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季澄答应安予会努力回想，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安予知道这很痛苦，还是轻拥着她慢慢说："不着急，如果一次性想不起来，我们慢慢来。如果你不想，就直接告诉我。"
林季澄在安予的怀抱里想起了程墨的温度。
看完程墨房间，俩人又来到次卧。
这里不再是以前的布局，依旧变为杂货间。
林季澄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她微微仰起头尽量不让眼泪下落，但真情的眼泪又怎么能就此止住。
安予递上纸巾，默默退了出去。
林季澄红着眼眶环顾四周，又回到当时的情景。
她复习的书桌，和程渡一起躺在床上说着悄悄话的夜晚，还有程墨在这里的温度。
在林季澄回忆时，安予则又观察起门。
房东似乎放弃重新大装后出租，所以两扇门都只做了简单维修。
也是向里开的门，合页不是很紧，对面房间的风一吹，两扇门就会轻松活动，不能待在原地。
这时候安予似乎明白刚才林季澄的举动，看来是一直用别的办法来让门固定住。
安予飞快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生怕漏掉一瞬的灵感。
那天她们在现场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林季澄说了很多，从她闻到烟味的第一个细节说起，到她的犹豫，再到她事后躺在病床上想的一些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安予就在一旁静静边听边记，偶尔点头，偶尔提问。
可惜，俩人还是没有想出一条完整脉络。
离开的时候，楼道走廊的坏了一盏，把楼梯间照的一会亮一会暗。
林季澄站在光影交界处，脚步慢了下来。
安予在旁边停下安抚道："今天做的很好，辛苦你了。"
林季澄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走向楼梯间的窗户，淡淡说了句："又下雨了。"
"是啊，一场秋雨一场寒，我送你回家吧。" 安予从随身包中翻出一把伞。
安予的伞不太大，她把林季澄紧拥在怀里，尽量不让她被淋湿。
"雨……"林季澄口中默默发出声音，她想到了那个雨天。
四月突然一场雨让马上下班回家的林季澄措手不及。
她是店里最后一个走的，店里也没有多余的伞，本来想拿个塑料袋套一下但也没找到合适的。
无奈下她只好给程渡打了电话。
打了两次程渡没接，眼见雨有变大趋势，她赶紧拨通了程墨的电话。
比自己不好意思开口率先等来的是程墨先一步知道她需要什么。
"没带伞吧？你在哪，我去接你。"
林季澄报了位置。
"等我。"程墨没有考虑，也没有停顿。
二十分钟后，程墨出现，自己身穿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手臂上还拿了一件外套，撑起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雨中等她。
雨落在石砖地面溅出细碎的水珠，她的裤腿被打湿，像是没来及挽起来就赶忙赶来。
林季澄走下台阶，站到她旁边。
"对不起……"林季澄低下头。
程墨只是揉揉她的头，把她搂在怀里，轻柔道："回家吧。"
那把伞程墨把它偏向林季澄那侧。
走在路上，林季澄偷偷瞄了一眼，那把伞的倾斜角度让程墨自己靠外的那半个肩膀几乎全在雨里，半边身子已经湿透，但她没有调整。
"你淋湿了。"林季澄停下脚步，挣脱怀抱，赶紧把伞的位置调整好。
"不要紧。"程墨说。
她们就这样走，雨很大，路上没什么人。程墨走得不急，步子稳，伞一直保持那个角度。林季澄在她旁边，肩膀之间的距离是那样近，有时候会走着走着轻轻碰一下，双方都没有刻意让开，后来直接紧紧贴近。
走进小区，林季澄突然停下来。
程墨也停了，转过头看她："怎么了？"
林季澄低着头："我想说，谢谢你来接我。"
程墨看着她，过了一下，才开口："你不用谢我这种事。"
"为什么？"
程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重新往前走，说："照顾你是应该的。走吧，别着凉。"
林季澄跟上去，走了几步，感觉手被轻轻碰了一下——不是握住，是程墨的手从她旁边经过时，指尖在她手背上蹭了那么一下，像是无意，也像是不是。
程墨也没有说什么。
而林季澄马上想到之前看到宋亦芝和程墨聊天时的画面，宋亦芝抬起的手悄悄划过程墨的手背，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在那一刻像是有羽毛拨动心弦，轻轻的，却足以让心掀起波澜。
路过周力出事的那条路，谁都没有停留，雨还在下。
到家门口，程墨脱下外套，把林季澄肩上沾的雨水拍了拍，然后推开门，让她先进去。
那个动作很自然，像她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先让她进，然后自己进，把门关上。
