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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年轻人的名字叫徐福,他等的是一个有钱朋友,因为影响了许无病的生意,他要带着许无病去质问这位朋友,顺便向许无病赔礼。

这是徐福话里的意思,许无病绞尽脑汁要想出借口来拒绝,徐福笑眯眯地将手掌放在他的肩膀上,威胁道:“先生还是跟我走吧,我是个粗人,也不想对一个读书人下手。只是请你做个证,说几句话而已,不难吧?实话实说就好,不会有人为难先生的。”

许无病想大叫,徐福手疾眼快点了他的穴,力道之重让他险些吐血,他开口,却发不出声音。他确认,这就是一掌将吴愁打至重伤的人,他也能同样地将许无病悄然收拾掉,甚至不会激起多大的动静。

“不要紧张,许先生,我家的公子最敬重读书人,看过你的诗文之后对你赞叹有加,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徐福步履稳健,一步一步皆像在提醒许无病他跑不了,“你怎么这么害怕,你做的梦真的这么吓人吗?从那个梦里醒过来你就一直很紧张啊。”

他确实偶尔会写几句诗,但是他从来没有带到他的写字摊上,如此一来徐福果然是昨日白天去他家里搜索的人。他跟在徐福身后,努力冷静地思考对策。他可能会在那里看到吴愁,他一定要先发制人地质问他,但是万一吴愁说的都是真的呢?他是不是要跟吴愁撇清关系,说他这几天没有回去过?

不行,越是想冷静思考,脑袋更是像浆糊一样粘滞,他开始回顾自己的人生,不无悲哀地发现他的人生简单得凑不够一封遗书,可以怀念的人也想不到几个。

带着潮气的冷风将他刺激得一激灵,从自怨自艾中清醒过来,徐福将他带到了西湖边。几艘华丽的大型画舫停在湖边,维护的工匠来来往往,许无病想起牛屠户提过,将军的祝寿还有一个游湖的环节,想来是用的这几艘画舫了。

许无病被带着登上了最远的一艘画舫,他第一次到这样的地方,一边害怕,一边忍不住四下看看。画舫应当有他那个破屋的好几倍大,足下铺着柔软的地毯,舱门是两扇雕花屏风,绘着“松鹤延年”的意象。

徐福上前清咳两声,得到了门后人的响应,他才拉开门,一把将许无病推到舱内。

“殿下,小的将人带来了!”

“殿下”这词一出口,许无病腿脚一软就跪下了,头也不敢抬,眼睛也不敢乱瞟,张了张嘴,最后也没有声音。

“怎么了,本王还没让你跪,你就跪上了。听说文人都有风骨,你怎么膝盖却这么软?”那位殿下的声音很年轻,声调中带着上位者的傲慢,“徐福,你确认过了,他是许无病吧?”

“殿下,小的向集市里的人都问过一遍,也跟主簿确认过,是他没错。”

大人物办事真是弯弯绕绕,要确认他是谁,居然不过问他本人,反倒要费这么大力气问这么多不相干的人,这下他就算是能回去也要被抓着问一圈八卦了。

“许先生下跪也不行扣礼,也不自报家门,这是什么意思?先生蒙受了冤屈,在求本王帮忙?”

许无病猛地一抬头,却对上一双冰冷的眼。一个衣着华贵的贵公子端坐在座,相貌俊美,仪表堂堂,一身月白色锦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鼻高目深,自有一种风情。不过他只稍稍一抬眉,不必言语也可见威仪。

“有什么冤屈之后再说,本王有的是时间,老将军游湖的时间定在下午,这个时候在这画舫上本王还做得了主。”徐福不知从哪里端来了两大盒点心,摆在殿下身前的那张大案上,“先生来得早,应该没吃过早饭吧?本王准备得仓促,先垫垫肚子吧。”

徐福又端来了茶水,将许无病从地上拽起,押送到殿下身边,现在他与一个身份尊贵的贵公子坐在同一张长榻上,吓得不敢动弹。

“先生怎么不吃?不和胃口吗?这是据说在整个杭州城都很有名的福源斋家的点心,我将所有的种类都打包了点,试试看嘛!要是嫌腻,后舱还煮了茶。”徐福又将点心往前摆了摆。

“先生是怕有毒吧,来,徐福,张嘴。”

