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呜咽打破了寂静的夜，伴随着急促地喘息，江云猛地睁开了双眼。
“江公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殿门外传来戍守侍卫地询问之声。
看着眼前朱红色的重重幔帐，再听着耳畔传来之声，江云的意识才逐渐回笼，这里不是自己自小所居的邵国皇宫寝殿，而是已经住了两年的大周太子府倾雨殿。
大周，太子府，倾雨殿......
江云终于回过神来自己处于何地。
“无事，你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远，江云缓缓坐起身来，他双手环抱住膝盖，剧烈地喘息，整个人不住地颤抖，素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紧紧埋在自己的双膝之中。他像刚从寒潭里被打捞上来一般，整个人都湿透了，雪白的寝衣已如纸皮般半透，紧紧贴在江云身上，隐隐透出江云柔嫩的肌肤，在昏黄的烛光照映下更显得莹润如玉。
良久，喘息声终于稍平。江云抬起一只手，纤白的双指抵在额角上慢慢揉转，眼神也逐渐清明。又是这样的梦，那是江云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这两年来这样的梦他早已做过不下百遍，不过是今日的更加荒诞可怖一些。江云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忍耐到麻木了，却没想到竟还是会在如此重要的日子失控。
想到这江云突然涌上一阵后怕，自己在这大周名为做客实为质子，这太子伴读的头衔也不过是粉饰，实际只是将自己交由太子监管罢了。当年周帝借口为江云新建府邸于是安排江云暂住太子府中，连同江云随侍的亲卫也由太子萧晟接管。待他日府邸建成后一同迁出。可两年过去了，江府早已建成，周帝却绝口不提自己搬离之事。而在这太子府中，他的亲卫都被严密监管，身边的近侍也都是萧晟指派过来的眼线，自己任何风吹草动萧晟都会立刻知晓，今日之事他们必会上报。明天萧晟一定又会找借口发作自己......
江云不由得咬住下唇，还是要想办法早点搬出太子府，回到自己的府上。但自己势单力孤且又在异国他乡，必须要有所助力。可谁又敢与太子和周帝抗衡呢，何况只是为了自己这么个他国质子。自己虽为邵国太子，但已离国两年，这两年都是摄政王江衍代为执政，邵国的军政大权早已掌控在江衍手中，还有自己的父皇......
江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强忍着压抑下泪水。
想到自己身上所背负的，江云攥紧了拳，今日很可能就是自己的破局之机，虽然希望渺茫，但无论如何自己都必须尽力一试。想到这江云坚定起来，他抬高声音道：
“什么时辰了？”
“回江公子，已是寅时一刻。”声音从殿外隐隐传来。
江云抬起手，宽大的袖袍滚落，露出了一段素白的手臂，只是腕口处的一圈红痕格外显眼，似乎是绳子一类的物品捆绑所致。江云拉动垂落在帷幔边的锦带，上面所系清铃摇动，一阵轻柔绵曼的铃音响起。
只见一排侍者拿着各式物件鱼贯而入。
“服侍江公子升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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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清晨，太极殿上。
今日本是大周的常规朝会，可在朝的大臣各个整装肃立，正容以待。且莫说能站在这太极殿的皆为达官重臣，就连一向嚣张跋扈，习惯在早朝上迟到早退的太子萧晟竟也已身着朝服，站在了周帝御座左侧的下首处负手而立。只是萧晟那张俊傲的脸上却满是不屑，目光反复扫过下面的群臣，像是在寻找些什么。
江云隐立于群臣之中，敛目沉思。江云身为太子伴读，论品衔本不配出现在这里。但他身份特殊，周帝特许他入朝参政，随侍太子。话虽如此，江云知道自己处境尴尬，在这大周的朝堂上从不出一言以妄论，每每被周帝问到也只是答曰“俯以陛下圣裁为佳”“如此甚好”。周帝见江云如此知趣，十分满意，渐渐也便不再问他。
两年来江云在朝堂之上一直缄默无言，只是默默听取各方争论，心下暗自细思，面上却不曾表露出分毫，一直俯首垂眼，恭以顺意。但今日......
