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客枝时,一定要让花朵朝着向上的角度。先插在正前方,再向45度倾斜。这就是主枝和客枝的关系。但是现在还是有点不够华丽,可以插上中间枝,但是如果比主枝强的话,就很容易抢走主枝的存在感,所以中间枝要比主枝短,比如三分之二长度、或者一半,具体的长度没有规定……”
老师在前面讲解插花的要点。
细雨百无聊赖地装作很认真的样子,托着腮,时不时和老师对上眼神,默契地在合适的时机点点头。花草的清淡香气夹杂在寺庙烧香的檀香气味中,沉沉的、古朴的空气注入了一丝活力。
旁边的女孩悄悄地低声和她说:“这对咒术师来说有什么用呢?”
“是啊,完全没用嘛。”
“太令人恐惧了吧。”
“恐惧什么?”
“现在浪费的时间不是在透支我们的生命吗?”
“时间就是生命吗?”
“不是啊,细雨,我们会比正常还要早死掉吧。”
“不能逃课啊,美羽。”
“就是因为逃不了才和你发牢骚的嘛。”
“太遗憾了。其实我还挺喜欢插花这门课的。”
“为什么呢?把花剪下来摆放成人们喜欢的样子不觉得很残忍吗?”
“是呀,的确是这样没错,但是人类的世界本来就是人类中心吧?我们又不是花呀。”
“因为我们是人吗?”
“是人呀,再普通不过的人了呀。”
“那我为什么时常感觉像花一样?”美羽苦恼地问。
觉醒术式之后,细雨就被安排了许多课程。在通识课以外,剩下的一半是传统的“贤妻良母”修习课,譬如修身与伦理、家政学、烹饪、礼仪之类的;一半是咒术师的课程,包括咒力控制、体术训练、典籍阅读等等。
虽然她和美羽和其他的咒术师一样需要进行日常的训练,但女人的身份难免还是带来了麻烦。
对禅院的男人们来说,女人只是术式的容器,她们的使命是在随机概率下通过结合诞下另一个更高贵的咒术师。为了让主人使用得开心一些,适当的教导是必要的,但如果超出了限度,他们就会好像见到什么超出常理的事一样,又羞耻又愤怒,又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变本加厉地贬低她们,给人找麻烦。
在没有真正强大起来之前,细雨不打算和他们硬碰硬。
老师有些愠怒的样子,责怪地看过来。
她戳了戳美羽,示意她。
美羽连忙坐正,挺直了背,下巴微微向内收,露出乖巧的样子。
“老师,我们在讨论术式的问题呢。”细雨说。
老师继续了教学。
细雨继续回答说:“美羽是一个花一样好的女孩子啊,是摘花却又不懂得欣赏的人的错哦。所以要好好学习呢,即使是已经被摘下来远离土壤的花,即使是最不起眼的花,好好思考的话,也可以展现出新的价值。”
“你这样说我完全无法理解嘛。”
“简单来说,不要总是把自己代入到被伤害的那方啊。”
“你的意思是,要否认我的感受吗?”
“不,你的感受当然是真实的,值得肯定的。但是把真实的受到的伤害虚化为浪漫的、暧昧的东西,会丧失斗争性的。”
美羽伸手捏了细雨一把,美丽的蓝色眼睛嗔怒地瞪了她一下,说:
“你这样我还是完全不懂啊!”
老师终于忍不了了。插花作品也几乎完成了。所以她走到两人前面,俯视着她们,威严地教导:
“即使是咒术师也要好好修习女性的课程啊,这样是不行的!特别是你,细雨小姐!要好好发挥你在插花上的天分,等以后成为了妻子,丈夫看到好的作品也会赞赏的。”
细雨乖巧点头:“知道了老师,其实我只是在苦恼父亲即将出生的孩子呢。也许我会多个弟弟。”
老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样,做出了下课的手势。
拿这种事当借口总是会被原谅的。
其实细雨真的在苦恼弟弟的事。她现在八岁了。在七岁的时候,结识了甚尔,那年甚尔九岁。那么算下时间,直毘人的夫人现在怀着的孩子就是直哉了。
如果直哉出生觉醒术式的话,或许会对细雨的生存环境产生恶劣影响。在原作中,主家似乎就没出生过很有天赋的男孩,如果一级咒术师也叫有天赋的话……倘若做些什么干扰直哉的降生的话,或许会换来更稳定的生活。
但对一个孩子出手的话她不愿意做,也做不到。
名字就是羁绊啊。
倘若现在在那个母亲肚子里的只是一个没有名字、没有性格、没有未来的胚胎,细雨也许能下得去手吧。但是从另一个宇宙得知了名字的细雨,就好像被束缚住了一样。况且,直哉也算是咒回的主要人物,如果干扰了他的降生,世界也许会发生可怕的变动也说不定。细雨心底有一股直觉,给她危险的预兆。
所以她打算暂时什么都不做。
“啊!优子姐姐,这是我最爱吃的那个点心吗?谢谢你带给我!”
细雨开心地接过优子递给她的曲奇。
优子在另外的教室上课。明明这部分的课程完全一样,禅院还要分两个教室,摆出一副等级分明的态度。
优子微微地笑:“你长身体一定饿坏了吧?下午还有体术课,我会交待你的侍女多带点点心的。”
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会撒娇啊。优子想。
真可爱。
那天之后,优子放下了芥蒂,决心要做个好姐姐。
名义上来说,优子是细雨的侍女,但细雨和优子都不在乎这些,也没有人去说教她们的关系。她代替香织包揽了细雨的生活,甚至比香织还要关心她。香织像终于放心了一样,逐渐远离了她,更多的将精力投入到管理侍女的事业中来,变得更受人尊敬了。
优子偷偷拽了拽细雨的衣袖。
是要说些什么吗?
