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周下来，知夏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Hip-hop课。
有时候连老师都还没喊“开始”，前奏的鼓点一响，她的脚步和肩膀就已经下意识跟着踩起了拍子。
下课钟声敲过，其他人陆陆续续收拾背包准备走，她却还留在镜子前，踩着拍子重新放几遍刚才的练习曲。
有一次，李东赫收拾好书包，把斜挎包往肩上随手一挂，站在练习室门边看她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还不走？”
知夏正盯着镜子里自己的下沉重心，头也没回：“马上。”
“十分钟前你就是这么说的。”
知夏没理他，抬手又把进度条拉回了前奏。
李东赫靠在门框边等了一会儿，两只手揣在裤兜里：“你最近是不是很喜欢这个？”
“嗯。”
回答得太干脆，连知夏自己都愣了一下。
李东赫挑起一边眉毛：“这么喜欢？”
知夏停下动作，认真想了想：“很帅啊。”
“什么叫很帅？”
“就是……”知夏伸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两下，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怎么描述，“跳起来感觉跟爵士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知夏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最后憋出两个字：“很爽。”
李东赫沉默了两秒，表情一时间有些一言难尽：“你这个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反正你懂。”
“我不懂。”李东赫硬着嗓子。
“你会懂的。”知夏转过身去拧瓶盖。
“我为什么要懂？”
“因为你也在学啊。”
李东赫看着她。
“金知夏，你现在讲话越来越像老师了。”
“哪里像？”
“很有道理但是没人听得懂。”
知夏拿起水瓶，顺手推了他一把：“你可以不用听。”
“呀。”
两个人一边朝着走廊走一边互相找茬。
走到练习室门口时，李东赫顺手把大灯关掉，嘴里还轻哼了一声：“切，反正我还是更喜欢爵士。”
后来的一天晚上，几个女生在宿舍聊天。
“艺琳欧尼。”
“嗯？”金艺琳抬起头。
知夏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觉得公司里谁Hip-hop跳得最好？”
金艺琳原本还在写题，听见这句话，笔一下停了。
“这个我知道。”
旁边的中村日南马上转过来。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有关注啊。”金艺琳说得很理所当然。
她想了一下。
“泰容欧巴吧，他跳舞真的很厉害。”
“还有Ten欧巴，他的身体控制特别好。”
“有时候晚上去公司，还能看到他们练习。”
知夏愣了一下。
“晚上？”
金艺琳点头：“他们经常练到很晚。”
徐慧仁笑了一声。
“艺琳欧尼，你是不是把公司所有人的行程都记住了？”
金艺琳抬起头。
“当然。”
“知己知彼嘛。”
大家笑起来。
知夏默默把这两个名字记了下来。
第一次去的时候，知夏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
那天训练结束以后，大家一起往宿舍走。走到电梯口，她突然停下来。
“你们先走。”
徐慧仁回头。
“怎么了？”
“我忘了拿东西。”
“什么东西？”
知夏停顿了一下。
“练习本。”
其实她的练习本就在包里。
但徐慧仁没有怀疑：“那你快点跟上哦。”
“好。”
等人走远以后，知夏转身往楼上走。
她想起金艺琳说过，晚上有时候能在四楼看到他们。
到了走廊尽头，知夏放慢了脚步。
门中间的玻璃透出暖黄色的光，里面有音乐声，隔着门听不太清楚。
她在门口犹豫了几秒，还是凑近了玻璃。
她没有进去，只隔着玻璃看里面的人。
很快，她发现他们跳的并不是完全一样。
同一个八拍，动作方向一样。
但是停顿、重心、力度都有区别。
音乐停下来以后，两个人互相讨论了一会，开始调整动作。
他们像是在和音乐商量。
直到里面的人重新把音乐拉回前奏，知夏才惊觉自己已经站在门口看了快二十分钟，赶紧贴着墙根溜回了宿舍。
后面几天她都找理由留下，然后去楼上。
第三天晚上，知夏蹲坐在走廊尽头的墙角边看得太专注，甚至连身后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金知夏。”
她整个人一震。
回头。
李东赫站在那里，旁边的李帝努倚着墙安静地看着她。
“你们怎么……”
李东赫弯下腰看着她：“我还想问你呢。你现在是转岗当四楼的安保人员了？”
“没有啊。”
