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上隐青寺，下午的行程是逛寺庙。
隐青寺始建于明朝，长久以来供青川市周边地区的信徒供奉，香火旺盛。
淡淡的香火味萦绕着踏进寺庙的每一个善男信女。风吹檐角风铃叮当作响，僧人呢喃的念经声听起来令人莫名安心。
大雄宝殿内，年轻的男子跪在蒲垫上，双手合十，虔诚跪拜，于心中祈愿：“愿母亲长命百岁，愿家人身体健康......愿她天天开心。”
姜嫣立在一旁，垂眸静静地看着他。
她从未来过佛寺，也从未拜过神佛。阿婆从小便教导她，天上的神仙太忙，凡事唯有靠自己。她一直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做任何事情都尽心尽力，投入十二分的力气。
可这世上就存在一些事情，付出了许多也得不到一丁点收获。
比如睡个好觉，比如天天开心。
她抬起头，巨大的金色释迦摩尼像端坐在莲台上，双目微垂，面容安详，嘴角带着一抹看透凡尘的笑容。
姜嫣看了一会，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学着他的样子跪在蒲垫上祈祷，心中默念：“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从寺庙出来后，青云山一日游也快要接近尾声了。
除了姜嫣和祁盛，团里的人都坐上了回去的大巴。他们两个年轻人，听说晚上山下放烟花，山上是最佳观影点，便决定留下来看完烟火再赶最后一趟班车回去。
日落之后，山间气温凉得快。他们逛了一下午，吃过简餐后，找了个正对山脚下放烟花方向的石凳坐下。
前方一览无余。山脚下青云新村的房子整齐有序地排列，这些年，政府将青云山当作重点旅游项目开发，把有意向下山的村民迁至山下，山上的古民居则改建为民宿。同时也会在节假日举办各种活动，吸引市区居民。
今晚的活动就是放烟花。景区采用的是电子烟花，因此并不用担心污染问题。
姜嫣休息了一下，酸痛的脚踝有所缓解。
祁盛坐在双手撑着石凳往后仰，突然有些好奇：“你小时候没来爬过青云山吗？”
此刻，夜空中浮现出繁星。时不时地有风吹动，撩动身旁女生的发丝。爬了一整天的山了，她的头发有些许凌乱。
“没有，”她轻轻摇头，带着笑看向他，“我没有时间。”
听了这话，祁盛不能理解。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没有时间呢？他小时候，每个周末爸妈都会带他出去瞎逛：“是不是你爸妈给你报了许多补习班？”
“不是，”姜嫣还是摇头，她解释道，“只是我把所有时间放在了学业上。”
祁盛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眸子虽含着笑，他却觉得里面藏着无奈。他沉默了片刻才道：“难怪你是学霸。”
“但是我还是心疼你，心疼那个叫姜嫣的小女孩。”他脱口而出。
他复读那年，是学生时代最用功的一年，每天坐在教室里刷题，屁股都快生坐疮了。他不敢想象一个小孩子怎么做到全天都在学习。
姜嫣的心微微触动了下，与此同时，一束金黄色的烟花窜上夜空。
寂静的山夜，变得热闹。
一句想说的话被堵在喉中，她转头看烟花。
祁盛没有转头，他看见炸开的烟花在她脸上映出五颜六色的光。她的脸颊明暗交替，琥珀色的眸子里亦有烟花盛放。
“姜嫣。”他唤她的名字。
“嗯。”姜嫣应了一声，依旧看向前方。
他说：“我喜欢你。”胸腔里一颗心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来了。
姜嫣转过头来面向他。她盯着他的唇，缓缓开口：“我也是。”
祁盛的脑中如同有烟花炸开，胸脯剧烈起伏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表白，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牵手？他正想。
“我能吻你吗？”她问。
山顶、烟花、春夜，他喜欢的女孩说要吻他。
祁盛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后她凑过来，温软的唇贴上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一触即松。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应她唇间的温度，他的初吻，也是她的初吻，就这么没了。
两个人的脑袋还是挨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
“不够，这样不够。”这是祁盛被一团浆糊的脑子里，冒出的唯一想法。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凑近追吻了上去。
他本能地想要强势敲开她的双唇。
他成功了。姜嫣尝到了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橙子的味道。
“唔，祁盛，等一下，”姜嫣推开了他，“不行，你下午吃了好多橙子。”
祁盛面红耳赤，追悔莫及…….
她橙子过敏啊。他为什么要把橙子当水喝啊！为什么！
他眨眨眼，赶紧追问她：“没事吧？”
“这一点没事的。”
盛大的烟花接近尾声，青云山上一位刚奉献了自己初吻的少年，正愤愤地拔着石凳细缝中的狗尾巴草。
他不停地想，他再也不要吃橙子了！
烟花绽放的声音和人群的欢呼声太大了，以至于他们没听见广播的播报，紧赶慢赶跑到区间车检票口，只看到工作人员锁门扬长而去的背影。
怎么办？姜嫣和祁盛大眼瞪小眼。
一般来说，没有赶上索道的游客有两条路选择，要么赶夜路走下山，要么住在山上的民宿里。
姜嫣选择了后者，祁盛选择了前者。他们两个几乎同时出声。
姜嫣：“那我们去找间民宿。”
祁盛：“那我们走…..”
