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天世界之后，大家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训练节奏。
只是过了一阵子，知夏发现李东赫经常在午休的时候消失。
有时候她去饮水机接水，刚好看到他从另一边的走廊拐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没封口的牛皮纸袋。
第一次她没有问。
到了第三次，知夏靠在饮水机旁边，等水瓶咕嘟咕嘟装满，终于转过头打量他：“你最近很忙？”
李东赫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袋，纸袋边缘被他攥得微微卷起：“……这么明显？”
“你觉得我最近像不像要出事？”
知夏看他：“什么叫出事？”
“就是……”李东赫晃了晃手里的纸袋，“这种。拍照，填资料，Staff还总找我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他停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感觉跟帝努和敏亨之前公开前差不多。”
知夏看着他。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可指尖却在牛皮纸袋上捏出了几道折痕。
“那你紧张吗？”她问。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李东赫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里，硬着嗓子，“反正迟早的事。”
他低下头，用鞋尖在脚下的地板接缝线上轻轻蹭了蹭：“……不过说不紧张是假的。跟你们说出来感觉有点丢人。”
知夏打量了他两秒，把水瓶竖起来抱好：“放心，不丢人，我绝对不笑话你。”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不过我可能会找机会告诉大家。”
说完，她转身就往练习室方向走。
李东赫愣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按着嗓子在后面干瞪眼：“呀！金知夏！你给我站住！”
知夏连头都没回，只举起右手在半空中潇洒地摆了两下。
七月十七那天，知夏刚进练习室，罗渽民就把手机递了过来：“东赫公开了。”
“哦？”
知夏凑过去看，屏幕上是** Rookies刚发布的官方公开照。
照片里的李东赫被修图师精细打磨过，刘海服帖，眼神被软化得极其乖巧，完全没有平时上蹿下跳的模样。
知夏正盯着仔细观摩，练习室的门就被一股蛮力推开了。
李东赫把训练包径直甩进墙角，抬头就看见知夏和罗渽民凑在一起的脑袋：“你们聚在这儿干嘛呢？”
“看你啊。”知夏抬起头，眼神在手机屏幕和面前的真人之间来回游移。
“公开了嘛，”李东赫语气尽量显得随意，走到镜子前理了理刘海。
罗渽民在旁边幽幽补了一句：“今天早上提前一个小时起来弄头发了吧。”
李东赫手里的水瓶差点没拿稳：“罗渽民。”
“嗯？”
“我今天不想听你讲话。”
可坐下休息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偷偷在背后按亮手机屏幕。
罗渽民侧过头看他：“评论看了几遍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分钟打开三次？”
“我没有，我看时间。”
“哦。”
知夏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刚刚不是还说没紧张吗？”
李东赫瞪了她一眼，可知夏早就利落地转过身去，若无其事地整理起手里的歌词纸。
下午在走廊里碰见李帝努，后者看到李东赫，第一句话是平平淡淡的“恭喜”，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食堂有炸鸡。
李东赫站在原地等了两秒：“就这？”
李帝努抬眼看他：“不然呢？你还想要什么？”
李东赫被这话噎得半天没崩出一句话来。李帝努已经拿着声乐资料往楼上教室走了，知夏从后面跟上来时，李东赫还指着楼梯口发愣。
“他绝对是故意的对吧？”李东赫指着李帝努消失的方向。
知夏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可能吧。”
李东赫盯着李帝努的背影看了几秒，最后只能认命地小跑着跟上去。
那之后几天，他只要在训练间隙偷偷拿出手机看评论，只要感觉周围有人经过，就会下意识把屏幕按灭扣在腿上。
日子顺着沉闷的暑气往前滑，到了七月二十二日那天，知夏自己都被高强度的训练节奏带得忘了日子。
下午训练结束，知夏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徐慧仁跑过来叫她：“欧尼，道英欧巴叫我们过去一趟。”
“什么事啊？”
“不知道，说是智媛欧尼有安排要跟我们说。”
知夏没多想，背上包跟着她出了门。
推开休息室重门的那一刻，知夏先看到墙上用彩色胶带贴出来的字
——“生日快乐金知夏！！！”
知夏站在门口愣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自己的十四岁生日。
中村日南最先凑过来，得意地扬着下巴：“我就说你肯定忘了吧！”
“你们什么时候弄的……”
“前天排练完偷偷商量好的，”高恩笑着走过来把她拉到桌边坐下，“东赫还跟我们打赌，说你肯定连今天是几号都对不上。”
知夏转头看向李东赫，后者正靠在窗边假装研究墙上的胶带：“我那是客观陈述事实。”
金艺琳把桌上的蓝色蛋糕盒推到知夏面前。
蛋糕不大，上面歪歪斜斜地挤了几朵蓝色奶油花，形状看起来有些笨拙。
知夏看了看蛋糕，又看了一眼金艺琳。
金艺琳抱着手臂，理直气壮：“我第一次做，怎么了？”
“没有，”知夏打量着那几朵奶油花，“就是觉得……很有个人特色。”
“你最好是真心在夸。”
大家瞬间笑成一团。
知夏弯腰吹灭蜡烛的时候，李敏亨在旁边拿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不知道谁伸手按开了音响，朴志晟被大家推到了小场地中央。
“努那，我给你跳一段。”
拍子响起来，朴志晟跳得极其认真。跳到中间时，他流畅地加了一小段即兴Popping，定格结束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知夏一边用力鼓掌一边问：“志晟啊，这段你什么时候练的？”
“上周排舞结束之后，”朴志晟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小小的，“正好想找个机会给努那当生日礼物。”
李东赫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小块切好的蛋糕，嘴角挂着笑，难得没有出声抢话或者挑刺。
知夏拿着饮料走过去：“你今天话怎么少得有点不习惯？”
“今天你是主角，我就不吵了。”
“你平时也没见怎么少吵过。”
李东赫哼了一声：“今天就不抢你风头了，知足吧金知夏。”
知夏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跟他嘴硬，嘴角微微翘了翘。
回到宿舍后，知夏把收到的礼物在书桌上摊开。
中村日南兑现了去年的承诺——送了一个比去年大的棕色小熊玩偶，只是熊耳朵上缝着一颗略微歪斜的纽扣。
知夏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耳朵怎么是歪的？”
中村日南理直气壮地按住她的手：“我自己手工缝上去的！不要挑剔！”
徐慧仁送的是一本封面满是手绘彩图的笔记本，扉页上用好看的英文花体写着——“Don't forget the good days.”
