生了根发了芽,愈发地坚定强烈。
特别是每当她吃饱喝足后瘫在竹椅上看着颜纾暮洗刷碗筷。
她都禁不住感叹:怎么有人能洗碗也这么好看哇,要是带回古府的话……
是每当她苦苦也编不出像样的竹筐时,他总是一副淡淡的柔柔的脾气很好的模样,先是轻声细语地安慰她,接着再手把手的带她解决。
她都不由得赞叹:怎么有人脾气会这么稳定呢,要是带回古府的话……
一天十二个时辰,她几乎每一个时辰都因他各种大大小小的事而触发要将他带回古府的念头。
她把这种感觉称作心悦。
就像秋菱师姐偷偷告诉她的那样——秋菱师姐心悦江烛师兄,每天都要想江烛师兄十二次。
她现在也要想颜纾暮十二次了。
所以,她心悦颜纾暮。
想通了这点之后,古梵音突然感觉心里轻松自在了不少,还多了一分隐隐的期待。
她期待把颜纾暮带回古府。
她又想到了秋菱师姐。
秋菱师姐每天都会跟江烛师兄说一句特别的话,每天还都不重样。
可都是什么来着?
她每天有时间就想,可又实在想不起来。
终于在打那个出坏蛋的早上。
她盯着黑黢黢的坏蛋,顿然灵光一现,兴奋地拍了下大腿。
想起来了!
那句话是这么说的:风吹绿琴去,曲度紫鸳鸯。(1)
可古梵音没见过鸳鸯,只是隐约记得与蛋有关,好像还和坏蛋的颜色一模一样。
终于想起了这特别的话,古梵音高兴地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双手拿衣袖掩着口鼻冲颜纾暮嘿嘿嘿的发笑。
颜纾暮感到桌面止不住的摇晃,抬头看着眼前身形乱抖的女人,不禁微微皱起眉毛。
“是不舒服吗,音音?”
音音,是古梵音强烈多次要求颜纾暮叫的,她说亲近的人都这么叫。最开始颜纾暮还是称呼她姑娘,可终是架不住古樊音一套连招进攻。
暮暮,你要叫我音音哦。
暮暮你就叫一声嘛。
呜呜呜,暮暮你不叫我就死给你看。
颜纾暮终是败下阵来,他算是看透了,这傻鸟不但又懒又馋,整日盯着自己的脸看,竟会为了这点小事就寻死。
他还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那傻鸟竟哭嚷着不活了,口齿不清地骂他恩将仇报,还作势要投井,非扯着自己一起去死。
“嘿嘿嘿,暮暮,风吹绿琴去,曲度大黑蛋。”
“嗯?”颜纾暮听到这无厘头的话身形一顿。
“风吹绿琴去,曲度大黑蛋。”古梵音清了清嗓子,怕他听不懂,指了指还没来得及扔的坏蛋,又满眼深情的重复了一遍。
“那蛋坏了,吃不得。”
......
“我心悦于你!”古梵音没了耐心,直白的嚷道。
真是的,这么没文化。
好嘛,和她一样耶,嘻嘻,
我俩可真般配。
这下颜纾暮刷的一下红了脸,舌头打起了结。
他从未见过如此的女儿家。真是不知羞。
“吃,吃饭吧。”说罢,便把头埋在碗里,任古梵音怎么喊也应。
但古梵音并不懊恼。毕竟秋菱师姐说过的,男人都这样,一次不行,多来几遍就好了。
直到颜纾暮将碗筷摆好后,才闷声道:“这副碗筷是借隔壁王婶家的,我现在去还回。”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很快就回来。”说罢,脸颊又泛起红晕。
古梵音似有些晕碳,轻轻嗯了一声,颜纾暮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快速溜走了。
古梵音环视了一圈小院,随后叹了口气。
住了一周她还是习惯不了。
真的好破。
这些年在兄长身边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她已经习惯了奢靡的生活。几百年过去,那些在外流浪的日子似乎早就被抛置脑后。现在看到这些,她真是有些不习惯。
离集齐异香还有三罐,她还得住上些时日。
她口中默念法诀,手中立刻多了被银子装的鼓包的荷包。
古梵音用手颠了颠,满意点了点头,随后走出小院。
这四周都是山,人家也只有几十户,想要买些吃食就要去十公里外的小镇,她可不想去。
只得这些钱去向村民换点家用,好让以后的日子过得舒服些。
约莫走了一刻钟,终于看到一户人家。
古梵音上前敲了敲门,半晌,咯吱一声响,门溜出一条缝,一只长满细纹的眼向外张望着,看门口立着的是个小姑娘,才将门缓缓打开。
是个勾着背的老妪。
古梵音弯了弯眼,把声音放软,笑眯眯地道:“奶奶好,我是新搬来的,想用银子换些吃的用的。”
老妪没有立刻搭话,浑浊的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直到看到了她腰间别挂的荷包,才粗声道:“从县里来的?”
“是的。”
“你要换些什么?”
“米面,蛋要是有鸡鸭鱼肉这些的就更好了。”古梵音掰着手指细数着。
听到这要求,老妪不禁抬起耷拉的双眼,枯皱的手拍了拍腰间。
“那你要拿出多少哦?”
