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进了基地，沈宥顺着路到了目的地。
他敲响了面前办公室的门，等到里面传来应答才开门进去。
这间办公室不大，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桌角带着些磨损的痕迹，桌面收拾得齐整，摊着几份卷宗和档案。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约莫六十岁面目慈善的老者，他头发白了大半，鼻梁架着一副老花镜，手执钢笔正抬头看向走进来的沈宥。
沈宥含笑走到老者对面，打招呼道：“魏所长，我来了。”
魏所长魏礼，是东山基地城外巡防所所长，主管城外所各队污染源清剿任务和民间污染物绞杀任务发布，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是秦宵眠的顶头上司。
魏老一脸惊喜丢下钢笔，绕过办公桌给了沈宥一个拥抱，“沈医师愿意来东山基地我们深感荣幸。”
“魏老说笑了。”沈宥回抱了一下。
魏礼拉着他到旁边，介绍道：“我打算把你排入城外所一队，这是一队的队长秦宵眠，我先介绍你们认识。”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沈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早他一步等在这里的男人也顺势从沙发上起来，朝他伸出右手。
是沈宥在基地门口见过的男人。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面前男人的形貌，无论是漆黑的瞳孔还是近乎两米的身高，都与他来前找到的照片资料一般无二。
沈宥垂眼压下了眼底所有的戾气，抬眸时眼眶装满了惊喜，快步上前双手握住男人伸出的右手，雀跃道：“我也可以和秦队成为队友吗？”
“你认识？”魏礼面露讶异。
沈宥故作扭捏道：“哪有，不过我可了解秦队了，毕竟秦队声名在外，我仰慕他很久了！”
也想杀他很久了。
秦宵眠回握了他的手，回道：“我刚在基地外也遇见沈医师了。沈医师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异变，也算是帮助基地提前解决了一个隐患。只是当时我任务太急，也没来得及交流几句。那时我的队友开车太快，恐怕吓到沈医师了，我先替他向你致歉，等找到机会，拎着他亲自来给你赔罪。”
魏礼爽朗笑了两声，“你们年轻人熟得快，那就不用我介绍你们认识了，我说刚才宵眠瞧见你的资料眼都不眨一下呢，这不就是缘分吗？”
他又上前两步，拍了拍秦宵眠的肩膀，提醒道：“还有那个小陈，下次你管管他，毛手毛脚的，开个车都不会开。沈医师今天才到我们东山基地，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个落脚地，你好好招待他。刚好你那边房子大，他暂住过去，你们熟悉熟悉。”
秦宵眠微微颔首连声应是。
沈宥回忆着基地外遇见的大块头，模仿出星星眼崇拜地盯着秦宵眠，一副按捺不住要和偶像同居的表情。
秦宵眠带他回了家，这是一栋带着宽敞花园的小楼。
小楼里面有两层再带个阁楼，层高极高，但只有零星几处点缀着家具，倒显得整个家孤零零的。
“家里客房很多，你随便挑一间住吧，阁楼里杂物太多，会有危险，你平时不要上去。”秦宵眠领他上了二楼。
沈宥眼巴巴地瞧着他，伸手轻扯他的衣角，“我想住在你身边。”
完全一副小迷弟模样。
秦宵眠被他盯得恍了下神，沈宥的一双眼睛生得格外漂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狐狸似的狡黠，这双眼睛充满崇拜看着人时让人很难拒绝。
“那你住这间吧，这间在我旁边。”秦宵眠闭了闭眼回神，指了个房间回道。
沈宥总算撒手，推开了房门进去，关门前还欲语还休地看了一眼门外的男人。
进了房间，他佯作参观状谨慎地四处扫视翻看了一圈，没见到什么监听设备，才总算卸下了脸上的伪装。
那双漂亮的异瞳里崇拜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冷漠。
此刻他才有心情思考下一步。
秦宵眠在联盟地位特殊，当年以他的贡献本该留在中州基地带领联盟顶尖异能者团队，却不知为何被外放到东山基地。
虽说是外放，但他作为联盟统帅的老师依旧没有放弃他，还派来了魏礼给他作为后盾，甚至东山基地军方一脉全是他们自己人。
这等身份，若是轻易杀他，上边震怒，联盟必定彻查，沈宥的身份也会暴露。
他作为一只很容易被怀疑成污染物的狐妖，丝毫不敢暴露身份，也不敢污染“沈宥”这个名字，只能埋伏在他身边，徐徐图之。
况且秦宵眠作为联盟顶尖异能者，沈宥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一击毙命。
万一失败了，导致秦宵眠变得警惕，反而不好再次下手，得不偿失了。
只能说天赐良机，恰好秦宵眠的一队与原先的医疗师生了嫌隙，现在急缺医疗师补队，而他又恰好是个高阶医疗师。
沈宥得到消息的时候差点笑出声，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这间客房面积极大，双人大床配上落地窗，还有独立卫浴，比他先前在云港基地住的环境好太多了。
狗东西，房子这么大，赚了不少黑钱吧。
沈宥更想杀他了。
等到深夜，月悬中天时，一只白毛狐狸一扭身从沈宥房间的窗户缝里钻出。
肉垫稳稳落在别墅外檐的砖石接缝处，它压低身子顺着墙面缓步移动，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隔壁房间的窗下。