知夏翻了两页，小心地把本子放进了书桌抽屉的最上层。
桌面最边缘，还放着一个很小的牛皮纸袋，里面是一条极细的银色项链，没有任何卡片，也没有署名。
知夏把它拿起来对着台灯看了看，细细的银光在指尖闪了一下。她看了一会儿，把它轻轻收进了盒子里。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知夏望着天花板上虚化光斑发呆。
“慧仁呐。”
“嗯？”
“珠泫欧尼她们是不是快出道了？”
徐慧仁那边安静了几秒，枕头摩擦的声音过后，传来她轻软的声音：“八月一号，音乐银行。”
知夏没有再接话。房间里只剩下空调风吹动薄窗帘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八月一日晚上，知夏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时，徐慧仁已经抱着用毛巾裹好的平板电脑等在门边了。
“去Hina欧尼房间？”
知夏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设备，点了点头。
几个女生抱着各自的枕头，挤挤挨挨地坐在中村日南的床沿上。房间里的主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壁灯，平板电脑的荧幕光亮投在每个人脸上。
音乐银行的画面切入后，原本小声议论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Happiness》标志性的前奏和鸟鸣声响起的瞬间，屏幕里的四个人穿着色彩鲜艳撞色的打歌服亮相，妆容精致无瑕。
“好漂亮啊……”中村日南小声感叹。
“涩琪欧尼那个发色……”知夏凑近屏幕，“发尾是不是黄色的？”
金艺琳也凑过来：“真的诶！珠泫欧尼头发是粉色的！”
高恩坐在床尾，看着屏幕里完成度极高的镜头拉远和队形变换：“很有个性。”
中村日南连连点头：“如果是我的话，我也想染粉色。”
徐慧仁在旁边打趣：“你不适合。”
“为什么？”
“因为你跳舞的时候表情太凶了，像是要去打架的。”
几个人顿时在床上笑作一团。
中村日南关掉平板的时候，夜风把窗帘轻轻吹起了一角。知夏转头看向窗外，首尔深夜的街道依然灯火通明。
“我们也会那样吧。”徐慧仁轻声说。
“不知道。”知夏收回视线。
“那你还说会？”
“总不能说不会吧。”知夏弯了弯眼睛。
八月中旬，**TOWN Live首尔场在首尔世界杯竞技场拉开帷幕。
知夏这次没有被安排参演舞台，公司给知夏妈妈拿了两张工作人员票，妈妈特意抽空陪她去现场看。
那天的温度极高，盛夏的滚烫热浪在体育场外的广场上翻滚，排队进场的歌迷队伍一路延伸到了最外侧的导流口。
进入场内后，看台上早已坐满了来自各地的观众。随着开场音乐的倒计时，各色应援棒在夜色中逐一亮起，最终汇聚成一片震撼的灯海。
演出开始后，舞台上的灯光剧烈交替变化。从少女时代、SHINee到EXO，那些知夏平时在公司走廊里偶尔能撞见的前辈名字，接连出现在巨大的LED屏幕上。
知夏坐在看台靠前的位置，仰头看着舞台中央的人。
他们踩着聚光灯，身后的欢呼声铺天盖地，像是能把整个体育场的顶棚掀翻。
到了** Rookies的合作环节，知夏立刻坐直了身体。
最近朋友们每天在练习室泡到深夜练习走位，她很想看看呈现出来的最终效果。
第一组登场的是李泰容他们那群年纪稍大一点的Rookies组。
镜头在舞台上迅速扫过，大屏幕突然切到了其中一个男生的特写。
郑在玹。
看台区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极其高亢的尖叫声，浪潮一般席卷了周围的观众席。
知夏看了一圈四周情绪高涨的粉丝，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妈妈。
“妈妈。”
“嗯？”妈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刚刚屏幕上镜头扫到的那个哥哥，是我们公司现在人气非常高的公开练习生。”
妈妈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大屏幕上的切镜头：“嗯，气场不错，长得确实很端正。”
知夏点点头，把视线重新投回光芒璀璨的舞台中央：“实力也很强呢，年底考核表现的很好。”
妈妈侧过脸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手背：“**的练习生，水准确实都拔得很顶尖啊。”
知夏笑了笑，继续看下一个舞台了。
后半场，BoA的个人舞台开始。
知夏坐直了身体。
舞台中央只有一个人。
她看着BoA跟着音乐移动，动作干净，没有多余的停顿。歌曲结束以后，体育场里的欢呼声持续了很久。
回家的路上，妈妈问她：“今天看了这么久，最喜欢哪个舞台？”
