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司马望
苏晚晴第二天下午来的。
林小满提前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这儿本来就简单。但他把茶几上的课本和纸收进了抽屉，把徐慕的帆布包挪到沙发角落，又觉得太刻意，放回了原位。他在厨房烧了壶水，又想起家里没茶叶，最后倒了杯白水放在桌上。
门铃响的时候，徐慕坐在沙发上，帆布包搁在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林小满看了他一眼。徐慕没动。
林小满去开门。苏晚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帆布手提袋，比上次见面多带了些东西。她穿了一件灰色外套，头发扎起来了，眼睛下面的青色淡了些。
"进来吧。"
她换了鞋，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老小区的出租屋，不大，收拾得干净。客厅里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个电视柜。沙发旁边是一个帆布包，灰色的，干干净净的，没什么磨损。她的目光在帆布包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她看见了徐慕。
徐慕站起来，点了下头。苏晚晴也点了下头。两个人都没说话。
"坐。"林小满说。
苏晚晴坐在餐桌旁，把帆布袋放在桌上。徐慕重新坐回沙发，帆布包搁在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林小满坐在他们中间，像是隔开两边的人。
"你说你想起来一些事。"苏晚晴看着林小满。
"嗯。"林小满说，"关于五丈原。"
"什么？"
林小满看了一眼徐慕。徐慕没看他，看着苏晚晴。
"你说司马家族谱上写的那句话，"林小满说，"'祖上得于五丈原，世守勿失'。我想问问，那个'祖上'，是谁？"
苏晚晴打开帆布袋，从里面掏出几张打印纸。上面是手抄的文字和一张模糊的族谱照片。她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行字。
"司马家族谱里写的，他们的'祖上'，是司马望。"
林小满愣住了。
"司马望？"
"对。司马望，曹魏到西晋的将领。司马家族谱说，他曾经在五丈原待过。至于是什么时候、干什么，没写。"
徐慕坐在沙发上，听到"司马望"三个字，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紧了一下。他没说话。
"司马望和五丈原……"林小满在脑子里翻资料，"史书上没有明确记载他在五丈原的活动。"
"对。"苏晚晴说，"所以我才卡住了。司马家族谱里就这一句话，没有前因，没有后果。'祖上得于五丈原，世守勿失'。得的是什么？为什么守？守给谁看？全都没写。"
徐慕开口了。
"司马望是司马昭的堂兄。"
苏晚晴转过头看他。这是徐慕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话。她盯着他看了几秒。
"对。"
"他在五丈原待过不假，"徐慕说，"但不是史书上写的那段时间。"
"那是什么时候？"
徐慕没回答。他看着苏晚晴，看了一会儿。
"你那个族谱，能给我看吗？"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她把那页打印纸从桌上拿起来，走过去，递给徐慕。徐慕接过来，低头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他认得的不到一半。他看了几秒，把纸还了回去。
"司马望。"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刚才苏晚晴说过，他记住了。
苏晚晴接过纸，退回餐桌旁坐下来。她看着徐慕，眼神里有戒备，也有好奇。
"你怎么知道司马望在五丈原待过？"
"猜的。"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她没再问，但把这句话记住了。
"你查司马家，是因为那块玉。"徐慕说，"那块玉上刻的纹路，你想弄明白是什么意思。"
苏晚晴没否认。
"玉上的纹路是阵图。"徐慕说，"奇门阵图。"
苏晚晴的手停在帆布袋上。
"你怎么知道？"
"你那张照片，"徐慕说，"我看了。纹路排布，是奇门的路数。"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她低头，从帆布袋里又掏出一张纸。这次是一张手绘的拓片，她把照片上的玉纹描了下来，画在纸上。比照片清楚得多。
她把拓片推到桌子中间。
"我找过很多人看这个，"她说，"搞文物的、搞历史的、搞地质的。没人认得。"
徐慕站起来，走到餐桌旁，低头看那张拓片。他看了很久。手指在纸上慢慢移动，从外圈到内圈，从西北到东南。
"你司马家那块玉，不是单独一块。"徐慕说。
苏晚晴看着他。
"它和另一块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图。"
苏晚晴没说话。她盯着那张拓片，手指压在纸边。
"另外一块玉呢？"她问。
徐慕没回答。他走回沙发，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苏晚晴看着他。她的目光从徐慕脸上移到他脚边的帆布包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收回目光，没有再问。
林小满坐在旁边，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怕徐慕说出来，又怕他不说。
"我不知道。"徐慕说，"但司马家的族谱说'世守勿失'，说明他们知道还有另一块。他们守的，是这一半。另一半，在别人手里。"
苏晚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看得出来。"徐慕说，"但我只能看眼前的东西。远处的事，我看不见。"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向林小满。
"林小满，你告诉我。这个人到底是谁？"
林小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看了一眼徐慕。徐慕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帆布包搁在脚边，拉链拉着。
"他……"林小满开口了，"他是我一个朋友。对三国和奇门那块特别熟，有点走火入魔。"
苏晚晴看了他几秒。她知道这不是全部真话。但她没有追问。
她转向徐慕。
"你叫什么？"
徐慕看着她。
"徐怀远。"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她把它记在了心里。
"行。"她站起来，把桌上的资料收回帆布袋，"你们不想说，我不逼你们。"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一眼。
徐慕脚边的帆布包，拉链拉到一半。里面露出一角灰布，像是包着什么东西。
她看了两秒，没说话，关上门走了。
林小满坐回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你刚才说的那些……"
"都是真的。"徐慕说。
"两块玉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阵图，这个也是真的？"
"嗯。"
"那司马家那块，月底就要还回去了。"林小满说，"之后想再看就难了。"
徐慕睁开眼。
"我知道。"
"你想怎么办？"
徐慕沉默了很久。他把帆布包从脚边拿起来，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玉，攥在手里。灯光下，玉上的纹路很清楚。密密麻麻的，像是某种图。
"我想让她带我去博物馆。"他说。
"看那块玉？"
"嗯。"
"你不怕她猜到？"
徐慕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台上那个杯子，位置是对的。他看了一眼，转过身。
"猜不到。"他说，"她只知道我懂奇门遁甲。不知道我为什么懂。就算她查，也查不到徐怀远这个名字。"
那天晚上，林小满躺在床上。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
"苏晚晴来家里。司马望=司马昭堂兄，五丈原待过，族谱没写为什么。两块玉合起来才是完整阵图。徐慕本名徐怀远。月底司马家玉还回博物馆。徐慕想去看。"
存上了。他锁了屏，翻了个身。沙发那边很安静。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徐慕开口了。
"林小满。"
"嗯。"
"明天，你给苏晚晴打电话。就说，我想去博物馆看看那块玉。"
"你想让她带你进去？"
"嗯。"
"然后呢？"
徐慕沉默了几秒。他把玉放回帆布包，拉上拉链。
"然后我把玉带上。"
"你想让两块玉合在一起？"
"不知道。"徐慕说，"但我想试试。"
林小满翻过身，看着沙发方向。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徐慕身上。帆布包放在他脚边，拉链拉好了。
"你疯了。"
徐慕没接话。
"她要看见了怎么办？"
"她会看见的。"徐慕说，"但不是现在。"
（第十一章完）
第12章博物馆那部分，要接着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