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合上档案。
封面上那行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数学高校·第三实验班·全程记录"。
高一（一）班。
三十五个人。一个没剩。
灯光闪了一下。
像在催他们离开。
黎明刚把档案合上，准备站起来——
头顶的灯突然开始剧烈闪烁。
不是一盏，是整条走廊所有的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动了，一盏接一盏地爆闪，光线忽明忽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猛地压得很短，再拉长，再压缩。
辞薇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
"怎么了——"
话音没说完，墙壁开始震动。
不是摇晃，是从砖缝里渗出来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墙体里面苏醒，要撑破这层壳。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天花板上的灯管一根接一根地炸裂，玻璃碎片落下来，在触及地面前就化成了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地散开。
走廊深处传来一连串碎裂声，像是整栋建筑在一段一段地瓦解。
辞薇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了桌沿："黎、黎明……这是……"
黎明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眼睛盯着手里的档案袋。
那张写着"全员清除"的纸页边缘，正在发出微弱的光。不是灯光的反射，是从纸里透出来的光，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样。
然后——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没有方向，没有来源，像是从空气里直接挤出来的。
"恭喜。"
辞薇浑身一僵。
那个声音继续说，语调平直，不带任何情绪，像在念一段预设好的程序——
"玩家编号 66666642、玩家编号 59444444，已确认触碰副本核心。"
"副本【数学高校】提前终止。"
"通关结算中——"
墙壁上的裂缝越裂越大，砖石开始脱落，但落下来的瞬间就化作了灰，像这幅场景本身正在被撤销。
辞薇下意识地抓住了黎明的袖子，手指攥得很紧。
那个声音没有停。
"副本通关用时：未达完整三日。"
"额外判定：提前揭露核心真相。"
"奖励结算——"
声音顿了顿。
"评分中。"
整个走廊的光在这一刻暗到了极致，几乎全黑。
然后，在一片黑暗里，空中浮现出一行发光的字，像悬在半空的屏幕——
【最终评分】
数字开始滚动，越转越快，停在了——
99.9
辞薇仰着头，眼睛微微睁大。
黎明盯着那个数字，没有表情。
数字悬在那里，亮了三秒。
然后，它闪烁了一下。
像信号不良的旧电视屏幕，99.9 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纹，细纹迅速蔓延，数字开始抖动、变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强行改写。
"滋——"
一声尖锐的电流杂音刺进耳朵里。
辞薇捂住耳朵，皱起了眉。
空中的字彻底化了一瞬，又重新拼合起来。
这一次，停在了——
95
没有再闪。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直，依旧没有情绪，但辞薇总觉得，这一次慢了半拍。
"最终评分：95。"
"副本【数学高校】结算完成。"
"奖励发放中——"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不是灯。
是一扇门。
门后不是黑暗。
是光。很大、很亮、很暖的光。
辞薇先迈了一步。
他的脚步比黎明稳，跨出那道门的时候甚至没有停顿。脚下的触感从坚硬变为略带弹性，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黎明跟在他身后，也跨过了那道门。
然后站在原地。
高楼、街道、空中连廊、店铺、人群——这一切对黎明来说是陌生的。
"这是据点。"辞薇说，没有回头，"安全区。"
黎明环顾四周。街上有店铺，有烟火气，有人推着小车经过，车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你来过这里。"黎明说。
"来过一次。"辞薇点点头，"不过只到了第五层。"
黎明看向远处那座银白色的塔。"第七层是什么？"
"高分玩家报到的地方。"辞薇顿了顿，"我上次……第九名，没资格上去。"
头顶上方，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通告。"
街道上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副本【数学高校】结算完成。"
"玩家编号 66666642、玩家编号 59444444，最终评分：95。"
"当前全据点历史最高分纪录已被刷新。"
"原纪录保持者：84分。"
"领先幅度：11分。"
街道彻底安静了。
所有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辞薇的手指攥紧了袖口，呼吸快了一拍。
第九名。那次他被人带着，战战兢兢地活了下来，连那座塔长什么样都没看清。而这一次——
他和身边的这个人，一起刷新了纪录。
"专属接驳车已出发，预计三十秒后到达。"
街尽头传来低沉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车缓缓驶来，哑光车身，没有任何标识。车在两人面前停下，后座车门无声滑开。
辞薇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他说，"第七层。"
黎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弯腰上了车。
辞薇跟上去，车门关上。
车厢内，一个机械的声音响了起来。
"欢迎进入据点核心区域。"
"检测到新晋最高分玩家，已自动开启最高权限通行模式。"
"目的地：中央塔·第七层。"
辞薇靠在座椅上，手指还微微发颤。第七层。他上次连电梯门都没有资格按。
黎明侧过头看他。
"到了之后，会怎样？"
"报到，领身份牌，分配居住区。"辞薇说，"然后就可以出去了。"
"出去？"
"回到现实世界。"辞薇说，"你想去哪都行，该上学上学，该干嘛干嘛。"
黎明沉默了几秒。
"那上次的——"
"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辞薇说，"打完了各自回去，他回到他的生活，我回到我的。后来就没再见过了。"
"就这些？"
"嗯。"辞薇摇了摇头，"我第二次来，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黎明没再问。
车拐进一条更宽的街道，银白色的塔越来越近，像一根插进天空的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