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跟随萧晟走出太极殿，等待二人的轿辇早已备好。为首的是杏黄四蟒金銮，彰显着太子的威仪，而后面的就朴素多了，只是寻常官员所用轿辇而已。如同往常一样，江云侧身而侍，等待萧晟上辇先行后自己方可登舆。可今日萧晟乘辇后，却未向往常那样直接启驾。江云不解地抬头查看，却发现原来萧晟抬起了帘幔，一直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江云心下一惊，面上仍是不动声色道：“太子殿下可是有事吩咐？”
看着江云浅淡的神色，萧浛被勾起了兴致。江云越是平静隐忍，萧晟就越想作弄他折辱他，他最想看的就是江云承受不住崩溃后脆弱无依的样子。再一想到今早收到的所呈事关倾雨殿昨夜的密报，萧晟甚至觉得有点遗憾。如果当时自己在场的话，就可以亲眼见到江云梦魇失控后最脆弱真实的样子了。
“你，上来，今日就与孤同坐。”萧晟挑眉，凌傲地盯着江云。
江云睁大了眼，想不到萧晟竟会做此要求，轻声道：
“殿下说笑了......属下不敢。”
萧晟看着江云那双含水杏眼张得微圆，又因为俯视的原因微微下垂，愈发显得无辜可欺。不由得挑眉挑地更厉害了。
“过来。”
江云无法，只得上前几步，来到萧晟的銮驾帘幔旁。
萧晟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抓住江云的手腕抬至胸前。江云手腕处伤还未好，不由得皱了眉，却硬是忍着不曾叫出声来。萧晟看着江云隐忍的样子更是兴奋了，只觉得江云愈发激起了自己的施虐欲。
尤其是江云这张脸，长得如此清艳绝尘。越是隐忍回避，落在萧浛眼中反而越是多了几分楚楚之色。让人既想狠狠凌辱，又想无限怜爱。萧晟见过的美人太多了，可面对萧晟也大都是一副献媚讨好之态。萧晟还从未见过如此清绝之姿，只可惜江云是个男人，若是个女子......
萧晟眼神变得危险，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凌王要回来的事，自己确实有日子没去那些侍妾房中了。今日就去......，算了，还是直接叫两个来自己殿中吧，自己确实有些邪火上头了，得好好发泄发泄。
倏忽间，萧晟突然发难，手上骤然用力，狠狠捏紧掌中之腕。卒不及防间江云闷哼了一声，眼中立刻沁出了水汽，但江云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咬住下唇，抬头看着萧晟。
“江梦茫，你是自己上来，还是孤命人绑你上来？”
江云闭了眼，知道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覆在萧晟的手上。萧晟感到冰润滑腻的触感覆在自己燥热的手上，只觉得自己心中的邪火也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知道江云这就是服软的意思，心中无比得意，脸上也是愈发张狂。萧浛松了手，却又在江云将手腕抽出之时狎昵地揉了一下。看着江云难得露出的几分慌乱，萧晟心情大好，方才朝堂上见到萧浛的满腔不悦顿时一扫而空。
“还不快上来。”萧晟洋洋得意道。
“......是。”
周围的侍从皆是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不见。服侍萧晟的人都知道这位太子殿下性情乖戾，若是一个不小心犯了忌讳，拖出去喂狼都有可能。于是缄默地把江云扶上了銮驾。
帘门刚闭，立时传来错乱的脚步声，接着便是隐隐的衣袍撕扯之声，又仿佛有挥鞭时的破风之声，而后传来的喘息与痛哼呜咽声，却是他们听都不敢听的声音了。萧晟近卫姚光赶忙吩咐启驾，车轮声混着其他这才一同渐渐消失在御路之上。
