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不错。"她说,"游戏得分很高。"
她合上名单,夹在臂弯里。
"休息十分钟。"
说完这句,她转过身就走了。高跟鞋踩在走廊地面上,声音干脆,一下一下远去,没有回头。
教室里只剩下黎明和辞薇。
两个人,三十五个座位,三十三个空座。
辞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一直在抖,停不下来。他的视线落在前排一把空椅子上——那把椅子歪了一点,像是有人匆忙站起来的时候撞到的。
黎明靠在自己的椅背上,闭了闭眼。
花海的冷光好像还残留在视网膜上。他摊开手掌,掌纹里嵌着一点绿松石色的粉末,怎么也擦不掉。
黎明站起来,开始一间一间地开抽屉。
大部分抽屉是空的。有的塞满了写满算式的草稿纸,纸上的字迹潦草,越写越乱,到最后几行已经完全变形,像某种看不懂的文字。
有几张纸不一样。上面没有算式,写满了名字。
一个名字写一遍,再写一遍,再写一遍。有的名字被反复描了很多遍,笔尖把纸都戳穿了。有的名字只写了一次,字迹很轻,像写的时候手在抖。
黎明把那些纸一张张翻过去。名字太多,重名的也有,他数不过来。
辞薇在翻讲台。抽屉里东西很杂——断掉的粉笔头、半盒回形针、一沓没人领的试卷。最底下压着一个本子。
版本。
从中间撕裂的,只剩前半部分。封皮上没有名字,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三天前的。
字迹很工整,一页一页地记。
"第一天。老师说三天之后就结束了。撑过去就行。"
"第一天晚上。李响被叫走了。说是去填个表,再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我开始记名字。一共三十五个,我怕到时候记不住谁还在。"
"第二天深夜。走廊里有人在哭,但不确定是不是人。"
"第三天。挂钟走得太快了。明明才过了一个小时,指针已经跳了两格。"
写到这一页,字迹突然变了。变得很急,笔画歪斜,最后一行只写了半句——
"如果有人找到这个本子,记住——"
后面的纸被撕掉了。
辞薇的手指停在那半句上面,久久没有翻过去。
墙上的挂钟走得很慢。
十分钟到了。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咔"。
像有什么东西解锁了。
紧接着,教室里那面挂钟的秒针猛地跳了一格。不是正常地走了一格,而是整根针颤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到了。
然后钟面开始变化。
数字从一到十二,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不是消失,是像被什么从背面吃掉了一样,木质钟面上留下十二个圆形的凹痕。秒针、分针、时针全部缩了回去,缩进钟面中心那个小小的圆孔里。
最后整个钟面往内陷了一寸。
"咔嗒。"
讲台的侧面,靠近墙角的地方,一块墙板缓缓移开了。
那是一扇门。很窄,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颜色跟墙面一模一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里有一道缝隙。之前绝对没有这扇门——黎明和辞薇翻抽屉的时候都经过那里,什么都没有。
辞薇往后退了半步。
黎明看着那扇门,没有动。
门里面是黑的。不是光线暗的那种黑,是像墨一样浓的、完全不透光的黑。而且没有风从里面吹出来,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像一扇通往真空的门。
墙上的挂钟已经恢复了正常。秒针重新出现,一格一格地走着,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扇门还开着。
"要去吗?"辞薇的声音很小,几乎是气音。
黎明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讲台上那半本日记。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如果有人找到这个本子,记住——"
后面没有了。
黎明把日记本塞进校服口袋,抬头看向辞薇。
"待在我后面。"他说。
辞薇点了点头,手心里还攥着那枚校徽,攥得很紧。
黎明先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走廊。比外面的走廊窄很多,两侧的墙壁是水泥的,没有窗,没有灯。头顶有一排感应灯,在他们踏进去的瞬间,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一盏,两盏,三盏……
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他们走进去之后,身后的门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头顶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走廊里没有风,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走到第七盏灯的时候,它闪了两下,其他的灯一盏接一盏地暗了下去。
只有这一盏亮着。
光晕落下来,照亮了下方一片区域。
那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好几张桌子,像一间被搬进走廊里的资料室。桌面上堆着一摞一摞的文件,按顺序码得方方正正,边角对齐。每张桌子旁边都放着一把椅子,椅面朝着桌子,端正地摆在那里。
像在等他们坐下来。
黎明走过去,拉开其中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辞薇犹豫了两秒,拉开旁边那把椅子,也坐下了。
灯光是昏黄的,落在一摞摞文件上,把纸页的边缘染成一层淡淡的金色。黎明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翻开。
辞薇也拿起一份,小心翼翼地翻。
翻了一会儿,黎明的手停住了。
最底下压着一个档案袋。
和其他文件不一样,这个袋子被层层叠叠地封着——透明胶带一圈一圈地缠,缠完之后又刷了一层胶水,胶水干了之后又缠第二层。里三层外三层,封得严严实实,边缘都翘起来了,硬邦邦的,像裹了一块石头。
辞薇凑过来看:"这什么……"
黎明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是之前翻抽屉的时候顺手带出来的裁纸刀。他沿着档案袋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割,胶太厚,刀片走走停停,割了好一会儿才划开一道口子。
辞薇伸手帮他撑开。
又是一层。
黎明继续割。
第二层,第三层。每割开一层,里面又裹着一层,像永远剥不完。辞薇的手指被胶蹭得黏糊糊的,他干脆用指甲去抠,抠得指尖发红。
终于,最后一层被撕开了。
档案袋里是一份记录。
封面上印着学校的校徽,下面是一行字——
"数学高校·第三实验班·全程记录"
黎明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一段文字记录。
"入校日·第零天
星临高中高一(一)班,全体学生及任课教师共三十五人,确认进入副本【数学高校】。
副本规则:生存三日。
备注:该班级整体转入,无个体筛选。"
辞薇的呼吸停了一拍。
黎明继续往下翻。
"第一天·傍晚
班级初始人数:三十五人。
可用教室:三间。
学生自发组织搜寻物资,发现黑板公式存在异常波动。教师尝试与副本系统进行初步沟通,未获回应。
当晚,第一次减员。两人失踪。"
"第二天·凌晨
剩余人数:三十三人。
教室墙壁出现裂缝,裂缝内有光渗出。经确认,非自然现象。
教师组织全员集中至一号教室,禁止单独行动。
中午,第二次减员。无人失踪。
傍晚,教师失踪。"
"第二天·深夜
剩余人数:二十八人。
无教师指挥,学生秩序开始瓦解。部分人员尝试强行突破校门,未果。
出现内部冲突。一人死亡。"
"第三天·上午
剩余人数:二十七人。
多人出现精神异常症状。
第三次减员。九人失踪。"
"第三天·黄昏
剩余人数:五人。"
"第三天·终
剩余人数:零。
全员清除。"
记录到此为止。
后面还有几页,全是空白。
黎明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底,又翻回来。确认没有遗漏。
辞薇坐在旁边,脸色发白。他的手指紧紧扣着椅子的边缘,指节泛白,像是不抓住点什么就会掉下去。
"整个班……"他的声音很小,像怕被谁听见,"整个班都进来了。老师也进来了。然后……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