殿下随手拿了块糕点,不由分说塞进了徐福嘴里,徐福咀嚼着点头,含糊不清地说声“好吃”,接着看向了许无病,用眼神鼓励他。

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许无病迟疑地拿了块金黄的小糕点,甜味在口中化开,多少也缓解了他的紧张。他忽然觉得自己看开了,如果横竖都要死,那也得吃饱了再上路。如果本来就不打算对他怎样,那吃点东西也不犯法。

见许无病总算敞开了吃,徐福又殷勤地献上了茶。不得不说,贵族人家吃的东西就是好,这点心做工精致,甜而不腻,茶水也清甜得恰到好处,这是许无病二十年来吃得最好的一餐。

吃完了饭,这位殿下提议要到甲板上看看,徐福于是提着点心盒子随两人上了甲板。殿下坐着的时候许无病就看出来对方身材高大,站起身更觉得像是一棵劲松,高大挺拔,当有六尺有余,站在甲板上,迎着风,背靠着天与湖,像是一幅画。

站到了甲板上,许无病真切地感受到为什么将军一定要安排一个游湖的环节,从画舫上看到的西湖与他在河坊街边看到的不甚相同,似乎更辽阔,更广大,水中的鱼与莲好像也更生动,涟漪慢慢地从船身下扩散,他的心境因为平静的湖面也稍微冷静了些许,但是眩晕感也随之而来。

这船居然在动!不是说游湖在下午吗?许无病捂住嘴,努力抑制住干呕的冲动,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站也站不稳,殿下忙上前两步,将他扶住了。

“徐福,他晕船!药,拿药!”

许无病突觉脑后一阵麻痹,接着被塞了一颗火辣辣的小药丸,又被一个香囊糊了脸,直冲天灵盖的辣味呛得他直咳嗽,呕吐感似乎真的被压了下去。

“好了吗?”见许无病站直了身子,身后的殿下出声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声音中似乎多了些关切,还有些许慌张。

许无病想出声道谢,但是他的穴位还被徐福封着,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加深了自己作揖的角度。

“难得出游一趟,本是想让先生放松放松,这下反倒是多此一举了。”殿下沉声道,“本王原想着西湖美景这么……引人入胜,如果有人在旁边赋诗几句,更是锦上添花,现在这样,可不敢腆着脸请先生作诗了。”

“殿下,那……怎么办?要我再去请一位吗?可这船已经开了……”

“徐福,你会水吗?”

“殿下,我从小伺候您,这次也是跟着您第一次离开京城,我怎么有机会学这个?”

看他们这烦恼的架势,怎么好像他的诗作不该是“锦上添花”,反而是“雪中送炭”呢?好像诗文不是他的兴趣,而是他的任务一样。

既然对方有求于自己,许无病稍微大了胆子,连忙示意自己可以。殿下忙让徐福去取了纸笔,递上之后,许无病挥笔即写:“晓雾隐湖柳,晴光滟红鳞。舫上佳人曲,涟下萍沉浮。”

殿下接过诗,低声读了两遍,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点点头赞叹:“先生果然好才学,本王一直觉得,有真才实学的人自带一种风骨,他们不屑于说谎,而且爱恨分明。先生来此之后一句话也不曾对本王说过,是害怕本王,还是讨厌本王呢?”

徐福猛地一拍大腿,上来给许无病解了穴道,对着殿下拱手道:“殿下,我去请先生时,怕他声张,点了他的穴,上了船竟忘了解开了!是我的疏忽,请殿下责罚!”

殿下的表情沉了下来,他冷冰冰地挥挥手,道:“罚当然要罚,既然你的记性这么差,本王得帮你长点脑子,不过现在还要问问先生的意见。”

许无病弯下腰来,恭敬道:“在下、草民不过一介布衣,与殿下之间贵贱有别,草民对殿下自然是敬畏的,而殿下一表人才,对草民又以礼相待,德貌两全,草民怎么会讨厌殿下呢?”

“是本王的人将你押送到这,这也算是以礼相待吗?先生学的礼,是哪个朝代的礼呀?”

