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出大厅。
走廊很宽，地面是浅灰色的，光从穹顶落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压得很薄。
黎明走在前面。步子很大，很稳，目不斜视，走得非常笃定。
辞薇跟在后面，心里也踏实了不少。走了一段，他忍不住问：
"你知道中区在哪边吗？"
黎明停住了。
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
辞薇："……"
身后的走廊里，刚好有两个玩家经过。其中一个没忍住，笑了一声。
黎明回过头，面无表情地拦住他们。
"请问中区怎么走？"
"中区？"那人愣了一下，"没有中区吧。只有东南西北四个区。"
"我们被分配到中区。"
"那我不知道了。"那人摆摆手，走了。
第二个、第三个，回答都一样。
"中区？你是说新建的分区吗？但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会不会是地下区？地底下有新分区？"
辞薇站在黎明旁边，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兜里的挂坠。坠子贴着掌心，凉凉的，什么都没发生。
"那……那怎么办？"他小声问。
黎明没有立刻回答。又拦了一个人。
这个人年纪稍大，听完之后想了想，说："一层的中央服务台可以查分区信息。你们去试试。"
"谢谢。"
两个人转身往大厅的另一侧走。
中央服务台就在一层，不需要坐电梯，穿过大厅就能看到。
一层大厅比七层那个报到大厅更开阔，也更乱。到处都是走来走去的玩家，有人在窗口排队，有人举着通行证到处问人，还有人站在大厅中央盯着一面悬浮光幕发呆。说话声、脚步声、光幕的提示音混在一起，嗡嗡地响。
一排服务窗口整齐排列，每个窗口后面都亮着灯，每个窗口后面都坐着人。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动作整齐划一，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黎明走到中间那个窗口前。
"我们被分配到中区，想查一下具体位置。"
窗口里的人抬起头。是个很年轻的男人，表情平静。
"中区？"
"对。中区A和中区B。"
那人的表情没有变，但手指在面板上停顿了半秒。
然后他开始操作。手指在面板上有节奏地点击，一下，两下，三下——不快不慢，像是在执行一个标准流程。
面板上的光闪烁了一次。
他又点了几下。
闪烁的频率变快了。
旁边窗口的人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操作的人没有抬头，继续点。面板上的光从白色变成了黄色，又从黄色变成了红色。
他的手指终于停住了。
旁边的那个人把脑袋探了过来，看了一眼面板。
两个人沉默了对视了三秒。
"……稍等。"窗口里的人说。
他低下头，换了一种操作方式。这次更慢，每一个点击之间都有一个微小的停顿，像是在确认什么。
面板上的光标闪了又闪，最终弹出一行小字。
窗口里的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中区A和中区B，已确认分配。"他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但导航坐标……生成不了。"
旁边的那个人又凑近了一点。
"没有坐标？"
"没有。"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慌乱，而是一种遇到规则之外事物时的、克制的震惊。
窗口里的人重新看向黎明。
"这样，我给你们开一张临时通行证。"他从窗口里取出两张白色的卡片，拿起笔，工整地在上面写下字，"你们拿着这个，去三层。到了三层找一个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会带你们过去。那边有专门的车接。"
"车？"辞薇小声问。
"对，飞车。中区的交通不靠走路。"那人把两张卡推出来，"快去吧。"
黎明接过写着自己名字的那张。上面工整地写着：
中区·A
辞薇接过另一张：
中区·B
辞薇把卡片收好，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辛苦了。"
两个人转身离开。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黎明按了三层。
轿厢缓缓上升，数字一层一层跳。
电梯叮了一声，到了三层。
三层的走廊比下面几层安静很多。
地面换成了一种深色的材质，踩上去没有声音。两侧墙壁上嵌着一条条蓝色的光带，灯光很暗，像是某种引导线，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尽头有一扇门。
门旁边站着一个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看见他们走过来，那人微微点了点头。
"通行证。"
黎明把卡片递过去。
那人接过来，在门边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绿灯亮起。
门无声地滑开。
门后是一个很大的空间，被透明的穹顶罩着，像是塔身外侧延伸出去的一个平台。
平台中央停着一辆车。
车子通体是银灰色的，流线型，没有轮子，悬浮在离地面几厘米的空中。车身很窄，只有两排座位，前挡风玻璃是整块弧形的透明材质，从车头一直延伸到车顶，像一滴凝固的水。
