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想我能说些什么呢。”
程渡不再局促慌张，嘴角慢慢露出一丝微笑。
“我们算是从小一起长大，我家的情况你也了解，你家的情况我也了解。某种程度上，你我算是一家人，对吧。”
林季澄没有接话，她期待回答，却有些害怕程渡要说些什么。
“我记得小时候你就很喜欢来我家，我们一起写作业，写完作业你会先去问问我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得到没有答案后才出去玩。天黑后，如果周力不在家，你就会在我家吃饭。吃完饭还喜欢帮着我妈一起洗碗。这一切都结束后，等你妈妈来接你，你才不情愿的回去。这些你还记得吗？”
林季澄轻轻点头，如果不是程渡提，有些事情她确实有些遗忘。
曾经那些习以为常的生活已经随着时间而模糊，因为在林季澄心里，那并不是什么需要记住的事情。
或许那时的她也会觉得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
“你父母工作忙，你父母也放心把你托付给我妈照看，所以大人之间的也会互相往来以表感谢。更何况我家后来的情况，要不是你父母及时发现和出手帮助，很难说现在会怎么样。所以我觉得我们关系如此亲密是正常的。难道你觉得有什么不正常吗？”
程渡说完，十分淡定喝了一口茶，然后又吃了一口菜，似乎当前场景没有什么不对。
“我们两家的亲密关系确实如你所说，但如果比这层关系还要多一层关系呢？比如你妈妈和我妈妈之间并不是普通的邻里关系呢？”
林季澄知道自己说不过程渡，也不想再跟她绕圈子，见她又想把对话往另一个方向引导从而避开正面回答，索性再次问出直接问题，让对话重回正轨。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我能说的都说了，这就是我看到和感受到的事实。”
“除了照片，你还找到她们俩的什么东西给周力看了？”林季澄直截了当。
程渡眼神一时间有些慌神。
“我猜事实是这样，你找到她们俩一些东西，然而小时候的你并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恰好那时候程墨不在家，你或许是无意就拿给周力，或是周力自己看到了。自此之后，周力就像变了一个人，而你似乎也开始懂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有意或者无心之举。”
林季澄开门见山，程渡表情有些难看。
“年幼的你只能知道这件事大概是什么事，但你不明白背后的原因。所以我是你的目标，或是你好奇实验的对象。你想从我身上看看让周力发疯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这次换林季澄停顿时喝茶，同时观察着程渡的表情变化。
见程渡还无反应，林季澄再次直接发问：”所以你找到了什么？”
程渡一开始还张开的手此刻越攥越紧，唇部微微颤抖，神情严肃中带着一点惊恐。
“这么多年，你没有从我身上找到答案，但是你发现了另一件事。”林季澄的声音也开始有点颤抖。
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林季澄猛灌了好几口，然后又疯狂吃饭。
程渡似乎感觉到林季澄要说什么，她慌张开口：“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求你了，求你了。”
“你发现了，一位女人对另一位女人的爱意......”
“求你了，林季澄，求你了，不要说......”程渡略带哭腔，甚至直呼了林季澄大名。
“一位女人对另一位女人的爱意或许随着现实被压抑住，但却......”
“不要说了！”程渡愤怒起身，猛拍了桌面。
“但却被她的孩子继承了......”
