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打电话来的时候，是傍晚。
林小满正在厨房煮面。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接起来，那边是老郑的声音。
“林小满？”
“是我。”
“人在东南找到了。两个都活着。”
林小满攥着手机，愣了一下。
“找到了？”
“前天找到的。具体情况电话里不说。明天上午，你们来我这儿一趟。”
“徐慕也去？”
“都来。”
挂了电话，林小满站在厨房里，锅里的水已经开了。他关了火，走到客厅。徐慕坐在沙发上，攥着玉，看着他。
“谁？”
“老郑。他说人找到了。两个都活着。”
徐慕的手指在玉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天去。”
第二天上午，他们去了老郑的办公室。还是那间旧办公室，楼不高，外墙爬满了藤。但这次门口多了一个人，三十来岁，穿深色夹克，站在门边。看到林小满和徐慕，他点了点头，推开门让他们进去。
老郑坐在桌后，比上次看起来精神了些。烟灰缸不见了，桌上收拾得很干净。他看到徐慕，站起来，伸出手。
徐慕看着那只手，没动。老郑也没收回，就那么伸着。过了几秒，徐慕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坐。”
三个人坐下来。老郑看着徐慕，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上次说的，全对。”
徐慕没说话。
“东南方向，往那个山口偏左走几百步，有一条旧河道。我们的人沿着河道摸进去，在一个废弃的猎屋里找到了他们。两个人都活着。”
老郑停了一下。
“被困了三年。靠猎屋里存的一点干粮和山泉水撑过来的。再晚半个月，可能就真没了。”
他看着徐慕。
“你那个气断在什么地方，人过不去，但气续上了。这句话我们一开始没听明白。后来找到了猎屋，才反应过来。你指的，就是他们最后待的地方。”
徐慕没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老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谢礼。”
林小满看了一眼信封，比上次厚。
“老郑，”他说，“上次已经给过了。”
“上次是看图的辛苦费。这次是谢他救了两个人的命。”老郑看着徐慕，“你拿着。”
徐慕看着那个信封，没动。
“我不要钱。”
老郑愣了一下。
“那你要什么？”
徐慕沉默了几秒。他看着老郑，看了一会儿。
“有人在查我。”
老郑的手停在桌上。
“你怎么知道？”
“门口多了一个人。上次没有。”
老郑没否认。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三天前，有人在查你的身份。”
林小满的心跳了一下。
“什么人？”
“不知道。对方用的是境外服务器，查的路径很干净。他们查你，不是查你这个人。是查你手里那个东西。”
他看着徐慕。
“他们查到了你的身份证，查到了你的户籍，查到了你在林小满那儿住了多久。但他们没动，只是在查。”
林小满的手攥紧了膝盖。
“他们是什么人？”
“我说了，不知道。但能查到这一步的，不是普通机构。”
他停了一下。
“周老跟我说过你的事。他说你从很远的地方来。我没问过多远。但现在有人开始查你了，我得知道一件事。”
他看着徐慕的眼睛。
“你手里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徐慕没回答。他把手伸进帆布包，从里面掏出玉，放在桌上。
老郑低头看了一眼。圆形的，中间有孔，纹路密密麻麻。
“这个东西，我见过。”老郑说。
林小满愣了一下。
“你在哪见过？”
老郑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身后的铁皮柜前，蹲下去，在最底层翻了很久。林小满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老郑站起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推到徐慕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展柜，玻璃罩着，里面是一块玉。圆形的，中间有孔，纹路密密麻麻。
跟徐慕手里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我从司马家借展的档案里翻出来的。”老郑说，“苏晚晴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档案里东西太多，她只看了她需要的部分。但我专门去找了。”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两个字，钢笔写的，笔迹很旧：
怀远。
林小满看着那两个字，没说话。
老郑看着徐慕。
“现在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徐慕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玉收起来，放回帆布包里。他看着老郑，眼神很稳。
“你信我吗？”
老郑沉默了几秒。
“我信周老。周老信你。”
“那就够了。”徐慕站起来，“查我的人，我会等他们来。”
老郑看着他。
“等他们来了，你怎么办？”
“他们来的时候，我会知道。”
徐慕转身往外走。林小满站起来跟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老郑在后面开口了。
“林小满。”
林小满回头。
老郑把那个信封推到桌子边缘。
“拿着。”
林小满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拿起信封。他看了老郑一眼。老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走出办公室，林小满追上徐慕。两个人走在路上，谁也没说话。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林小满停下来。
“刚才那张照片。”
“嗯。”
“背面写着‘怀远’。”
“嗯。”
“跟博物馆那块玉上的一样。”
徐慕看着他。
“有人在找这块玉。”他说，“找了很久。”
“什么人？”
徐慕没回答。他看着公交站牌，看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但他们查到了老郑，查到了司马家，查到了博物馆。”他说，“再往下查，就会查到你。”
林小满攥着信封，没说话。公交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徐慕看着窗外，林小满看着他。
回到家，林小满把信封放在茶几上。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
“老郑说人找到了。有人查徐慕。照片背面写着‘怀远’。有人在找玉。徐慕说等他们来。”
存上了。他锁了屏。徐慕坐在沙发上，攥着玉，闭着眼。
林小满看了他一会儿。
“徐慕。”
“嗯。”
“你说等他们来。然后呢？”
徐慕睁开眼。他看着天花板。
“然后看他们是谁。”
“如果是坏人呢？”
徐慕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又闭上眼。
“那就布阵。”
林小满没接话。他看着这个人，这个坐在他沙发上的人。他来的时候连地铁都不会坐。现在他说“那就布阵”。
“你会布阵？”
徐慕看着他。
“我会。”
“用什么布？”
徐慕没回答。他把玉攥在手里，闭上了眼。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