车门已经开着了，里面透出柔和的光。
"这是接你们去中区的飞车。"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说，"上车吧。"
辞薇站在门口，没有动。
"我们……直接飞过去？"
"对。"
"那……要多久？"
工作人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上车后系好安全带。到了之后会有人接应。"
黎明已经迈上去了。辞薇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车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上。
车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座椅是浅灰色的软质材料，贴合身体曲线。安全带自动弹出，扣在腰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前方浮起一面小小的光幕。
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目的地：中区
预计时间：——
预计时间后面是空的，没有数字。
辞薇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小声说：
"连系统都不知道要多久。"
黎明没有回答。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挡风玻璃外的平台上。蓝色的光带在玻璃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像某种正在流动的纹路。
平台边缘的护栏缓缓升起。
车子开始向前滑行。
起初很慢，几乎感觉不到速度。滑到平台边缘的时候，停了一秒。
然后——
没有助跑，没有加速，没有引擎的轰鸣。
车子直接越过了护栏，向前滑了出去。
辞薇下意识地抓住了扶手。
中央塔迅速退到身后。飞车抬升到一个较高的高度，下面的街道变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移动色块。
阳光毫无遮拦地泼下来。
辞薇眯了一下眼睛。
太亮了。正午的太阳白得发烫，整片天空像被水洗过一样澄澈，没有一丝云。
下面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城市。
高楼林立，街道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人影在街道上流动。看不清脸，也听不见声音，但从那个密度来看，人很多。
下面有一条街格外窄，两侧挤满了连成片的低矮店铺，花花绿绿的招牌从高处看只剩下一片片模糊的色块。有白色的烟从那条街的上方升起来，袅袅地散在空气里。
辞薇侧了侧头。
"那边……好像是小吃街。"
黎明扫了一眼。
"嗯。"
"人好多啊。"辞薇说，"感觉比我老家那边还要热闹。"
黎明没有接话。
飞车继续往前滑行。
下面的街景开始变化。
人流变稀了。店铺不见了。热闹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一样，突然就没了。
飞车继续往前，越过了最后一片建筑群。
前方是一片空旷的地面。
辞薇坐直了身体。
那片空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店铺，没有人，没有招牌，没有车。只有一大片平整铺好的地面，一直铺到视线尽头。
空地中央，立着两栋建筑。
只有两栋。
两栋楼一模一样，精致，漂亮，只有两层楼高，却占地极大。浅米色的外墙，带着一点暖调的光泽。屋顶是微微倾斜的坡顶，铺着深灰色的瓦。每一扇窗户都很大，窗框是深棕色的，整整齐齐地排着。
两栋楼彼此之间隔着一大段距离，沉默地面对面站着。
每栋楼外面都被围栏围了一圈。围栏不低，差不多一人高，黑色的铁艺栏杆，精致地绕着花纹。围栏里面是一片很大的花园，有草坪，有修剪整齐的灌木，有几棵高大的树，还有看起来像是花坛的东西，只不过这个季节花还没开。
空地很大。除了这两栋楼、两个花园，什么都没有。
"这……"辞薇往前倾了倾身体，"这是中区？"
黎明盯着那两栋楼。
"看起来是。"
"就这么两栋楼？"辞薇说，"这也太……"
他没说下去。太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太豪华了？太空了？太奇怪了？
飞车缓缓降低高度，朝着那两栋楼之间的方向飞去。
越靠近，越能看清细节。围栏上的铁艺花纹确实很精致，花园里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深绿色的一片，像铺了地毯。
飞车在两栋楼之间的空地上缓缓降落。
地面是平整的石板路，铺得很讲究。
车门无声滑开。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蓝色制服，和三层那个工作人员一样。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表情平静，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到了。"黎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