“你住口！”
“最可悲的是，这个孩子原本是另外一个女孩的好奇目标。”
林季澄话音刚落，程渡一个巴掌就呼上来。
清脆响亮的声音让原本喧闹的餐厅顿时安静下来。
其他桌上的客人纷纷投来好奇目光。
“作为你的好奇对象，这么多年，你还是不理解你妈妈和我妈妈的情感。但你并不排斥我，甚至让我成为你新的家人。然而这一切随着我们长大就变得不一样了。随着我和你妈妈单独相处的时间增多，你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程渡略带哭腔。
“以前你以为周力是你平静生活的威胁，他没了后，你发现我成为了新的威胁。甚至这个威胁在你身边那么多年，你一直未察觉，直到周力没了后你才后知后觉，你无法接受，更无法接受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自己。”
“我叫你不要再说了，你听见了吗？”程渡发出严厉警告。
但林季澄依然继续。
“如果这只是我个人单恋你或许也不会那么难受，最让你难受的是，这不是单方面的。程墨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清白。到底是程墨把我当成了我母亲宋女士的替代品，还是她确实对我有了不一样的情感，对你来说都无法接受。”
程渡握紧手边的杯子，浑身颤抖。
“你或许是恐惧，但可能更是害怕，害怕你让我加入你的家庭或许又要变成一种‘不幸’。就像曾经你无意间的举动让周力对程墨家暴一样，我无意间的出现会让你的生活变得不再平静。所以你害怕了。所以你要毁灭。”
程渡拍桌而起。
林季澄抬头望着站立的程渡，忍住一股酸楚的情绪，尽量平静地开口：“你可以像除掉周力一样除掉我，可你为什么要让程墨死？”
“林季澄！”程渡的表情更加失控。
”程渡，是时候结束一切了，我离真相一步之遥，你还不愿意坦白一切吗？”
一阵清脆声，看着地上破碎的杯子，林季澄没有阻拦程渡离去。
她知道一切就要结束了。
焦虑不安几小时后，安予终于联系上了林季澄，约在林季澄家见面。
“你怎么了？”
安予观察到林季澄脸上有些红肿。
林季澄摸摸脸颊苦笑道：“刚才碰到程渡了，短暂叙旧下。”
“你挨打了？”
林季澄平静回答道：“不算挨打，毕竟知道了答案。”
“什么答案？”
林季澄脸色有些难堪道：“程渡是家暴的导火索，而我是程墨的导火索。”
“什么意思？你确定了？”
“我向程渡说出我的想法，她的反应比较激烈，看样子说的**不离十。”
“你的想法是？”
林季澄又像安予复述一遍刚才对话内容。
随后，林季澄做了一点最后陈述：”以她的反应估计我说的大部分是对的，可能个别地方有出入，但整体方向是对的。只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程墨......”
林季澄不想再说出那个字眼。
安予摸摸她的背，安慰道：“我们会找到真相的。”
林季澄深呼吸几口，随即问安予：”你找我这么急是什么事情？“
安予拍了下脑门道：”我想我可能知道爆炸的原因了。”
随后，安予又像林季澄转述刚才从朋友那边得到的信息。
“所以你的意思是，程渡首先制造阴燃然后利用压强差让空间内气体承压，然后制造爆炸？这样对于她来说一是给自己留出时间制造不在场，二是可以制造一个机会，一个任意机会，无论是谁都可以让计划成功的机会？”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安予点头。
林季澄沉思片刻后提出问题：”所以它烧了什么，我觉得那是关键。”
“上次不是已经有结论了，是制造陷阱的喷绘布。”
“哦，我不是指这个，我是指其他制造阴燃的助燃物。”
“什么意思？”
“我觉得程渡烧了很多带有关键信息的可燃物。”
“可能是什么？”
“我猜大概率就是我们一直想找的一些信件或是照片。”
林季澄继续道：“一些只属于程墨和程渡之间的关键信息，外人，包括我母亲都不知道的关键信息。”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安予接话。
林季澄没有立马回答，起身拿起纸笔写了几个字。
“目前来说，周力的案件我们算是解决了。程墨和我的案件基本上也解决了手法问题，动机问题，现在需要解决的就是当时的我们是如何上套的。这件事我也有了一点答案。”
林季澄指着纸上的字说：“当时我跟程渡的身体多少都带有一些病症，需要服用一些药物，我相信也是那时候让程渡看到时机随机下定决心布下陷阱。那么现在就需要找到当时程墨和我的处方药，看看到底哪里可以做手脚。这也是为什么今天会跟程渡相遇的原因，我想去医院调取看病记录。”
“结果呢？”
林季澄揉揉鼻子不好意思道：“没有结果，因为直接遇上程渡就一起找地吃饭了。”
“你这边没有留任何记录吗？”
“我出院后收到的东西就那么一点，翻遍了所有也没有关于程墨药方信息。要不就是在程渡那里，要不然就被烧毁了。所以我才提出刚才那个观点，程渡在烧什么东西制造阴燃。是不是在烧一些证物。”
安予托腮说道：“这件事我来帮你，你告诉我医院名字，我去找人看看。”
林季澄点头同意。
“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为什么感觉不到你那种马上就要解脱的愉悦心情？”安予说完顺势上手舒展林季澄的皱眉。
“因为不确定最后的真相我是否能接受，我害怕有什么会超出我的想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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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