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苏晚晴
那天早上，徐慕把课本翻到最后一页。
他看了一会儿，合上书，推到一边。
“学完了。”
林小满看了一眼。那本旧课本确实翻到了底。徐慕认得的字比他想象的多，剩下的都是他不肯学的虚词。
“那今天不学了。”
徐慕点了点头。他把课本放回抽屉，坐到沙发上，攥着玉。
林小满在厨房煎了两个鸡蛋，热了昨天剩的米饭。他端出来的时候，徐慕正在看窗外。楼下有个人在遛狗，狗跑得很快，人跟在后面喊。
“今天我要去趟学校。”林小满说。
“找陈教授？”
“不是。有个讲座。”他顿了顿，“你要不要一起去？”
徐慕想了想。
“人多吗？”
“还行。陈老师讲的。”
徐慕没回答。林小满看着他，想起陈教授的话——“不要跟任何人说”。他犹豫了一下。但他还是说了。
“走吧。”
讲座在历史系的小会议室里。林小满带着徐慕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陈教授坐在前面，旁边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扎着马尾，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一支录音笔，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林小满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来。徐慕坐在他旁边。他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
讲座是关于三国时期的情报传递。那个女人坐在陈教授旁边，偶尔低头写几个字，偶尔抬头看陈教授。
陈教授讲到赤壁之战前的情报传递，说“周瑜派人诈降，曹操信了”。徐慕的嘴角动了一下。
讲座结束之后，陈教授和那个女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朝林小满这边看了一眼，招了招手。林小满带着徐慕走过去。
“这是苏晚晴，财经时报的记者。”陈教授说，“她想写一篇关于三国历史跟现代商业管理的稿子。我跟她提过你，说你研究街亭之战，角度比较新。她想找你聊聊。”
苏晚晴站起来，笑着伸出手。林小满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凉。
“你好，我是苏晚晴。”
“林小满。历史系研究生。”
苏晚晴把目光转向徐慕。她看着徐慕，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徐慕没伸手，也没说话。苏晚晴没在意，转向陈教授：“陈老师，那我先回去了。稿子写完发给您看。”
她收拾好东西，跟几个人打了招呼，走出会议室。
从会议室出来，林小满带徐慕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低声问了一句。
“你刚才笑什么？”
“周瑜没算准。”
林小满愣了一下。
“什么？”
“那天早上才起的风。”徐慕说，“他赌对了。”
林小满张了张嘴，想说“这跟史书上写的不一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徐慕已经走出门了。
他们从学校出来。林小满走在前面，徐慕跟在后面。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徐慕忽然开口了。
“那个女记者。”
“苏晚晴？怎么了？”
徐慕没回答。他停下脚步，看着苏晚晴的背影。她正站在路边打车，手里的录音笔攥得很紧。
“她坐的时候一直在记，但笔没怎么动。”徐慕说，“她看陈老师的时候，眉毛是皱着的。不是在想，是在忍。”
“忍什么？”
“忍一件事。”徐慕说，“憋不住了，会炸。”
“炸了之后呢？”
“炸了之后，她会走。”
“走？”
“离开这儿。”徐慕说，“去一个她本来不想去的地方。”
林小满看着他的脸。他没在开玩笑。
“你怎么看出来的？”
徐慕没回答。他继续往前走。林小满跟上去，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也没说话。走到地铁站口的时候，林小满又问了一句。
“要不要跟她说？”
“说了也没用。”
“为什么？”
“因为她不会信。”徐慕停下脚步，看着地铁口进进出出的人，“她会觉得我是神经病。”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徐慕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还没想好信不信我。”
林小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说得对。
徐慕转身走进地铁站，消失在人群里。林小满站在入口处，站了很久。
回到家，林小满把剩饭热了热，又煎了两个鸡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林小满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徐慕。”
“嗯。”
“你今天说苏晚晴会炸。炸了之后，她会怎么样？”
“撑不了多久。”徐慕说，“炸了之后，她会走。”
林小满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徐慕没回答。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台上那个杯子。位置是对的。
林小满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来这儿快半个月了。他每天坐在沙发上，攥着玉，看气，调杯子。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随口说的，但每一句都准。
他把苏晚晴的事记在手机里。手机屏幕上，备忘录里已经有了好几条：
“陈教授哭了。那篇稿子还在。最后三个字：不敢言。”
“周老让我们明天去他家。”
“徐慕有手机了。他能找到我了。”
“苏晚晴，撑不了多久。”
他锁了屏。客厅里，徐慕坐在沙发上，攥着玉，闭着眼。
林小满不知道苏晚晴会不会真的走。
陈教授手里那张图，他还没看过。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