午时三刻，紫宸殿上，为凌王萧浛准备的接风之宴已经开宴。
周帝端坐于大殿正中的御座之上。文臣武将们依着位次皆盘膝侧坐于御座之右，而皇子皇女们则依着次序与群臣面对而坐，在御座左侧。萧浛已换了常服，就坐在左侧的次席处，与周帝仅仅只隔了一席，而那仍空着的首席自不必说，正是太子萧晟的席位。
坐在群臣之首的位置上的乃是大周的当朝宰相文且歌。文且歌既是宰相也是国丈，大周皇后文以瑶正是文且歌的独女，太子萧晟的生母。
看着文且歌拖着老迈的身子给周帝敬酒祝词。萧浛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文且歌这老东西一贯是媚上欺下，最会讨好周帝。他早年做吏部尚书之时，为拉拢身为皇子的周帝，把自己唯一的女儿文以瑶嫁与周帝做了正妃，后又在储君之争中站队周帝鼎力相助，最终助周帝登临九五之尊。
为表嘉奖，周帝先是升了文且歌宰相之位，又封了皇后文以瑶唯一的儿子萧晟为皇太子，而后给文且歌加了太傅衔。文且歌起先还有些惶恐，行事也还算收敛。可随着年久月深，文且歌看自己女儿稳坐中宫之位，外孙萧晟又备受恩宠，自己身为宰执地位不过一人之下，便渐渐开始拉帮结派，私吞国帑，党同伐异，构陷忠良。
周帝对文且歌之事并非一无所知，奈何周帝对皇后文以瑶确实有几分真情，又宠爱萧晟，再加上文且歌面子功夫一向做的很足，对着周帝也是无限的奉承谄媚，许多事周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过近些年萧晟也是愈发跋扈，文且歌在朝中势力又盛，若不牵制，恐生大祸。萧浛母家无甚权位，他本人一直在外历练掌军，远离庙堂，又性子冲淡，周帝对他倒是十分信任。此时将萧浛召回，也是对太子及文且歌的敲打之意。
萧浛看着眼前的文臣武将们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只觉得甚是无趣。眼见宴会气氛渐盛，恐有人要借着酒兴来与自己攀谈恭维。萧浛向来疏离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了几分倦怠，于是一手支撑侧脸，闭目养神，以作谢客之意。另一只手的双指则无意识地在案上交错敲击。
萧浛的手被一副极薄的黑色手套紧紧包裹，这手套是由特殊材质制成，能够完美贴合手掌，透出萧浛骨节清晰，指节修长。因为萧浛自小就厌恶与他人触碰，而自己又常在军中多有不便，所以除了自己独处的时刻外，手套从不离身。
旁人见凌王殿下如此，都以为凌王是因着连日奔波精力难支，俱不敢近前打扰。饶是如此，对这种人多纷杂的场合萧浛还是不喜。但除了萧浛自己外根本无人知晓，因为萧浛对自己情绪的掌控向来得心应手，甚至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情绪只是萧浛的工具，旁人在萧浛面前只能感受到萧浛想让他感觉到的情绪。
“太子怎么还没到？”周帝环顾一周，对着宦官总管李英问到。
李英正要回答之时，却听得一道极为凌傲的声音传来。
“父皇恕罪，儿臣有事耽搁了，因而来迟。”萧晟终于到了。
“落座吧。”周帝示意萧晟起身。
“谢父皇。”
听到萧晟的声音，萧浛抬眼望去，却见一人刚好经过自己案前，正是早朝时跟随萧晟的那道身影，萧浛敲动地双指不由得停住了。
那人一袭浅碧色衣衫，墨丝半束，垂落在腰间，仅仅侧脸就已是天人之姿，恍若清浅残月，令人如坠梦中。只是脸色苍白的厉害，又身量单薄，显然是年岁尚轻。自己还有一年便要行冠礼，这人恐怕比自己还要小上许多。
