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黍米的群盗还没完全消失,官道的尽头忽然传来马蹄声。
赵顺面色微变,吩咐侍从:“你去查探一下。”
他不敢大意,迅速安排结阵自守。
伏安配合地坐在车里,但庆幸的是,这次来的是友非敌。
赵顺听了侍从回禀后,脸上明显放松了些。
他走近车:“是来侯府游学的诸侯王世子,对方远来,带的护卫不少。”
他说完话,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山坡上那些人。
伏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边,还能看到几个跑得慢的太平道匪徒。
“女郎,祭品丢了是大事,还有您的金簪珥,不如,我们从世子那边借点人,把东西夺回?”
赵顺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跃跃欲试,伏安明白过来,如果不是之前她的表现震住了他,恐怕他已经带人追了上去。
但她心里还装着三国的事,回想起那几双皲裂黝黑的手。她想了想,劝道:“不如算了吧,赵家丞?毕竟我把‘祭品黍米’给了他们,若是那个世子心术不正,反过来以此要挟家里呢?”
“他想拜君侯为师,应当不会做出这种事吧?”赵顺经她提醒,冷静了些,他解释了两句,但还是改了想法,“不过女郎说的也有些道理,还是谨慎些好。”
说到此处,他环顾四周,对着护卫扬声道:“刚刚发生的事,绝对不许在外人面前提及!都给我记住了,少牢的黍米,还未备好;女郎的首饰,更是从来没有丢过。若是有说错话的,别怪我翻脸无情!”
“唯。”
在场的护卫齐声应诺。
傅母凑近了两步,靠近了伏安的车驾,帮她理了理鬓角:“女郎,你脱了金簪,发髻也有些乱了。一会世子来了,你藏在车里,只说话,别露面。”
伏安摸了摸发间,那支金簪珥是装饰性的,发髻说不上多乱。
但伺候了原主多年的傅母神情严肃,语气有些不容置疑。一下把持械冲突的氛围,拉回了礼教大防。
从男频爆改女频。
她有点无奈的笑了一声:“好吧,我不露面。”
——坐在车里,想想怎么做也行。
毕竟除了来都来了,她现在还姓伏。
伏,没记错的话,这是一个被曹操屠了全族的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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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伏家主宅。
“女郎,寅时过半(4:00)了,您该起了。今日还需要去拜见君侯与夫人呢。”
傅母的声音传来,睡得迷迷糊糊的伏安翻了个身,努力起来洗漱打扮。
连着多日赶路,终于在昨日天黑前回到了“家”中。
但这也是另一场仗的开端。
多年未见的阿翁,态度不明的嫡母,她这个由早逝的、身份低微的白月光留下的女儿,在府里可未必好混啊……
伏安想挠挠头,但是新配的侍女蜉蝣正在给她挽发髻,只能算了。
等到用了朝食,换上新衣走出小院时,已经辰时(5-7:00)了。
伏安打量了一下这个分配给她的院落,夯土院墙,院中种了一株高大的香橼树,去年未摘的果子还挂在上面。东侧有一个小巧的石砌水池,上面还有一座小的木拱桥……
古朴典雅又精致灵动,香橼树蜡质的树叶油润碧绿,反射着春日晨光——一点也看不出天旱的样子。
伏安轻叹一声,从拱门离去。
穿过侯府曲曲折折的回廊,她在正厅外等了好一会,才得到传唤。
进去的时候,赵顺正好从里面出来,对她点了点头。
“阿翁。”
伏安趋步上前,行礼。
侯府的主人伏无忌抬头,看了她一会,才开口:“坐吧。”
他斟酌字句:“我听子从(赵顺字)说,你们来的时候,碰上了群盗?”
“是。”
“子从还说,你用黍米和金簪,换取了群盗放行?”他看着伏安,“你当时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为什么要跑出辎车,你不害怕吗?”
伏安坐在伏无忌下首,她也看着这个她现在的父亲,一个四十许的中年男人。他带着进贤冠,穿着广袖儒士袍,不像霸气侧漏的列侯,更像一个饱读诗书的大儒。
“那个时候,感觉他们快要打起来了,女儿就想着,不能这样。人比东西重要,东西没了可以补,人没了就没了。”
“我问的是,你不害怕吗?你今年不过十三,刀剑无言,为何能临难不惧?”
伏安一边观察新阿翁的表情,一边努力揣摩他的心思。可惜对方可能是养气功夫太深,表情始终如一,她心一横,开口。
“怕有用吗?何况,临难,为什么一定要惧呢?”
她忧心试探,更专注地看阿翁表情。
后者还是八风不动,面色平静。只是坐直了身体,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观察她,仿佛在透过她看什么人。
“善,”半晌,伏无忌终于开口,“孺子可教。”
他右手在书案上敲了两下:“我本来还有些事想问你,但听了你这番话,顿觉问不问都没必要了。少安,你便像以前一样,在这里安心住下去就行,什么都不必担忧。”
像以前一样?伏安心里嘀咕开:可是,原主记忆里,上一次在主宅都是六年前了。
六年前,因为祖母高平公主不喜欢原主生母,原主被迁到别院居住。几个月后,又因为官职调动,全家搬到洛阳居住,原主就此遗留在了别院。
直到祖父母过世,家里因为侍疾和守孝回来的第二年,才想起了她这个庶女……
不对,是等到原主也病逝了才想起来——
然后把她接回来了。
哪里来的“像以前一样”,怎么可能“不必担忧”?
伏安有一肚子的槽不知道从何吐起。
伏无忌看着她迟迟不说话,开口询问:“怎么了?”
伏安看着对面的“阿翁”,手在袖子里收紧,是替原主质问,发泄被遗忘多年的委屈?
还是趁机示弱委屈,唤起对方的父爱,换取以后行动方便?
但她两个都不太想选。
伏安深吸一口气,“阿翁,我想问问您,为什么现在突然接我回来?”
“你觉得呢?”
依旧看不透阿翁的表情和意思,但是,她直直的开了口:
“家里有想联姻的人家,您是把我接回来教养几年,然后嫁过去。”
对,去他的宅斗猜猜猜,伏安破罐子破摔的想,她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从来就没学过看微表情。
她不是一个宅斗选手,也不想搞宅斗。
时间紧,任务重。
还是直奔主题适合她。
“联姻?”伏无忌握着羽觞的手停住,“我接你并非为此,家里也没有联姻的人选。”
他仔细看着伏安,放下手中羽觞:“只是,你为什么这么问?虽然我目前并无此意,但是你的阿姊们也好,其他家的女儿也好,都是这样过来的。我观你神色语气,似乎对此异常抗拒,你是……”
他再三停顿,眉头皱了起来,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凝视着伏安。
伏安被看毛了,广袖大襦下起了一小层鸡皮疙瘩,但是对方还追着杀。
他开口道:“你,有想嫁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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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想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