细雨跟随着优子走到角落里。
“为什么最近和甚尔君走这么近?他是天与咒缚,天生0咒力的人,和他走近了,别人也会看不起你的。”优子小声说道。
“前无古人的0咒力,不是很特别吗?”细雨笑嘻嘻地回答。
她不太想解释太多。
优子重重地拧了下她的胳膊。
“痛痛痛”,细雨揉着胳膊,讨好地笑:“今天都被两个人揪过了,呜呜呜好可怜啊~”
优子恨铁不成刚的样子,十分苦恼。
这孩子乖巧是乖巧,可是一旦认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看起来好说话,但也是在没有涉及到真正在意的事上,还特别喜欢插科打诨、转移话题。
而且,她担心细雨是对甚尔产生了好感。这是不可以的呀。
“姐姐说的别人,也包括姐姐吗?”
优子白了她一眼,“我当然不会,”她继续说,“可是,你和他是有生殖隔离的呀!”
细雨大惊失色,弱弱的问:“甚尔君他既不是恐怖的千足虫,又不是一天到晚叫个不停的蝉,也不是郊狼老虎鳄鱼长颈鹿热带雨林超级无敌巨蟒,为什么会有生殖隔离……?”
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右手握拳往左手掌敲了一下:
“难道说甚尔君真的是从外星来的不知名生物……!”
“什么啊!细雨你有好好上通识课吗?”这次轮到优子大惊失色。
“他毫无疑问是人啊!”优子严肃说道。
“那怎么会有生殖隔离。”细雨摆出好好听课的架势。
“就许你开玩笑?你不是那种因为特别就会喜欢的人。”优子说。
优子果然是肉食系吧!
细雨抓起了优子的双手,左右摇了摇,嬉皮笑脸的,亲了优子一口。
优子嫌弃地擦了擦口水。
“真正原因?”
“偶尔也想交点新朋友嘛。”细雨老实回答。
“这里这么多人不够你玩?你的心到底要分成几瓣用。”
细雨又是很猥琐的样子,她眯起眼睛,左手握拳放在下巴上,右手支撑在左手手肘下面:
“可是啊,她们有着致命的缺陷,这个缺陷是只有在禅院家才能显现出来的,或者说,被制造的。所以为了能从深深的竖井里逃出来,就必须要有一个把竖井卡住的人啊。”
而且我确实是那种限定池就猛猛氪金的人!优子姐姐!你还是太小看我了。
这个世界完全限制了我的发挥啊!我好怀念那个躺在床上左手数据线右手零食饮料上面放个大屏幕拿着手柄打游戏的日子啊!!!
为了能够找到回家的方法,重要人物我是不会放过的!!!
不要看不起宅女月光族啊岂可修!!!
“每个人横着都能卡住。”优子冷酷驳斥了细雨话语里的漏洞。
“别的井已经满员了!”
细雨知道这不能说服优子,于是她像对全世界宣告梦想一样,用咏叹调说:
“我~要~~收养~一只~小狗~~!”
优子狠狠一个爆栗招呼上去:“你真的得补习了!”
气呼呼的就走了。
美羽这才走过来:“你要怎么养狗,可以养狗吗?你要是养了我也可以摸摸吗?”
细雨郑重回答:“如果狗狗同意的话,就可以摸。”
“所以你就是这么和别人说我?我是狗?”
一头黑色短发的男孩挑了挑眉,给受伤的胳膊包扎。
细雨:“对不起嘛,你也可以说我是狗啊,共轭小狗,美味之美味之!”
甚尔:“又在说些什么奇怪的话……”
他上下打量了她的身板,哼了一声:“就你?宠物猫还差不多吧。这种程度的训练都能受伤,真是枉费了我给你当陪练啊。”
况且有银灰色的狗吗?果然是布偶猫吧。
细雨摸了摸同样受伤的胳膊,已经被优子包扎好了。
她鼓起脸说:“没办法!其实我是脑力派来的。”
“你的脑袋晃一晃不会能听到核桃仁在里面摇动的咕噜咕噜响吧。”
“所以能摸吗?”
“脑仁贫瘠得连视觉辨识功能也出现问题了啊,真是一片平坦。”
“啊啊啊啊即使是核桃仁嚼起来也香香脆脆的啊,不像你一看就是硬邦邦一块钢板!”
……
“所以能摸吗?”
“哈?不行”
“到底为什么!”
“……我两天没洗头啊。”
“我不介意的!我也没有洗手!”
甚尔妥协地别过了头。
细雨轻轻把手放到甚尔的脑袋上,狠狠地揉了揉。
即使是被看不起、被忽略的流浪狗,也是会因为毛发打结而感到自卑的。甚尔君,很有自尊心呢。细雨想。
然后揉得更狠了。
“喂。差不多了啊。”
甚尔把手扒拉开,头发像被炸开了一样。
“甚尔君——,我发现了一件——很严肃的事——”细雨认真地说。
“什么。”
头发真的很油吗?
“你的头发硬硬的。”
“……”
甚尔额角爆出了青筋,甚尔扬起了嘴角,甚尔举起了拳头,拳头也硬硬的。
“对不起!这是今日份点心上供。请甚尔君大发慈悲原谅我吧!”
细雨迅速滑跪反手掏出了一包曲奇。
甚尔哼笑一声,满意地接受了投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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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甚尔毫无疑问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