仿佛感受到萧浛的注视，那人微微转头，抬眼瞥向萧浛，却未停留，只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对视那瞬间萧浛只觉得恍惚若幻又仿佛被当头棒喝，甚至清晰的感到自己胸口漏跳了一下，随后传来阵阵酸痒酥麻。这是萧浛平生第一次，对一个人望到出神，就连那人是什么时候走的也未曾发觉。
终于回过神来时，那人已随着萧晟一同落座，就坐在萧晟身后。萧浛平复了一下心神，勉强冷静了下来。那人究竟是谁？萧晟身为太子向来是眼高于顶，从未听说萧晟有特别宠信的下属幕僚，此人竟能从朝堂到宫宴都贴身随侍，只怕身份并不一般。可萧晟对此人又肆意呼来喝去，这颐指气使的态度又实在算不上尊重。
难道说此人就是......！
萧浛望向御座之上的周帝，心中了然。两年前邵国太子来周朝为质，看来周帝就是交与太子监管了，果然是好手段。
“老三，孤在你的接风宴上来迟了，自罚一杯。”萧晟虽然这么说，可语气里全无歉意，反而更像是挑衅。
萧浛并未放在心上，他转向萧晟举杯，“二哥言重了。”回敬了萧晟一杯，却刻意回避了视线未落到那人身上。
周帝看到这兄友弟恭的画面，也是有了些笑意。
“境离啊，你这次回来是历练有成。朕要赐你一件礼物。”说罢，就示意李英。只见大内总管李英亲自捧着御用托盘来到萧浛身前，上面是一个肃穆端正的紫檀木漆盒。
“凌王殿下请。”
萧浛仍是八风不动，稳稳地打开了那匣子。只见内里盛放一只通体漆黑的玄铁，古朴的做工勾勒出猛虎的威压，但只有一爪一足，乃是半枚虎符。可别小瞧这半枚虎符，因为连年征战，御敌在外的将军手中有军令，统帅手中便有半枚左符，再由周帝发布诏书，送来右符，二者合二为一，方可作调兵遣将之用。
自两年前议和，统帅手中的虎符便被收回，将领有权无符也就不能调动军队。而如今尚是清平之时，周帝便将这半枚左符赐予萧浛，那周帝手中也只剩半枚右符。有了这半枚虎符，再加上凌王的身份，萧浛已是周朝军中地位最高之人。若是又起战事，周帝将右符也赐予，那萧浛几乎是能调动周朝军队所有的兵力。
一时之间，几乎所有视线都盯在萧浛身上，尤其是一旁萧晟的眼神，仿佛要在萧浛身上剜出个洞来。萧浛望向周帝，周帝脸上还挂着仿佛慈爱的笑意，在十二旒帝冕串串珠玉的掩映下，一时之间也看不出有几分真假。
萧浛心中明白，周帝身体日益衰颓，对军中之事有心无力。这是周帝怕军权旁落给异姓统帅，也是为了制衡太子，恐怕还存了对自己的试探。若自己真的坦然接受了，周帝只怕又要多疑。
天家父子，总是如此。
想到此处，萧浛不免有些索然，面上却还要做出一副微微吃惊的样子。萧浛立刻起身，对着周帝行礼道：“儿臣不敢，儿臣资历尚浅，虎符还是父皇亲自保管为宜。”
看着萧浛如此惶恐，周帝心中更满意了些，面上变的严肃，也真诚了些。
“朕的境离自小就在军中历练，怎么会资历尚浅。且这些年你的军功朕都看在眼里，这是朕的旨意，也是嘉奖你多年来在军中的劳苦，收下吧。”
听到旨意二字，萧浛知道可以结束了，可戏还是要演全套。
“儿臣惶恐，可父皇的旨意不可不遵。儿臣日后一定恪尽职守，不辜负父皇对儿臣的栽培。”
“好，明日起境离你就去兵部研习吧。此前你一直在军营中历练，不曾统括全局。兵部尚书秦纵管理兵部多年，惯于运筹帷幄。你们多多商谈探讨，对你日后统括全军而言，也是有益处的。”
秦纵赶忙起身：“老臣一定尽心尽力辅佐凌王殿下。”
“谢父皇圣恩，日后就有劳秦大人了。”萧浛谢恩，后对秦纵示意。
“不敢不敢，凌王殿下客气了。”秦纵慌忙行礼。
“好了，都坐下吧。”周帝摆手。
李英了然，拍手道：“上歌舞。”
一时之间，歌舞欢盛。只是人心浮动，暗涌如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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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