“徐大人也是情急,徐大人一开始也是请了在下的,而且大人在夜市里站了一整夜,精神难免疲惫,都是情有可原。不过,草民应当没有非要大人等一整夜的价值吧?尽管到了现在,草民也不知道殿下请草民来所为何事?”

殿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微微带了点嗔怒:“本王奉圣上之命来为程老将军祝寿,不料两个胆大包天的刺客到府上刺杀本王,一个命丧当场,另一个中了本王一掌后逃走了,这个刺客最后在城郊的一处破庙里被发现,他好像跟先生有所接触吧?”

贵为殿下,他没有必要骗许无病,那吴愁犯的事惹的人比许无病想象的还要可怕许多,居然敢去刺杀皇亲国戚,有几个头也不够人家砍的。许无病连忙将捡到吴愁的事和吴愁自诉的身世一五一十地说得干净,最后补充道:“草民真的不知他做过这般大逆不道的事,草民只是看他可怜,想先稳住他的伤势再报官,绝对没有知情不报的意思!望殿下明察!”

“吴愁?他说他叫吴愁?”殿下却是这样说道。

徐福一下子怒目圆瞪,方正的脸气得红涨:“这无耻之徒,我去割了他的舌头!”

许无病困惑地看徐福被拉住,殿下轻笑一声,说:“先生要去看看吗?那个吴愁?”

吴愁也在船上,像个破口袋一样被丢在后舱的小杂物间里,许无病走进门,这个房间没有光亮,因为临时修整过所以还算干净,让浓重的血腥味更加恶臭,其中或许还混杂了脓水的味道,许无病捂住了鼻子,那种恶心感又直冲喉咙。

“想吐吗,先生?”

殿下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但听着让人觉得冰冷,他的手抵在许无病的后枕处,手指摩挲着那一处的穴位。他很高大,手也很修长,能够轻易地握住许无病细瘦的脖颈,那只手上有习武之人才有的厚茧,悄无声息地覆在他的后脑处,无形的压力几乎让许无病喘不过气来。

徐福点起了一盏油灯,许无病只看了一眼就闭上了眼。之前看到的吴愁也很虚弱,但是没有外伤,现在吴愁浑身上下浸满了血液,像是从地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吴愁在地上一动不动,许无病还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还能听到他喊他:“公子……救我……”

高大的身躯拦在许无病和吴愁之间,殿下出言嘲讽:“你还有力气说话,本王对你还是下手轻了,欧阳斯文,吴愁,哪一个才是你的真名?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没有名字也没有身份的工具,你的功夫练得比你那个同伴好些,那天你跑得快,想必不知道你那位同伴的下场,真是可惜……”

“没关系殿下,他很快也能知道。”徐福附和道。

“李、忘、愁……”

吴愁已经没有力气,许无病也被推离那个狭小潮湿的舱房,李忘愁,也就是殿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随口道:“得去寺里拜一拜了,别被脏东西粘上……”

“他……他会怎样?”

许无病的声音有些颤抖,徐福跟在他们身后,接口道:“这人口中套不出有用的情报,谎话连篇,之前问话的时候也说是受先生的指使,先生不必为这种人挂心,反正不论真相如何,我家王爷已经决定要走了,他就和他的秘密一起沉进湖里去吧。”

“不、不是我……”

“是不是你都不重要,但是这次行刺事件,本来就会在先生身上结束。”李忘愁走出几步,看着湖面,平静地说:“这件事本来就不复杂,本王已经将人重伤,清楚地知道刺客跑不出多远,将军府怎么可能搜查两天也搜不出结果,要不是本王亲自去查,也许这个人就让他们放跑了。他应该没有力气遮掩他逃跑的痕迹,好在城郊的那点脚印清扫得很粗糙,追查不困难,本王只花了几个时辰就查到的事,就不信将军府上下几千号人全是饭桶。”

如此一来,将军府的立场更是奇怪了。许无病听明白了,行刺是将军府默许的,甚至可能就是将军府指使的,李忘愁这次来祝寿,不会带很多人,这次行刺的主谋必须是欧阳斯文或者许无病,再往深了查,将军府还会出手干涉,李忘愁估计就走不了了。

“先生,本王这次来杭州,只带了徐福一个人,可敌不过将军府的势力,为了自保,只能将罪名安在先生头上了,你要和欧阳斯文一起,沉进这西湖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