这是秦宵眠的房间。
里面的秦宵眠早就睡了，屋里还拉了窗帘，但借着透过白纱质窗帘的月光，能隐约看见里面躺在床上的男人。
狐狸的一身白毛在清亮的月光下泛着光，他不敢停留太久，片刻后便顺着原路返回了房间。
动作轻巧，没发出一点动静，除了月光，似乎什么也没有惊动。
但躺在床上的秦宵眠还是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清明一片。
他根本没睡着！
他微微侧头看向窗外，他早年是特种兵，五感敏锐，其实在那只狐狸刚踏出窗户时他就发现了异常。
本想按兵不动看它要做些什么，没成想对方什么行动都没有采取，似乎只是为了看他两眼。
他突然想起今天下午魏礼叫他过去时提前交代他的事情：
“沈宥，四阶医疗师，来自云港基地。他前些日子无缘无故给我递了投名状，说是想来东山基地。我本想拒绝，但又想到你们一队和医疗所最近闹得这么僵，那边恐怕不会再给你们分配合适的医疗师了，便做主同意他过来。但他医疗等级太高再加上递交时间太巧，我就去查了他的生平，他似乎与青耕有些联系，不过青耕早就死了，这也不算什么疑点。你可以试着留他在身边先用着，但注意观察，有异常一定要告诉我，我调他离开。”
一个高阶医疗师从医疗圣地云港基地离开已经够莫名其妙了，还想加入脑袋悬裤腰带上的城外巡防所，说他没点目的那是鬼都不信的。
只是没成想这人当晚就露出了狐狸尾巴，也太沉不住气了。
不过既然与青耕有关系，他就不打算放人离开。
这天晚上沈宥一夜没睡，睁着眼睛盯天花板盯到天亮，然后一大早就被秦宵眠薅起来说是有个紧急任务。
等收拾完一切，他跟着秦宵眠走出基地，上了城外所的车。
副驾上放着一张卷起的纸，沈宥把它拿起后才坐下，旁边开车的秦宵眠看了一眼这卷纸说：“这应该是地图，你可以先打开看看。”
联盟除了基地算是安全区，剩下的地方遍布污染物，导致信号基站没法全面覆盖。所以为防任务中途迷路，一般出基地都会使用纸质地图。
沈宥展开手中的地图，这张图是手绘的，有些粗糙，字也写得龙飞凤舞。
“……”
好样的，外星文，看不明白。
他又默默把地图卷起塞到秦宵眠座椅旁，你自己琢磨吧。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顺着这张地图找到一个导致五阶丧尸王异变的污染源。”秦宵眠解释道。
“五阶？”沈宥诧异道。
联盟对所有异能和污染等级划分了阶数，一共五阶。
而五阶丧尸王，顾名思义，算是联盟等级最高的污染异变物了，一般只有极其恶劣的污染源处才会催生出来。
“对，昨天我们车上载回了那只丧尸王尸体，连夜解剖后发现：他刚异化成五阶丧尸王。那它的身边肯定有极其特殊的污染源，我们需要找到这个污染源，划出禁地。”
联盟现在没有办法解决这些污染源，只能围困出一片禁地，以防更多的污染物或丧尸诞生，更防止联盟人民误入。
沈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车内陷入沉默，秦宵眠目视前方，指尖漫不经心地轻敲着方向盘。
动静不大但在此刻静默的空间里还是吸引了沈宥的目光。
秦宵眠又状若无意地开口道：“昨晚睡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沈宥怔了一下，下意识点头乖巧道：“睡得很好，谢谢秦队。”
“那就好，昨晚你那里有什么异常吗？”秦宵眠又问。
沈宥肩颈微微绷紧了一下，目光顺着秦宵眠不断敲击的右手移到他的脸上，但对方神色松弛，似乎只是随口关心一下。
沈宥脑中思绪急转，最终选择下意识瑟缩一下，面露难色，“异常？是出什么事了吗？”
秦宵眠眉梢轻挑，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转头视线在沈宥身上稍作停留，不紧不慢道：“没什么，基地似乎进了一只小老鼠，别让他伤到你，你要是见到了记得告诉我。”
这一眼看似随意还带着笑，但沈宥内心还是猛地一沉。
“太可怕了队长，怎么会有老鼠，那得早点抓出来。”
沈宥下意识抬手，似乎打算抓住旁边男人的胳膊，但指尖刚要碰到衣袖时，目光扫到了方向盘，动作一顿，蜷起手指缓缓收了回来。
秦宵眠目光落在他伸来的指尖上，轻笑了一声，“别担心，我已经找到了。”
沈宥在心中暗骂：没证据的事少试探我！
他内心百般拉扯，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还适时露出点害怕和依赖稳住人设。
车子开了一段距离，两人下车，秦宵眠拿走了那张鬼画符，在前面领路。
又走了一大段路，前方视野突然变得开阔，秦宵眠伸手拦住了还欲往前走的沈宥。
已经到地图上标记的地点了。
“在这里吗，那不太好确定方位啊。”沈宥皱眉道，他这次打算先好好表现。
沈宥来前好歹也算是恶补了东山基地附近所有的地形，理论知识还算丰富。
东山是个西北—东南走向的山脉，而此处位于东山的东南角，向东和向南都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向北是东山基地背靠的东山主峰，向西则需要更加深入龙脊山脉。
但是山脉内部有大面积原始森林，人迹罕至，出现任何前所未有的污染源其实都有可能。
“先试着找找吧，当时遇到的只有一只丧尸王，但这东西体积庞大，附近应该会有线索。”秦宵眠卷起手中的地图，提议道。
沈宥点点头，只好这样了。
两人分头寻找着踪迹。
四下草木葳蕤，树木繁茂，一幅生机盎然之景。但没人有心情欣赏，这森林的恢复速度太快，不过一日就已经难寻线索了。
少顷，沈宥叫道：“这里，这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