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爽的明亮的早晨,细雨按部就班完成了早课。
侍女告诉她“母亲”的预产期要到了。
似乎是被去年五条家那个六眼的诞生刺激到了,禅院家无比期待着新的生命。
啊啊真不想听到这种消息。定时炸弹要在手上爆炸了到底谁会开心啊!
细雨还是要装作很惊喜的关心的样子。
知道女儿会为了将要到来的毫不相干的弟弟开心,即使是再冷硬的人也会感到畅快吧。
话说,为什么只有我穿越到咒回是宅斗来的?
仔细想想,果然还是禅院的错吧?现在申请更换出生地点还有用吗?
摩西摩西?电话对面有人吗?
“嘟——”电话传来忙音。
细雨最开始还会遮遮掩掩,设想过万一真的打通了,信号传去了另一个宇宙,但因为时间流速的问题,家人们都已经老去了这种可能;或者是宇宙融合了,禅院发现了异常绑架了前世的家人之类的。
所以为了保险,她打的是自己的手机电话。
每天都是忙音,从来没有打通过。
也没有女声说:“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从来没感觉到运营商的客服声音这么令人怀念过!
细雨也担惊受怕过,害怕有人发现这个座机每天都拨出一样的号码,对此采取什么措施。
但是怕着怕着就不怕了。根本没人在意这点小事嘛!
优子倒是发现了。不过她似乎觉得这是幼年痴呆的后遗症。
“毕竟小时候的细雨是个傻瓜啊。说话已经比别人晚很多了!”优子犀利地指出。随即补充道,“但是两岁多的时候就忽然变成聪明小孩了,也许神明对未来的你收取了报酬,等你能够打通的时候,那就很危险了。”
“呜哇!好可怕!但是万一是彩票号码呢?”
“没买过彩票呢……彩票号码都是13位吗?”
“不知道啊……好!第一个人生目标就是买一张彩票!”
“不要这么随便就决定这种事啊!”
“说起来,细雨很擅长烹饪啊,我有从母亲那里听说呢。”
“啊哈哈,因为做菜算是难得的放松时间吧。而且可以做一些异国风味的菜式,换换口味嘛。”
“你好像经常不小心做多。”
“小狗狗在长身体呢,营养可是很重要的呀。”
“即使再喜欢,小狗也是小狗哦。”优子笑眯眯地说。
这孩子究竟在想什么啊?即便甚尔君再强,也只能进入躯俱留队吧,充其量也不过是“炳”的走狗而已。优子细细思索。
比同龄人更强健的身体,硬朗的脸型,俊秀的五官……
啧,果然是甚尔君长得太漂亮了吗?男人的脸……
细雨看着优子,总感觉她在思考什么很邪恶的事,身后都隐约可以看见黑漆漆的怪物了啊!
她抱了优子一下:“知道啦知道啦,我要去上课了,今天让千夏跟着我吧~”
千夏是另一个和她相处得不错的侍女,黑色的天然卷的头发,金色的眼睛,常常一副不近人情的冷漠表情,其实是特别心软的女孩子。
“小姐,快要迟到了。”千夏提醒她。
细雨露出讨好的笑说着抱歉加快了速度。
今天有些冷呢,阳光明媚但是却没有什么温度,树叶也都蔫蔫的垂下来,黑沉沉的。
细雨快步走着。
“是细雨啊。”一个男人停在细雨前方,说道。
“父亲大人。”细雨抬起头,打了声招呼。
“今天不用去上课了,去陪伴母亲吧。”
“弟弟要出生了吗?”
“啊。”直毘人无可无不可的表情。
有没有搞错这是你老婆你儿子,这副表情是要给谁看的,好好的脸不会利用的话可以早点去死吗?细雨暗暗吐槽。
直毘人看着面前这个女儿,八年了,出落成美丽的女子了啊,觉醒的生得术式也很优秀。
他有时候会去看细雨的训练,明白细雨的真实水平,在同龄人中,单论咒力的使用可以说是第一,体术偏弱,不过在那个0咒力的辅助下,也勉强能有个中上水平。
直毘人对细雨很满意。
“那么,我去陪伴母亲了,父亲大人慢走。”细雨垂下眼睫,恭敬地说。
“千夏,你觉得母亲会希望我去吗?”