知夏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回答：“BoA前辈的。”
“为什么？我看刚才EXO出来的时候周围小女生叫得最厉害。”
“因为感觉……跟之前在大屏幕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知夏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一个人就能撑住那么大的场地，真的很厉害。”
第二天回公司，参加了昨晚演出的练习生们脸上普遍带着连续熬夜的疲惫，但眼神里却透着兴奋未消的亢奋。
午休的时候，几个人围坐在休息室里。
李东赫刚拆开三角饭团的包装塑料，就隔着桌子看向对面的知夏：“你昨天去现场看了？”
“嗯，跟我妈吗一起去的。”
“感觉怎么样？看台视角好吗？”
“场地很大，”知夏咬了一口饭团，“人也超级多。”
李东赫动作停了一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问的是我们舞台表现怎么样，谁问你场地大不大了。”
“挺好的啊，队形挺齐的。”
“就……挺好的？”李东赫显然对这个敷衍的评价不满意。
知夏吞下嘴里的食物，诚实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大屏幕切到在玹前辈的时候，全场尖叫声真的很大，感觉他确实有点帅啊。”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坐在旁边的中村日南立刻跟着点头，举起手里的三明治：“这个我完全同意！在玹哥那个镜头感绝了！”
李东赫转过头盯向中村日南：“连你也这么觉得？”
“为什么不能这么觉得？事实啊。”中村日南理直气壮地咬了一口三明治。
罗渽民低着头拆着饮料吸管，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所以你们昨天一直都在看在玹哥？”
知夏愣了一下：“没有啊……”
“那有认真看我们组的表演吗？”罗渽民看着她，打趣的问了一句。
李东赫立刻找到了同盟，跟着敲了敲桌子：“对啊！明明我们才是天天在一起练习的亲故吧！”
知夏看了看李东赫，又看了看罗渽民，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就是因为每天都在练习室看你们跳，太熟了反而没什么新鲜感嘛。”
休息室里打闹了一会儿，预备铃声便按时在走廊广播里响起。大家陆陆续续站起身，收拾掉桌上的饭盒与水瓶，各自回到了对应的训练课表里。
随着大型演出带来的亢奋逐渐退去，练习生大楼重新归于平稳而沉闷的日常。
新的课表发下来，知夏在时间表里看到了“Hip-hop基础”。
推开练习室大门时，李东赫已经站在镜子前按着肩膀热身了。
看到她进来，他只侧头抬了一下眼皮：“这节？”
“嗯。”
两人一前一后站进了队伍里。
课程开始后，知夏很快就跟上了动作顺序。她以前习惯了爵士舞的精准，停顿、线条和力度都控制得清清楚楚。
第一遍顺完，老师没有放音乐，而是拍了拍手：“刚才跳得都不错。知夏，东赫，你们俩出来一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走到了最前面。
老师重新放了一遍音乐，站在后方看着镜子。
曲毕，老师看着他们俩：“看出问题了吗？”
两人都没出声。
“身体还是习惯性地带着爵士和流行舞的拔劲，”老师敲了敲镜子。
“太往上了。Hip-hop要把重心沉下来，用身体去压节奏。”
下课后，李东赫站在镜子前按着胯：“可是我刚才觉得跳得挺好的啊。”
知夏收拾着训练包：“老师都说了是重心问题。”
李东赫沉默了一会儿，把水瓶拧紧：“算了，至少不是我一个人被点名。”
知夏看他一眼：“你还挺容易满足。”
“难道不是吗？”
那天晚上训练结束，知夏收拾好东西走出练习室，发现罗渽民正靠在走廊墙边等她。
罗渽民打量了一下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今天被老师说了？”
知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罗渽民抬手指了指她的脸：“都写在脸上了。刚开始接触新舞种都这样。”
“你们以前刚学的时候什么感觉？”
“很难，”罗渽民直言，“动作都能做对，但做出来就是不好看。”
“那后来呢？”
“多练习就好了。”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帝努拐过弯来，手里拿着毛巾，看了一眼他们。
“走吧，回宿舍。”
“嗯。”
知夏把背上的训练包肩带往上提了提，走在他们俩中间，三个人踩着走廊拉长的光影，一起向宿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