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一年秋天,林晚星接了个案子,当事人是个开奶茶店的小姑娘,被加盟商坑了十几万。她跑了好几趟法院,整理材料、写诉状、出庭。官司打赢那天她从法院出来,站在台阶上给陆景川打电话。
“赢了。”
“恭喜。”他那头有点吵,像是在外面,“晚上想吃什么?”
“你猜。”
“火锅。”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打赢官司都想吃火锅。庆祝专用。”
林晚星笑了。“你在哪儿呢?怎么那么吵?”
“你回头看。”
她转身。陆景川站在法院马路对面的梧桐树底下,穿着上班的西装,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你怎么来了?”
“你上午发消息说下午宣判。我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该出来了。”他穿过马路走过来,把奶茶递给她,“给你庆祝用的。”
林晚星接过奶茶,发现杯套上写了一行字:“林律师辛苦了。陆先生敬上。”
“你什么时候写的?”
“买奶茶的时候跟店员借了支笔。”
她低头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陆景川。”
“嗯。”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送过我不少东西。但是好像从来没送过花。”
“你又不喜欢花。”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你跟我说过,花放几天就蔫了,不如奶茶实在。”
林晚星想了想,她确实说过这话。但那是大一那会儿跟苏南说的,他怎么会知道?
“你连我跟苏南说的话都知道?”
“你们在图书馆说的,我坐对面听到了。”
林晚星无语地看着他。
“不过你说得对,花不如奶茶实在。”他指了指她手里的杯子,“这杯我特意让店员多加了一份珍珠。”
那天吃完火锅回去的路上,林晚星问了他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你大一那会儿坐在对面听我跟苏南说话,都听到什么了?”
陆景川想了想:“你吐槽专业课老师口音重,说食堂三楼的麻辣香锅太咸,还说你室友半夜打呼噜。”
“就这些?”
“还有一次你跟苏南说‘那个金融系的男生挺好看的’。”
林晚星猛地转头看他。“你听到了?”
“听到了。”他面不改色,“我当时想,这姑娘审美还行。”
“那你当时怎么不过来跟我说话?”
“我本来想过去的。但苏南下一句说的是‘就是看起来不太好接近’。”他看了她一眼,“我觉得她说得对,就没过去。”
林晚星无言以对。苏南那张嘴,坏了她的事。
婚后第二年春天,林晚星休年假,两个人回南城待了一周。住学校旁边的酒店,每天早上出来沿着梧桐大道走一遍。四月初梧桐刚冒芽,嫩绿色的小叶子挂在枝头,跟去年秋天满树金黄的样子完全两个风格。
走到第七棵梧桐下面的时候林晚星发现树干上又贴了新的便签——今年的毕业生刚贴的。她凑过去看了看:“希望秋招顺利”“希望和异地恋男朋友修成正果”。
她从兜里掏出便签纸,想了想写了几个字贴上去:“希望明年还能来贴。”
陆景川从她手里接过笔,也在旁边贴了一张:“希望林晚星每年都来贴。”
“你每年都写一样的。”
“写一样的说明我每年许的愿都一样。”他把笔收起来,“这叫专一。”
那周他们还去了一趟槐树巷。张奶奶家的石榴树去年被台风吹断了一根主枝,老太太心疼了好几天。但今年春天又发了新芽,老太太指着新枝给他们看,说“树比人坚强,断了一根还有别的”。
巷口的大槐树也发了新叶。林晚星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陆景川,你说这棵树多少年了?”
“张奶奶说一百多年了。”
“一百多年。”她算了算,“咱们认识才十几年。”
“树比咱们能活。”他拉着她在石凳上坐下来,“以后咱们不在了,这树还在。你写的那些便签,过多少年都有人看。”
“便签贴树上会被撕掉的。”
“那就在地上刻。”他找了根树枝蹲下来,在泥地上划拉了几个字:“林晚星和陆景川来过。”
“你每年都刻?”
“每年刻一次。”他把树枝递给她,“到老了刻不动了,就让树自己记着。”
回上海之后林晚星把这次回南城拍的照片洗了几张挂起来。客厅墙上除了那幅秋天婚纱照,又多了一排小相框——春天梧桐冒芽的、槐树巷大槐树开花的、张奶奶炸糖糕的、第七棵梧桐树干上便签的特写。
苏南视频的时候看到这一排相框,感叹了一句:“你俩这日子过得跟植物图鉴似的。”
“你不懂。这叫有根。”
“什么根?”
“树有根才能活。”林晚星指着照片里的梧桐树,“人也得有根。这些树就是咱们的根。”
苏南沉默了两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哲理的?”
“跟陆景川学的。”
“他教你这个?”
“他不教。他做。我看着就学会了。”
婚后第三年秋天,林晚星回南大参加校友活动。陆景川那会儿正好在出差,没能一起去。她一个人沿着梧桐大道走了一遍,走到第七棵梧桐下面的时候站住了。
树又粗了一圈。树干上今年毕业生的便签还贴着,她翻了几张,有一张写着:“希望和喜欢的人一起毕业。”
她从包里掏出便签纸,写了几个字:“希望陆景川明年有空一起来。”
贴完之后她拍了张照发给陆景川。他秒回:明年一定去。
过了一分钟又发:你现在站那儿别动。
她回:干嘛?
他:我看看你。
她发了个问号。
他发过来一张截图——是他手机里那个便签照片。他放大看了看背景里站在树下的她,回了一句:瘦了。回去多吃点。
林晚星盯着那条消息,站在梧桐树下笑了半天。旁边经过的学弟学妹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学姐对着手机傻笑有点奇怪。
她不在意。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梧桐叶——今年秋天掉下来的新叶子,金黄色的,铺了一地。她挑了一片形状完整的捡起来,打算回去过塑了放钱包里。
跟陆景川钱包里那片凑一对。一片六年前的,一片今年的。同一棵树上的。
她走出校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梧桐大道。二十三棵梧桐整齐地排在路两边,枝繁叶茂地罩着那条她走了无数遍的路。第七棵在中间靠前的位置,树冠最大,叶子最密。
她想,明年秋天带陆景川一起来。让他看看这棵树又长了多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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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梧桐树下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