“夫人看到小姐这么关心她一定会欣慰的。”
“千夏,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啊。”
5岁之前,一直是香织和优子在照顾她。
禅院千鹤认为对于一个未知天赋的女孩没必要废太多心思,而且细雨的母亲理惠也算是她的竞争对手,她自然乐得不去管她。
五岁觉醒术式之后,细雨在家中的地位陡然上升,为了更好的生存,细雨也默契地与千鹤保持了距离,除了上课和训练,一直都是和香织优子呆在一起。
所以说,我讨厌宅斗。
不管心里是怎样想的,千鹤夫人还是让侍女把她安顿在一旁了。
她面色略有些苍白,皮肉发肿,刘海软塌塌的伏在额头上,眼睛半阖着,睫毛低垂,眼下两团青黑色的晕。随着阵痛,她的脊背猛地弓起,双手死死攥住棉布,脖子上的筋爆起来,汗液将她浸透,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深处滚过一声极轻的、像猫踩了尾巴似的闷哼。汗从她的额角淌下来,沿着太阳穴滑到下巴,滴在隆起的腹上。她整个人都在抖,先是手,然后是胳膊,最后肩膀也细细地颤。
细雨有些害怕。她问助产士:“会顺利吗?”
“会好的。”助产士简短地回答,严肃地盯着产妇,不耐烦回答她的问题。
细雨想要跑出去。
理惠是大出血去世的,千鹤也会吗?原著根本没有写啊!话说禅院家家史的记载好像都是谁谁谁的母亲……抛开重男轻女不谈,不觉得这种记载方法很容易产生错误混乱吗?完全不利于历史传承吧?今天的午饭会吃什么呢?好想吃培根三明治松叶蟹刺身番茄炒蛋盖饭麻辣烫冒菜猪肚鸡火锅。香织现在在干什么呢?优子也在上课吧?甚尔有没有被欺负呢?快想啊!真的没有吗?千鹤也会像理惠一样死掉吗?
压倒性的恐惧和死亡的痛苦席卷了她的身躯,她好像又见到血红色的怪物涌出来了,她的手指也开始颤抖。
千夏担忧地看着细雨。这个自幼丧母的可怜女孩,因为父亲的一时兴起被迫遭受这样的痛苦,这实在是不可原谅的。
千夏扶住她的肩膀,对千鹤夫人的侍女说:“您也知道,理惠夫人她……小姐恐怕不能接受这样的状况,不如我带小姐回房间为夫人祈福吧。”
侍女也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细雨走出了房间。
从那个憋闷的、沉重的房间走出来,清淡的风拂过面颊,可她却丝毫没有感受到轻松,她的心仍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直直地往下拽。
即使是痛苦的她,还在冷静地思考。
“不,不要回去,我要去找甚尔君。千夏,你回去吧。”
“……”
“我会避开所有人的。”
千夏看着小姐离去的背影,强作镇定却虚浮的脚步,默默地跟了上去。
阳光消失了,天空变得沉闷,树叶黑压压地沉下来,地面在无限地上升,房屋矮得让人觉得可笑。一种异常的剧毒渗透进全身,喉咙像吞了一千根针一样疼痛。
睡眠的黑暗中的她,寻求着一种热烈的期待感,循着记忆里的路线,走进偏僻的小屋。
什么人都没有。
甚尔还在训练场,这个地方当然什么人都没有。
空旷的房间却给予细雨巨大的安全感。
那种格格不入的感受填满了细雨的内心,这让她觉得像是在摄影棚里一样,陌生的、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反哺她饥饿的肠胃,许多道光线照射过来,好像有人指导她摆出姿势,被温柔的双手包裹,她难得觉得暖融融的,趴伏在小几上。
她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推了推她。
她睁开迷蒙的眼睛,几绺被汗浸湿的头发纠缠在脸颊上,说:“千夏,要吃午饭了吗?”
“是我。”
耳边的声音这样回答。
细雨睁大了眼睛,恍然大悟:“是的,是的,我来找你了。”
甚尔什么都没有说,把便当放在她的面前。
他伸手摸了摸细雨的额头,细雨蹭了蹭,他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千夏让你帮忙带给我的吗?”
“嗯。”
当时细雨听到千夏并没有听从她的要求回去,而是跟在她身后。惊恐的她也无暇顾及千夏,当做她不存在一样游魂似的飘进了甚尔的房间。
千夏果然是个面冷心热的可靠的人,在看到她安全抵达目的地后就回去了,还拜托甚尔带给她便当。
优子也没有来找她,想必也告知了细雨的情况,打算让她好好待着吧。
“回去要好好谢谢千夏了。”
“不谢我?”
“明明平时我投喂过你好多次吧。”
“不要以主人自居啊,病弱猫。”
“没有生病吧?”
细雨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甚尔的,又摸了摸自己,对比着温度,说:“诶?好像是有一点。”
甚尔沉默地看着细雨,观察她的汗湿的头发、微红的脸颊、游离的眼神和皲裂的嘴唇。
千夏简要地给他说明了细雨的情况,并嘱托他照顾她。
啧,不用提醒他也会的。
他找出退烧药泡了水放她面前,她顺从地喝下去了。
这家伙真的没事吗?担心那个“弟弟”担心到发烧了?就因为还未出生的孩子就紧张成这样,还要他提醒才发现自己生病……这么期待他的降生吗?这么在意吗?为什么?