“那你晚上坐人家练习室门口干什么？”
知夏张了张嘴。
“学习。”
李东赫低头看了一眼她的位置。
“你学习需要守在门口？”
“……”
李帝努忍不住笑了一下：“难怪她们说你最近晚上老是不见人。”
知夏有点尴尬。
“我只是想看看。”
“想看进去看啊。”
“可以吗？”
李东赫一脸无语地看着她：“你在这里偷偷摸摸蹲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偷公司器材的。”
说完，根本没给知夏拉住他的机会，李东赫直接伸手一把推开了练习室的大门。
知夏连阻拦都来不及：“等一下——！”
可惜已经晚了。
门轴吱呀一声开缝，里面的音乐骤然停下，镜子前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过来。
“泰容哥，Ten哥，”李东赫极其自然地打了个招呼，伸手顺便把身后的知夏往前面半拉半推，“这是知夏。最近刚学Hip-hop，这几天天天跑来看你们练习。”
知夏瞬间脸红。
“李东赫！”
“我说实话啊。”
李泰容的视线落到她身上，又扫过门口。
“看多久了？”
知夏立刻回答：“没多久。”
“骗人。”李东赫直接说。
“……”
李永钦站在旁边笑出了声。
“所以是偷偷看？”
“阿尼……”
知夏努力解释：“就是想向你们学习一下。”
泰容应了一声。
“跳一下看看？”
知夏愣住。
“现在？”
“嗯。”
她把目光落到正在播放的音响上，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音乐响起来，她跳了一段最近练的音乐。
结束以后，李永钦先开口。
“动作很好。”李永钦走到镜子旁边，“但是你的身体一直绷着，可以放松一点。”
知夏点头。
泰容看着她：“你身体总是卡在正拍上，缺少那种持续的流动感。你要用身体去撞音乐里的重音。”
知夏应了一声，她记住了这句话。
十月初，公司通知了**TOWN上海场演出的练习生随行名单。
行程公布后的第二天下午，几个人站在练习室外等下一节课。
李东赫拿着从工作人员那里顺来的上海行程表看了半天，转头问知夏：“知夏，上海有什么啊？”
知夏想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回答：“很多人。”
李东赫等了一会儿：“还有呢？”
“很多车。”
“……”
“还有很多店。”
李东赫死死盯着她：“你是机器人吗？”
“反正你们去了也是在场馆和酒店，又没有时间出去逛。”知夏实事求是。
徐慧仁在旁边叹了一口气，把行程表叠好：“我还以为这次跟着去中国可以吃到很多好吃的呢。”
知夏转头看她，眼神温柔了许多：“没事，以后欧尼带你去吃正宗的本帮菜。”
李东赫赶紧凑过来：“也带带我们呗，我也想吃。”
知夏白了他一眼：“可以带帝努和渽民他们，你自己去吧。”
李东赫当场气得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找罗渽民告状，休息室里又是一阵欢声笑语。
半个月后，**TOWN上海场如期而至，宿舍一下空了，平时到公司也没有了熟悉的面孔。
知夏把所有的空暇时间都泡在了练习室里。
为了找那种随性的感觉，她把平时的修身训练服换成了宽松的连帽卫衣和运动裤，连长发也习惯性地扎成利落的高马尾，身上少了些娇气，多了几分干净利落的飒爽与韧劲。
十月底的周六，公司给他们放了半天假，妈妈把知夏接回家吃了顿饭。
吃饭的时候，爸爸发现她气质都变了。
“怎么感觉你现在像个假小子了？”
知夏低头夹菜。
“最近迷上Hip-hop了。”
“Hip-hop？”妈妈抬头。
知夏打开了一段舞蹈视频举到他们面前。
“还挺帅的呢。”
爸爸笑了一下。
晚上回房间之前，妈妈突然说：“对了，爷爷奶奶想看看你。”
知夏愣了一下。
“他们在哪？”
“还在旅居呢。”
妈妈拿出手机：“最近又去了加拿大。”
视频电话接通后，屏幕里显现出两张熟悉的慈祥面孔。
奶奶看清屏幕的第一句话就是：“瘦了呀，我们知夏怎么下巴都尖了。”
知夏弯了弯眼睛：“没有吧，我每顿都吃挺多的。”
爷爷看着她脸上逐渐褪去的婴儿肥，有些心疼：“训练是不是很辛苦？”
“还好啦，大家都差不多。”
奶奶皱了皱眉头：“女孩子家家的，为什么非要受这个苦呢……”
知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温和地笑着。
爷爷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你喜欢就随你吧，但是千万不要把自己累坏了，知道吗？”
知夏乖巧地点头：“知道啦，放心吧。”
挂断视频后，妈妈收起手机，摸了摸她的头发：“他们就是心疼你。”
知夏嗯了一声。
窗外首尔的灯亮着。
桌上的训练计划还摊在那里。
她拿起笔，在空白的地方写下明天想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