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予来的时候，林季澄已经把桌子清出来了。
“你这东西还挺多，还有地方放吃的吗？”安予说着笑着把手中夜宵提了上来。
“让你破费了。”林季澄赶紧接过夜宵放在厨房。
安予看着上次空空的茶几上堆满了很多纸笔，凑上前，附身查看。
林季澄走出来，安予连忙直起身抱歉道：“不好意思，不是有意要看，只是……”
“没事，本来也是一会一起要看的。”
林季澄把上面所有东西全挪到一边，放下两瓶矿泉水说道：“我用微波炉又热了下，马上就好，你先去洗手吧。家里只有矿泉水，你别介意。”
然后林季澄把她这些年留下的还能找到的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好——那些散页的笔记，几张她自己画的草图，还有一个她多年前买的小本子，封面破了一角，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满了各种她当时随手记的细节。
那个本子，她已经很多年没翻过了。
安予走出来，看见那张收拾好的东西说：“你是不是很久前就在准备了。”
“没有“林季澄说，”是在见到你之后才开始的。我觉得是时候了。”
安予帮忙把吃的从厨房拿出来，在茶几上放好，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林季澄没有立刻开口。犹豫后，抽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里面的东西出现在安予面前。
那一页的内容很简单，是一排日期，和日期旁边的几个字，以及一个碎片。
“这是什么”安予拿起来在手里把玩。
“是我从一个打印店拿回来的东西。”林季澄直言，毫无藏着掖着之意。
虽然饭菜已经摆在面前，但两人似乎更在意那个小纸片。
林季澄见安予也没什么想吃饭的**，索性起身把灯关上。
“这是干什么？”安予显然被林季澄的关灯举动吓到。
林季澄分别又拿出手电筒和一盏小台灯。
“接下来我要做的事跟周力事件有关。”
林季澄深吸一口缓缓开口：
“以前看推理小说时候总会被所谓密室吸引，在一个密闭人为空间通过各种想象力让人或消失或消亡。但在我看来最重要的从来不是门如何锁上，而是怎么会让所有人相信那是个密室？”
安予盯着林季澄在等她接下去的话。
“比起密室构造，如何正确引导人更值得注意。所以回到周力的案件，最初的时候我怀疑过这件事并不是普通的意外。”
“依据是？”
“作为男性的周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当然这种自信也不是凭空由来，而是长年累月对某种事物熟悉而存在的自信，比如他常年开车，各种天气都走过，雨天对于他来说也是常态，那怎么在走路的时候就会失足？”
“或许是雨天路滑，毕竟他身上的酒精味很浓。又或是雨天路线判断错误？那条路之前一直坑坑洼洼很不好走。”安予抛出疑问。
“酒精味很浓的周力我不是没有见过，他依然可以跟着程墨的逃跑路线抓着她不放，然后下手……”林季澄说到这里没有说下去。
调整好情绪好林季澄继续：“至于雨天路线判断，他常年开车，雨天更常走，对于雨天该走什么路，躲避什么路他是清楚的。甚至他之前有教过别人，我姑且判断他不会判断错误。”
“所以……”
“所以？”
“所以不是意外，是人为事故。”林季澄抛出结果等着安予的反应。
安予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完全惊讶，毕竟她自己心里已经对这个案子产生了巨大的疑心。
林季澄拿过看似纸片的东西，捏在手里道：“这个东西你知道叫什么吗？”
安予摇头。
“这叫反光喷绘布，最初我在周力案发现场旁边的下水道里发现过这个东西，起初我并不知道是什么。后来在附近的打印店找到了类似的东西。”
说完，林季澄开始拿出手电筒，撒上了一点水，开始给安予比划。
“这种喷绘反光布的特点是具有逆反射效果，也就是说，在一定程度上撒上一点水再来一点光线，可以制造出雨天路面反光效果。”
果然，放在灰色地砖上并洒上水后，再用手电筒给予一定角度的照射，原本发灰的地砖立马出现不一样的光亮。
“所以你的意思是，坑坑洼洼的路面被人认为改造？”安予好像懂了林季澄的意思。
“是的。你听过‘走灰不走白，见黑停下来’这句话吗？”
安予摇头。
“算是夜间开车安全口诀，主要是在光线较弱的野外道路，当然也适用于实现不好的路况。主要靠路面反光颜色来判断路况。”林季澄说着又翻出一个看似废料的东西。
“所以刚才那种情况是可以让正常路面显得更湿滑有大面积水坑，路过的人也就会下意识认为那里有危险。但这种情况则相反。”
林季澄把这个废料翻个面，放在地上，撒上水后搬来那盏小台灯，打开灯轻轻一照，呈现出一种深灰色。
“同样的材料正反面在差不多的光照下呈现出的效果不一样。也就是可以让黑变灰，灰变白，改变所谓的路径，让人走上错误的路。失足的水井离唯一的路灯比较远，所以用并不怎么明亮的台灯来模拟光照。而原本还能走的水泥地印象中是比较靠近路灯位置，所以我拿光线还比较好的手电筒来模拟光照。结果就是这样。”