他连忙改口：“行啊，我们去找间民宿。”想来她一个女生走一天了，估计没什么体力走下去了。
姜嫣不是体力不支，她只是想看青云山的日出。她眼神中充满期待地说：“我们今晚住在山上，还可以看第二天早上的日出。”
哪晓得青云山山的民宿大多都是预定制的，房间少，游客多，临时去定根本没房间。他们两个问了六、七家民宿了，全都没房。现在是八家，也是这山上最后一家。
姜嫣问前台：“你好，请问有房吗？”
前台回：“有。”
姜嫣松下一口气来。
一旁的祁盛看着价目表：【山景标间：3380/晚，山景大床房3480/晚】这个价格，要不是现在已经很迟了，他只想掉头就走。
姜嫣说：“要两间大床房。”
前台回：“不好意思，只有一间房了。”
前台这话一出，姜嫣严重怀疑这个世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bug，只要出现一男一女在夜晚去酒店，就会自动刷新NPC，说出那句经典台词：“不好意思，只有一间房了。”
姜嫣有些无奈，问道：“是标间吗？”
前台：“是的。”
她是可以接受标间的，于是她转头问：“只有一间标间了，你可以吗？”
祁盛说了可以。
随后姜嫣亮出手机二维码，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地把钱付出去了平淡地就像是去菜市场买一颗白菜。
祁盛肉疼，但还是在微信上转了一半钱给她。
他倒向看看，什么样的房间这么贵！
他们的房间是321，一间倒序数字的房间号。
里面是常规的标间布局，不过装修风格是仿古式的，洗手台是一整块大理石开凿而成的。房间里还配备一次性内裤，床头柜上还摆着两本书。
姜嫣先去洗漱，洗好后躺在床上查看邮件。
她久违地收到了导师劳拉的邮件。邮件的措辞很委婉，问她如果有空，能否陪自己来中国参加一个学术讲座。
姜嫣点开讲座的邀请函，发现和李爷爷发给她那份一样。她给劳拉回了同意的邮件，又更新了发给李明轩的微信：【明轩，我决定参加下周一的讲座了。】
随后，她打开了arXiv网站，想要了解一下最前沿的学术发展。
这是她三个多月以来，第一次读自己研究领域的物理学论文。
淋浴间里“哗哗”的水声停下，祁盛湿着头发从里面走出来。难得看见姜嫣在看手机，他还以为她会选择看书。他便凑过来问：“看什么呢？”
姜嫣顺口翻译出了论文的标题：“用于拓扑相模拟与基于测量的量子计算。”
“什么？”祁盛爬上了自己的床，后知后觉地问，“你是在读论文吗？”
他们物理系老师天天说，多读一些前沿论文。他本人是一篇没读过，没想到这世界上竟然有人毕业了还在读。
姜嫣将手机熄屏，她反应过来对方似乎仍然对自己的学历还有些误解。既然选择关系更进一步发展了，那便没什么好隐瞒了，于是她道：“祁盛，其实我今年是博士毕业。”
很难有什么词语可以形容祁盛内心的震感，他愣了一下，向他确认道：“你比我大一岁，今年博士毕业了？”
“嗯。”姜嫣道。
震撼之中，祁盛问：“你是天才吗？”
“不是的，”姜嫣躺下来，盖好被子准备睡觉：“因为我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物理上。”
祁盛也躺下来，声音轻轻地：“所以你很喜欢物理了。”
“我不知道，最开始我选择物理，只是因为它是一门很难的科目，别人解不开的题，我可以很快解开。”
姜嫣陷入回忆，最开始她靠弹琴成为阿婆的骄傲，后来，变成了物理。她只知道，每次她物理竞赛获奖后，阿婆都会来英国看她，她就会很高兴。
祁盛听了后说：“那你就是喜欢了。”
“是吗？”姜嫣打了个哈欠，声音小下来。
“是啊，”祁盛说得格外肯定，“如果不喜欢，是做不到在这么枯燥的科目上投入这么多时间的。”
他特意加重了“枯燥”这个词语。
“可能吧。”姜嫣翻过身看向他，眸子里反射着暖黄色的床头灯光：“晚安吧，明天我还想早起看日出呢。”
“晚安。”祁盛伸手关掉了灯。
房间里陷入昏暗，祁盛想看清楚隔壁床上的人，却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轮廓。
他想，他这算是……交了个物理学家女朋友吗？
祁盛对姜嫣的佩服，在这个夜晚又多出来几分。
祁盛：物理？鬼都不学！
物理学博士？！
祁盛星星眼：“你怎么这么厉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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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