这到把古梵音问住了,她们古府,都拿粹石交易的,这人间的物价,她还当真不知。
应当用不了多少吧。
“我都行。”古梵音故作思考了一番严肃地看向老妪。
老妪听到这答话,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和皱纹混成一团,露出了一嘴带黑点的黄牙,把脸凑到古梵音跟前,犯难似地说道:
“姑娘,你要这么多可不便宜啊。”
“那要多少呢?”
“十两银子。”说罢,老妪微直起身子,盯着古梵音皱起的眉毛,鄙夷地别过脸就要闭门谢客。
“好。”
“?”
“当然可以了奶奶。”古梵音笑眯眯地将荷包摘下,挣脱荷包内淅沥沥疯狂拖拽的力道,数出十二两就要递到老妪手上。
正当老妪反应过来,咧着嘴要接时,古梵音又收回了银子,老妪不禁一愣。
“姑娘,这是做甚。”
差点忘砍价了。
“奶奶,”古梵音向屋内打量着,“做生意可不能太贪心。”
老妪努了努嘴,继续扯谎道:“俺一把老骨头了骗你这个丫头片子做甚。这里偏得很,若要买些吃的用的不知道要走多少里路,”她顿了顿,褶皱堆叠的眼皮下泛着狡猾的绿光,颇有正言恐吓道,“你瞧那山,黑黢黢的,”她压低了嗓音,趴在古梵音耳边:“可都住的是吃人肉妖,极其丑陋,一嘴的鬣牙将你这小身板咔嚓一声嚼碎。”
“极其丑陋。”少女低掩着眸子,小声重复道。
什么嘛,我们鸟都长得可好看了。
老妪见此法有效,即刻加码:“你从县里来的你不知道,那妖不仅吃人,连同自己的娃也吃,要是通了人性的妖就更可怕了,它们专挑你这种长得漂亮的下手,扒了你的皮。”见少女被吓得不敢抬头,不禁笑笑,又要去拿她手里的银子,眼前软弱可欺的少女蓦得幽幽开口。
“奶奶可见过吃人肉的妖,”古梵音轻声凑到老妪跟前,弯了弯眼,“我们那边可专爱与妖打交道,我兄长您晓得吧,鸟妖您也听过吧,见了我兄长都要唤他声前辈,我也跟着占了不少光呢。”
“所以啊,我巴不得见到这吃人肉的妖呢,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呢。”
阴森至极的发言让老妪不由身子一颤,干瘪的嘴唇也发抖起来,上下打牙,如同见了鬼一般。
“碰”的一声将门关住。
一瞬寂静过后,传来嘻嘻的笑声。
“瞧把她吓的。”淅沥沥忍不住从口袋里探出小小一角打趣。
“被我们小音大人的气质震撼到了吧。”咣当当晃着铃身,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媚主的机会。
“可我们没有换到粮食。”一向不爱搭腔的叮零零出声提醒。
三铃一鸟顿时陷入了沉默。
找别家吧。
古梵音重新打起精神,欲转身向村内寻去。
一道清朗的嗓音从她身后传来,恰如金声玉振。
“打扰姑娘了。”
古梵音寻声转身,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是个俊美的男子,但同暮暮比差一些。
少年一袭青衫逆着光立在古梵音身后,身形清瘦如竹,眼帘微微低垂,清雅之气自骨子里透出来。
“姑娘。”一只骨节分明的素手在古梵音眼前晃了晃,她敏锐的嗅到一丝苦涩的草药味。
“你是?”
少年轻咳了声,正色道:“在下岳净秋,于此间设塾课徒。”
文化人啊。
“姑娘可是前些日子搬来的?”
“正是。”
“姑娘似急用这些米粮,可是家中尚未安顿妥当?”
“是的是的,家里没剩多少了。”
岳净秋了然,思忖了一秒又道:
“敝处恰巧备了些新鲜的鱼鲊干,若姑娘不嫌粗陋,择日便可让学童送去。”
送她鱼?这么好心…也太善良了吧!她最爱吃鱼了。
“那多不好意思。”
少女双手缠着衣角,故作扭捏道,眼睛里却掩不住光彩,这副欣喜的模样全然落在了颜纾暮眼里。
他默然立在小路拐角处,望着相处和谐的二人。
“不麻烦的,这鱼鲊干每家每户都给了些,姑娘是新来的自是不知,那还请姑娘告知一声住处。”
每家每户?
呵。
“俺家就从这儿往北直走半个时辰,有棵小树苗,小树苗往左拐就到了。”
古梵音详细的说着地址,嗓音又软又甜,落在颜纾暮耳朵里很是难受,袖口下的手握紧又松开。
杀心又起了吗。
他心中想着,转身离开。
“好,晚些我去找姑娘。”
“麻烦你啦。”
说罢,古梵音笑着点点头,转身一跳一跳的往家走去。
岳净秋盯着少女的背影,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还未消散,饶有兴趣地看向小路拐角处。
标注:(1)“风吹绿琴去,曲度紫鸳鸯。”引用出处:唐·李白《代别情人》。白话译文:清风拂过,琴声随风飘散;我抚琴弹唱一曲《紫鸳鸯》,以此寄诉情意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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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送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