林季澄解释完这一切看着安予，等着她消化这些信息。
安予匆忙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事后，开口：“所以你认为有人人为改变路况，让周力走上错误的道路，那么这个人是谁？”
林季澄坐回沙发，叹息道：“还会有谁呢……”
虽然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空气明显凝固了。
安予翻着自己搜集到的信息，周力案件中，所有人都相信周力是自己走错了。雨夜、醉酒、路滑、失足，每一个理由都太顺理成章。正因为顺理成章，所以没有人继续问。
见安予还在思考，林季澄继续陈述自己的看法。
“这么多年正是因为我大概了解周力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对于这个意外我其实不能接受。当然我明白他离开对程墨来说是好事。但我无法相信他就这样走了。事发那晚我回家程墨在家处理伤口，是的那晚周力又动手了，所以程墨不可能短时间想到这个办法。”
安予咽了口水。
“只有她可以。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当我一次次对周力事件表示怀疑的事后，她总会给我一些警告？”林季澄又想起那时候的一些事。
“可是……”
林季澄没有接话，她也无法接受这件事。
沉默一会后，林季澄开口：“这件事当年一直被我压在心里，但总觉得是自己疑心疑鬼，随着考试临近，日子还算平稳也就逐渐淡忘。”
前面说的是真，但最后一句林季澄心里想的是另外的事，她无法说出口的事。
“只要门足够像一扇‘只能从里面关上’的门，所有人就会停止追问。”林季澄补充道。
“我懂你意思，其实有些诡计不一定是推理小说里的那些复杂机关，而是更接近生活本身的东西。比如人心操控。”安予接话。
林季澄点了点头。
俩人沉默，心知如果是这样，但接下来程墨的案件也并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先吃点东西吧。”林季澄重新把夜宵摆到前面。
安予吃了两口道：“对了，差点忘了我要跟你说去找程渡的事。”
“有什么进展？”
“我感觉家暴的起因是程渡。”
林季澄塞了一口菜，没有作声，根据之前同学的描述，她心里大概已经猜的七七八八。
安予见林季澄没有开口，盯着她的眼神，观察后说道：“你已经知道了，对不对？什么时候知道的？”
“回家那几天，见到了以前同学，通过她的讲述，我猜到了大概。”
“讲了什么？”
林季澄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犹豫道：“程渡发现了什么东西让周力知道了，或许激怒了周力做为男人的自尊心……总之就是惹恼了周力，所以才开始家暴。”
安予似乎听懂了林季澄，又似乎没听懂，自然自语道：“看来一切都藏在那些信件里。可是相濡以沫并肩作战的友情到底能藏些什么？”
林季澄心头一紧，有些事怕是终将明说。
“如果程渡会操控人心，那程墨的案子是否也……”
“我有这么想过，如果说周力的案子还比较好解释，程墨的案子需要关注的地方就太多了。虽然我不想这样去想，但是很难说……”
安予找到自己的笔记本翻到程渡人物那一页，指着自己之前写下的文字说：“虽然与程渡接触不多，但我隐约感觉程渡这个人有着一种倾向毁灭的占有欲，你怎么看？”
听到这几个词来形容程渡，林季澄微微皱眉。这么多年的相处，她从未往这个方面想过。
“我不知道……或许……她亲身经历的这些……”林季澄努力蹦出几个词，但还是没想好该怎么给出对这个描述的反应。
“你们算是从小相识，你对此没有一点感知吗？”
林季澄摇头。
她确实没有感知，因为程渡在她面前永远是关心她，任何事情都倾向她，替她处理好一切的角色，至于那种占有，甚至毁灭向占有，林季澄从未这么想过。
不知是不是今天回忆起太多事，林季澄有些头疼，起身吃了药。
“抱歉，我忘记你还……”安予感到歉意，她确实忘了林季澄其实还没有完全走出事故阴影。
林季澄摆摆手说：“我没事，与其一拖再拖，不如早些解决吧。我的人生需要重新开始。”
安予附身抱着她，拍拍肩。
林季澄身子一颤，想起在事故前也是这样情不自禁抱着她，那一晚俩人就这样抱了很久。
林季澄不知道那时程墨心里在想什么，但她也不愿多想，只想贪恋那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是小心翼翼地试探，是想从她人那里继承过来的温暖，那一刻林季澄有点忘了是想尝试小时候讲过程墨对宋亦芝做过的事，还是这是自己一直想做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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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人心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