林季澄换鞋的时候，忽然回头说："程墨。"
不是‘阿姨’而是程墨的大名。
程墨正在抖外套上的水，闻声抬头。
"你手心很热"林季澄说，"刚才碰到了。"
程墨愣了一下，收好衣服，转身关门，没有回答。
但林季澄在她侧脸上看见了一个表情——很快，一闪而过，那是一个她大概从来不让自己完全展开的表情，慌乱里带着某种她认不出来名字的柔软。
那天夜里，程渡回来，坐在林季澄旁边，问她今天给她打电话什么事并解释当时她在忙着帮老师做事。
林季澄笑笑说："下雨了没带伞，被阿姨接回来的。"
程渡看了她一眼，也回应着笑了下，没说话，转过身去拿手机，脸上的角度正好让林季澄看不见她的表情。
林季澄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在心里把那句话自己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话翻出来默念了一遍：你手心很热。
然而林季澄没注意到她脸上的幸福笑意已经止不住外露，而这一切都被程渡看在眼里。
更让林季澄不知道的是，刚才程渡已经在程墨脸上看到了相同的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林季澄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件事。
可能安予的动作，也可能是今天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空间，让她脑子里某扇门又开了一道缝。
安予在旁边轻声叫了她一声。
林季澄回过神，发现自己还贴在安予怀里，脚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在想什么？"安予问。
"想到一件很小的事。"林季澄说。
"但你的反应不像是小事。"
林季澄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只是一些让人怀念的温馨瞬间罢了。"
安予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把手放在林季澄肩膀上，继续走，说："再次谢谢你。但我觉得还有什么很关键的事是我们忽略了。等我回去整理下，后天再来找你好吗？"
"好的，有些事我也需要重新整理下思路。后天，你有空后打我电话。"
看着安予远去的背影，林季澄决定记下今天想起的这个细节。
结合之前的梦，她好像抓住了什么。
像是一切的开端。
深夜，安予伏在写字台上，记录着今天的一切。
她抬头，看着墙上贴着的线索，陷入沉思。
她不明白，起初她只是想做一期关于家暴相关的专题，却不知为什么被这个案件本身吸引。
最开始，核心名字只有三个个：周力，程墨，程渡。
在周力名字旁边，她贴着的关键词是：大男子主义，暴力。
在程墨名字旁边，她贴着的关键词是：少言寡语，沉默。
在程渡名字旁边，她贴着的关键词是：懂事，早熟。
再多的不过是一些医院报告，和邻里街坊的采访发言而已。
然而随着调查深入，她发现了林季澄这个人的存在。似乎她与这三个人有着紧密联系。
林季澄的出现让安予颇感意外，她以为这只是一个小家庭事件，但预感告诉她这件事另有蹊跷。
随着深入调查，她果然察觉林季澄的存在让她更加确信这件事并不普通。
这几天跟林季澄接触后她觉得林季澄是可以解决整件事的核心人物。
说着，安予又在林季澄名字旁边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从安予角度看，林季澄生性软弱很闷情感不轻易外露，就算有什么事也是会自己承受慢慢消化。
这样的人实在看不出能做出什么很恶意的事情。
不断翻看着邻里街坊采访内容，林季澄平时也没什么特别活动，不过就是补习，兼职，回家，雷打不动。
邻居们在表述林季澄的时候常会用到‘安静’和‘不爱说话’等词语形容。
"林季澄，你到底代表着什么……"安予放下笔，捏捏眉心。
林季澄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纸盒。
里面是程渡没有拿走的关于程墨的遗物。
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是一些小物件，比如梳子。
气爆发生后，有些东西被烧的七七八八，只有一些东西还勉强能留住。
在这其中，最重要的是一张纸，那是林季澄对所有事件的梳理。
对周力事件的疑惑是开始，她原以为会是结束，但没想到是开始。
出院后，她有尝试再拿出这张纸想为程墨做点什么。
然而无尽的头疼会让她痛苦终止。
但现在——
林季澄把台灯调了调角度，回到她自己的椅子上，重新拿起笔。
这一切需要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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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