江云睁开眼，望向御座之上，却刚好撞上萧晟的眼神，那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戏谑玩味。江云与他对视了几秒，平静地撤开了眼。萧晟见状挑眉轻哂，满意地勾起了一边的唇角，整个人却显得愈发不可一世。
周朝与邵国自古便为鼎立之势盘踞中原，周朝的地域辽阔，国力更盛，此前一步步蚕食邵国边地。两国连年征战不休，周帝为培养帅才又担心军权旁落，所以便将自己的三皇子萧浛自幼送入军中历练。萧浛天赋极高，少年起就征战四夷立下不少战功。但邵国当代国君江铖用兵如神，无往不胜，谙熟以弱胜强之道，双方征战多年，邵国甚至收复了大半山河。
直到两年前江铖御驾亲征时被周朝所俘，邵国被迫和谈，议定邵国立刻撤兵退出周朝国境线，另外派邵国太子江云入周朝为质，换回江铖，并约定五年之期。周朝则割出三座城池和黄金万两作为议和条件。
两国休战后萧浛却并未被周帝召回，而是被册封为凌王，戍守边境正式统领破阵军。两年过去了，周帝却在此时召回萧浛，颇有深意，难怪萧晟如此重视。
“凌王殿下到。”
一时之间，整个太极殿的人都肃容正貌，翘首以待这位刚从边境破阵军中历练而归的三皇子凌王萧浛。就连御座之上的周帝，也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只有萧晟愈发不屑，眼神也是晦暗不明。
随着礼乐声响起，一阵肃杀之气袭来，萧浛的脚步声也逐渐清晰。只见萧浛一袭银色轻甲，内着玄色军服，足履墨色军靴，身形极为高挑，双腿线条紧致修长笔直。面庞甚是俊朗，只是容色却稍显疏离。
即便是轻甲也至少要三四十斤的分量，可萧浛穿在身上却如浑然一体般游刃有余。他每一步都极稳又极轻，走过百官面前就如闲庭信步。自入殿起萧浛便一直目不斜视，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身侧的文武群臣。直走到御座阶台前他才停住脚步，利落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向周帝行礼参拜。
“儿臣境离，自边境破阵军历练归来，给父皇陛下请安。”
“愿父皇长宁安泰，大周海晏河清。”
江云有些看不清楚，只远远听得这声音低沉中却总仿佛带了些漫不经心，明明是恭敬礼上的话语也给人一种尽在掌握之感。看来凌王殿下果然名不虚传，是能力极为出众的统帅之才。难怪能令一向目中无人的太子萧晟都如此忌惮。
萧晟乃中宫所出的二皇子，地位稳固又深受帝后宠爱。但萧晟近些年愈发放纵，周帝也逐渐年老病虚且又猜忌多疑，想来周帝是有意培养凌王以制衡太子，总不至于让太子一人独大而生出僭位之心。想到此处江云不禁抬首，注视着御座下那道笔直跪立的身影。
“咳咳，吾儿免礼平身，快上前来让朕好好瞧瞧。”周帝咳了两声，慈笑道。
“谢父皇天恩。”
萧浛起身谢恩，正要上前之时，御座一旁的身影却动了。只见萧晟上前两步，笑着挡在萧浛面前，随后转身向周帝说道：“父皇近日御体不安，三弟也才刚回来。父子相聚也不急在这一时。看三弟戎装进殿就知他定是一路奔波，不如让三弟先回宫休息更衣，父皇也可下朝服药。待到晌午的宫宴上再续天伦。”
周帝沉默了片刻，对着萧晟问到：“绍熙，给境离接风的宴席可都安排妥当了吗？”
萧晟抬起下颔，直视周帝答道：“早已安排妥当，午时三刻在紫宸殿开宴。儿臣办事，父皇只管放心就是。”
“好。”周帝点了点头，看不出喜怒。
“境离，你先去你母妃宫里问安吧，这些年你母妃对你也甚是挂念。父皇特意让你二哥为你准备了宫宴接风，你我父子稍后便可尽享天伦。”
萧浛看着自己身前的萧晟，不动声色地向旁撤了一步。
“儿臣遵命。”
然而对萧晟莫名地阻拦他却不甚在意。萧浛向来是知道自己这个太子二哥是有多狭隘跋扈的，不过萧浛本意也是无心皇位所以就懒得与萧晟相争。萧浛自幼性子冲淡，又常年在军营中历练因而六亲缘薄，与父皇母妃尚不热络，对其他的就更不甚在意了。只是身为天潢贵胄有一些应负的责任无法推脱。如今既已回朝，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也就是了，旁的事他都不在意也着实提不起兴致。
“退朝。”左右侍从高呼中，周帝率先离去。
“恭送陛下。”满朝文武拱礼齐颂。
看到周帝走了，萧晟转身对萧浛道：“老三，孤先回东宫了，晌午见。”
说罢，不待萧浛回答，萧晟便朝着下面喝了一声“还不跟上。”随后径直拂袖而去。只是有个单薄纤弱的身影从群臣中走出，默默地跟在萧晟身后。
“恭送太子殿下。”群臣一齐行礼。
萧浛望着萧晟的背影，眼神中毫无波澜，仍是不以为意，只是把目光放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之上。周围好些大臣都想近前逢迎凌王殿下，可奈何凌王周身的冷感太重，且摸不准凌王的脾气，但又不敢直接先走，所以进退两难。
良久，待到那身影终于随太子一同消失不见时，萧浛也收回了目光。这时他才注意到周围那些大臣的嘴脸，萧浛一眼便知他们的心思，这样的人实在是见得太多了。心情好时萧浛还可与他们敷衍几句，但近来连日赶路也确实是有些乏了。萧浛也未多说什么，只道“本王先去更衣了，各位大人自便就是。”说罢也便离开了。
剩余的文武群臣面面相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得一齐行礼道：
“恭送凌王殿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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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章 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