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慕搬到周老家那天，是个阴天。
林小满帮他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一张身份证、一部手机、一块玉，和几张零钱。衣服只有两件灰的，一件白的，都是林小满给他买的。课本留在林小满那儿，没带。
“这些你带着。”林小满把课本和那几张写字的纸塞进包里。
徐慕看了一眼，没说话。他把包挎在肩上，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快两个月的地方。沙发、茶几、窗台。窗台上那个杯子，位置是对的。
“走吧。”他说。
周老的家在城西，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周老站在门口等着，穿一件灰色毛衣，脚上是拖鞋。看到徐慕，点了点头。
“进来。”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周老把次卧收拾出来了，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有点蔫。
“将就住。”周老说，“我住隔壁。有事叫我。”
徐慕把帆布包放在书桌上，站在窗边看了一眼。楼下是个小院子，几棵树，几个老人在下棋。
“这里。”他说。
周老看着他。
“什么？”
“这里的院子。气是活的。”
周老没说话。他看了徐慕几秒，转身出去了。
那天晚上，周老做了两碗面。两个人面对面吃，没说几句话。徐慕睡在次卧，周老睡在隔壁。半夜的时候，徐慕听见周老翻了几次身。
苏晚晴第二天下午来的。
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比上次见瘦了些。眼睛下面的青色更深了。看到周老，她点了下头。
“周老。好久不见。”
“进来吧。”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徐慕坐在沙发上，帆布包搁在脚边。苏晚晴看了他一眼，在旁边坐下来。她环顾了一圈屋子，目光在墙上的字上停了一下。
“我外公以前跟周老一起做过一个项目。”她说，“我小时候来过这里。这屋子没怎么变。”
“你找我？”
“嗯。”
苏晚晴把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个旧笔记本。硬皮封面，边角磨得发白。
“我外公的。”她说，“你上次说，他修了三年没修完那块玉。我回去又翻了一遍他的遗物，找到了这个。”
她把笔记本推到徐慕面前。
“先说你的事。”徐慕说，“查你的人，什么时候找的你？”
苏晚晴沉默了一下。
“前天。两个人，说是做市场调研的，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徐怀远的人。”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认识。”
徐慕点了点头。他低头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还有手绘的图。玉的纹路，拓片，标注。字迹潦草，有些地方画了圈，打了问号。
他认得的字不到一半，但那些图他看得懂。他看了很久。手指在纸页上慢慢移动，从外圈到内圈，停在某个位置上。
“这里。”他说。
苏晚晴凑过去看。外公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很轻：“气不通。”
“你外公知道。”徐慕说。
“知道什么？”
“他知道玉上有气脉。他看不懂阵图，但他能感觉到气。”徐慕翻到下一页。外公画了另一张图，这次是玉的背面。背面左下角，画了一个点，旁边写着：“生门。”
苏晚晴的手停在纸页上。
“他画的是生门。”
“对。”徐慕说，“跟我看的一样。”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
“我外公是个修复师。他不懂奇门遁甲。但他修了三年，天天对着那块玉。他用手摸，用眼睛看，用笔描。他不懂，但他感觉到了。”她说，“他说有些东西你看不懂，不代表它不存在。”
徐慕没说话。
“他想弄明白。”苏晚晴说，“他没弄明白，就走了。”
她把笔记本推给徐慕。
“你拿去吧。也许上面还有别的东西。”
徐慕接过笔记本，又翻了几页。他的手指停在一页上。那页画了一个图案，像是一个不完整的圆。旁边写着一行字，笔迹潦草，但能认出来。
“两半合，气才通。”
徐慕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你外公，”他说，“比我想的多。”
苏晚晴看着他。
“什么意思？”
“他修了三年，没修完那块玉。但他摸到了东西。”徐慕说，“‘两半合，气才通’——他知道这玉不是一块。他感觉到了，但他没有第二块。”
“所以你来了。”苏晚晴说。
徐慕没接话。
苏晚晴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她本来没打算看，只是随手翻了一下。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她之前没注意过：
“若有人来修，告诉他，我没修完。让他接着修。”
她愣了一下。把笔记本合上，推到徐慕面前。
就在这时，周老从厨房走出来。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站住了。
“三个人。”他说，“黑色轿车。停在楼下，没熄火。”
苏晚晴站起来。
“找我的？”
周老没回答。他看了徐慕一眼。
徐慕走到窗边，侧着身子往外看。楼下那辆车还在。三个人从车上下来，站在单元门口，没有进来。其中一个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打完电话，那人抬头往楼上扫了一眼。
“找玉的。”徐慕说。
周老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徐慕，确认徐慕没有退缩的意思。然后他转身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手机。他按了一个号码，对着电话说了一句话。
“来了。嗯。好。”
挂了电话，他看着徐慕。
“老郑的人。十分钟到。”
楼下的人又抬头看了一眼。
苏晚晴看着周老。
“你早就准备好了？”
“等了四十年了。”周老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徐慕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玉。他把玉攥在手里，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三个人。
“他们要找的东西，确实在我这儿。”
周老看着他。
“你想怎么办？”
徐慕没回答。他把玉放回包里，拉上拉链。然后他走到门口，穿上鞋。
“我下去。”
“你疯了？”苏晚晴站起来。
徐慕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们在楼下等。等我自己下去。”
“他们不知道我在几楼，但知道在这个小区。再等一会儿，他们就会开始敲门。”
“我不能让他们上楼。”
周老站在旁边，没说话。他拿起门口的手电筒，跟了上去。
苏晚晴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们走出去。楼道里很暗，只有声控灯亮着，照着徐慕的背影。他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
然后他下去了。
周老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楼下，三个人站在单元门口。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一眼，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徐慕走出单元门。他站在那三个人面前，帆布包挎在肩上，玉在里面。
“你们找我。”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