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暗图
陈教授打电话来的时候，林小满正在改论文。
这次是真的在改。第三章翻开，陈教授的红笔批注还在上面，他一行一行往下看。手机响了。
“林小满。你过来一趟。”
“现在？”
“现在。把徐慕带上。”
挂了电话，林小满看了一眼徐慕。徐慕坐在沙发上，帆布包搁在脚边。
“陈教授让我们去。”
徐慕点了点头。他没问为什么，站起来，挎上包。
到了学校，陈教授在办公室里等着。门关着，窗帘拉着。桌上摊着几张纸，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袋。他看起来没怎么睡，眼睛下面青了一圈。
“坐。”
两个人坐下来。陈教授没有马上开口。他先看了一眼徐慕，又看了一眼林小满，然后低下头，把牛皮纸袋打开，从里面抽出那张图。
司马望族谱里夹的那张。林小满第一次见。图不大，比A4纸小一圈，纸质发黄，边缘有破损。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像是某种阵法的走势。
“这半个月，我一直在看这张图。”陈教授说，“白天看，晚上看，睡觉都在想。今天早上，想明白了。”
他把图翻过来。背面朝上，空空荡荡。然后他把图对准窗户的方向，日光透过纸背。
背面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层图案。很浅，几乎看不见。但光一照，就出来了。
“这是什么？”林小满凑过去看。
“隐藏的图。”陈教授说，“正面是明图，背面是暗图。我看了三十年，从来没想过把纸翻过来对着光看。”
他顿了一下。
“今天早上，我在看你论文的批注。你第三章写街亭之战，有一段提到‘阵图上的气脉走向’。我看了那句话，忽然想起这张图。我拿过来，对着光看了一眼。”
他看着徐慕。
“你看得出来吗？”
徐慕站起来，走到桌前，低头看那张透光的图。他看了很久。手指在图上游走，从外圈到内圈，从西北到东南。
“这是一个阵。”他说。
“什么阵？”
“奇门阵。比司马家那块玉上的阵更大。”徐慕说，“玉上的阵，是一部分。这张图上的阵，是完整的。两块玉合起来，是钥匙。这张图，是锁。”
陈教授的手按在桌面上。
“锁什么？”
徐慕没回答。他盯着那张图，手指停在某一个位置上。
“这里。”
“什么？”
“阵眼。”徐慕说，“整张图的气，从这里出去，绕一圈，再回到这里。所有的线都从这里过。”
陈教授凑过去看。图上有几百条线，徐慕指的那个位置，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点。看不出任何特别。
“你怎么知道是这里？”
“气。”徐慕说，“其他的点，气是断的。这个点，气是活的。所有的断气，最后都接到这里。接上了，就活了。”
陈教授沉默了很久。
“这张图，跟司马家的玉有什么关系？”
“玉是钥匙。图是门。”徐慕说，“要用钥匙开门。”
“开什么门？”
徐慕抬起头。他看着陈教授，看了一会儿。
“丞相的最后一卦。”
办公室里安静了。陈教授坐在椅子上，手指按着桌面，没动。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诸葛亮……算了什么？”
“他算到了街亭会输。”徐慕说，“也算到了，有一天会有人拿着玉来。”
他看着那张图。
“他把答案留在这里面。两块玉合在一起，这张图透光看，才能看到完整的阵。阵眼打开，答案才会出来。”
陈教授闭上眼。他坐在那儿，手按着桌子，很久没动。然后他睁开眼。
“那两件事……都跟你有关系？”
“街亭的事，他算到了，但没拦住。”徐慕说，“我的事，他算到了，也留了后手。”
陈教授看着他。
“他为什么要分成两块？”
“因为有人不想让它们合在一起。”
陈教授的手停了一下。
“谁？”
徐慕没回答。他看着那张图，眼神很稳。
“查我的人。”他说，“他们在找钥匙。”
就在这时，林小满的手机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苏晚晴。消息只有一行字：
“有人在查我。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徐怀远的人。”
林小满抬起头。徐慕看着他，陈教授也看着他。
“怎么了？”陈教授问。
林小满把手机递过去。陈教授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收到的？”
“刚才。”
陈教授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徐慕。
“你不能再住林小满那儿了。”
徐慕没说话。林小满站起来。
“为什么？”
“有人在查苏晚晴，说明他们已经摸到了这条线。苏晚晴查过司马家，查过博物馆，查过那张照片。顺着她的线，很快就能查到你们。”陈教授说，“林小满的出租屋，不安全了。”
“那他去哪？”
陈教授沉默了几秒。
“周老那儿。周老住的是老小区，人杂，监控少，进出不方便被盯。而且周老有准备。”他顿了一下，“他等这一天，等了四十年。”
徐慕看着陈教授。
“你让我去周老那儿？”
“对。”陈教授说，“今晚就去。”
徐慕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从办公室出来，林小满走在前面，徐慕跟在后面。走到楼梯口，林小满停下来。
“徐慕。”
“嗯。”
“你刚才说，丞相算到会有人来。”
“嗯。”
“那他一千八百年前就知道？”
徐慕没回答。他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他算到会有人拿着玉来。”他说，“至于是谁，他没说。”
林小满等了一下。徐慕没再往下说。
“那苏晚晴怎么办？”林小满问，“她也被查了。”
徐慕沉默了几秒。他看着楼梯间的光，像在权衡什么。
“让她来。”
“来哪？”
徐慕又停了一下。
“周老家。”
林小满愣了一下。
“你确定要把她拉进来？”
徐慕看着林小满。
“她外公修了三年没修完那块玉。”他说，“她知道的东西，比我们想的多。也许她外公还留了别的东西。”
他转身下了楼。林小满跟上去。两个人走出校门，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车灯一串一串的。
林小满回头看了一眼徐慕。他想起这个人连地铁都不会坐，想起他走丢了找不到回来的路，想起他站在闸机前面，伸手碰了一下挡板，又碰了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周老那儿。”
徐慕看着他。
“你有地方去。你回学校宿舍。”
林小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看着徐慕脚边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一张身份证、一部手机、一块玉。
“那你怎么办？”
徐慕没回答。他转身往前走。林小满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在街上，谁也没说话。
那天晚上，林小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
“图透光有暗图。阵眼在里面。两玉是钥匙。苏晚晴被查。徐慕去周老家。他说她外公没修完的东西，他能修。”
存上了。他锁了屏。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客厅有动静。他出来看了一眼。徐慕站在阳台上，手里攥着玉，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在远处亮着，一片一片的。
“你在看什么？”
徐慕没回头。
“这个地方，”他说，“比洛阳安静。”
林小满没接话。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远处有车驶过，灯光扫过阳台，又暗下去。
过了很久，徐慕才开口。
“明天，帮我跟苏晚晴说一声。让她去周老家找我。”
“说什么？”
徐慕转过身，看着林小满。
“就说，她外公没修完的东西，我能修。”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