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家伙。哼。
甚尔感觉非常不爽。
训练场上,明明轮到他反击的场合,老师却喊了停,他不得不停下,他必须遵守规则,否则会被剥夺上课的权利。
爆裂的**被堵住了出口,像是喝了一肚子水,饥饿却饱得想吐,几乎要给他胀坏了。
他没来由的一股火气,气哄哄地对细雨说:“吃完就给我走。”
细雨像是被忽然冷漠的声音吓到一样,眼睛忽然聚焦了,看向了甚尔。
她挪到甚尔身边,歪着头,银灰色的头发贴着甚尔的胳膊,她伸出右手摸着甚尔的嘴唇:
“为什么要说这么冷酷的话呢?”
甚尔不自在地扭过了头,说:“别给我动手动脚。”
他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从来没有人教过他怎么表达关心。他只有一个参照物,那就是两年来和他逐渐熟悉起来的“妹妹”。
是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说他是她的哥哥。
现在,禅院要把唯一拥有的东西夺走吗?
他总是这样,明明是在吵着要她来关心他,不是吗?细雨早就摸清他语言下的真意,习惯性地靠上来。
细雨左手也摸上来,捧着脸颊,强行将头扭转了回来。
她好像失去了距离感,上半身慢慢靠近,直到额头贴着额头,眼睛对着眼睛,鼻子顶着鼻子。
甚尔火气更重了,从心里蹿到了手上,蔓延到脖子、耳垂、脸颊,他闭上眼睛,试图转移话题:“先吃饭。”
细雨忽然被逗笑了,她哼哼哼地笑,笑到坐了回去,背弓起来,笑到肚子疼,笑到眼泪都出来。
“你笑什么?”甚尔不明所以。
“对不起,我想起了高兴的事。”
“……”
“甚尔君,有点像妈妈。”
“哈?”
“因为吵架的时候妈妈就会喊我吃饭给我台阶下哦。”
所以甚尔很可爱嘛。
甚尔君无言以对。
甚尔君有点恶心。
甚尔君有点抵触。
“非要说,我也是你哥吧。”
“是呀甚尔君是我亲爱的哥哥啊。”
“那个女人肚子里的是你亲爱的弟弟吗?”
“甚尔君图穷匕见了吧!”
“什么……”
细雨终于揪住了把柄一样,又得意地笑起来。她知道为什么甚尔忽然生气了,暗暗吃醋的样子真可爱啊。
她说:“不是呀,不是呀,不是随便一个人可以成为我的亲人的。”
甚尔:“……从血缘关系上来说,确实是吧。”
细雨伸出一根手指在甚尔眼前晃了晃,自己也摇头晃脑的,说:
“一切关系依条件而生,没有固定自性。血缘只是众多条件之一,不是本质。血缘并不能决定我的人际关系、感情投射、道德义务。”
“说人话。”
“也就是说,血缘只是一个事实,事实不能规定义务。那个孩子在血缘上的定义确实是我的弟弟,但是却和真正的我毫无关系。”
细雨打开便当,夹出一块玉子烧嚼啊嚼,含糊地说:
“甚尔君还是太看重血缘了嘛,果然是被洗脑了吧,明明和我关系好的人都是我认真挑选的哦。”
细雨咽下嘴里的东西,有点害羞的样子。
她站起来,嚣张地叉开腿,手拿筷子指着甚尔,接着说:
“哼哼,为本王选择你而感到荣幸吧!Toji!”
“不要像喊只狗一样喊我名字!”
细雨又坐下来吃饭。
“总之呢,我是有点担心千鹤夫人啦。”
细雨夹了一筷子叉烧,嚼嚼嚼,继续说:“毕竟你也知道我母亲的情况吧?”
甚尔又像是被烫到一样,他觉得他心底的火气有些不合时宜。他懊恼地想。
不该提这件事的。
甚尔抿着嘴,脸上的肌肉僵硬着像是在生气,眼睛却有点湿润的露出柔软的、愧疚的表情。
不要感到愧疚啊。
“哎呀哎呀,果然要怪那个孩子吧,如果不是那个孩子,千鹤夫人就不会遭受这样的痛苦了。”细雨满不在乎地说。
“嗯……”
她觉得甚尔误会了什么,急忙补充道:“但是这和孩子本身也没有关系哦,因为孩子而遭受分娩的痛苦是一个事实,但是背后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呢。”
“什么原因?”
这种事一句话怎么说得明白呢?
细雨慌张地眨眨眼,说:“嗯……果然都是这个宇宙的错!”
“什么啊……”
这家伙明明也不懂吧,还反过来安慰他。
甚尔忽然感觉到凉爽,不再是闷闷的阴冷感,而是热度渐渐消退的、炎症消失的康健感。
真奇怪,明明发烧的是那个笨蛋吧。甚尔想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被烫伤的话不要捂着伤口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