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叫声的秦宵眠靠了过来，面前是棵密林里少见的细瘦树苗，恐怕是受着上方树冠间漏下的阳光雨露而活，长得纤细脆弱。
但此刻，这株树苗被从腰部折断，旁边地上还散落着被剥了皮带血的兔子尸骨。
这兔子体型恐怕不小，灰色皮毛被血浸得发红，地上沾着斑斑血迹，兔肉和兔骨基本都被啃得不剩什么了，残骸上还爬满了葬甲虫。
更重要的是，这只兔子身上存在异能波动，还是只污染物。
“恐怕是从这个方向来的，它正在啃食这只兔子时嗅到了异能者的味道，然后丢下食物追过来的。”秦宵眠沉声道。
对于丧尸而言，食用污染等级高的污染物或异能等级高的异能者对它助益极大，也极具吸引力。
这兔子不过一只一阶污染物，刚有些异能波动，自然没有那些高阶的异能者人类吸引力强。
两人顺着这个方向继续深入密林，后面的路更加难走，一派被大自然过度修饰的野性。
走了许久，太阳越升越高，等到翻过面前的小山坡，两人打算先歇歇脚。
秦宵眠侧身随意地倚在一棵树干上休息，沈宥则一屁股坐到他的身边，抬头看着他，谨慎问道：“真的是新污染源吗？最近东山基地有出现什么别的高阶污染物吗？”
新的污染源突然出现后，一般周围各种污染物的等级都会疯涨，严重时甚至会产生污染物潮，简直防不胜防。
“不知道，希望不是，确实最近只出现了这一只高阶，但这也不是什么好消息。”秦宵眠沉重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只丧尸独自升到五阶可比被污染源催化成五阶可怕多了。
休息了片刻，沈宥坐不住了，站起来踢踏着脚下的石子四处晃荡，一不留神踢到了秦宵眠的身后。
他跑去踩住乱跳的石子，愣了一下。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男人倚在树上，似乎正在闭目养神，没有注意到他，周围也没有目击者。
要是他死在这里……
没有人会知道。
但是自己这次是和他一起出来出任务的，再怎么解释恐怕事后也难免要沾一身腥臊。
不过这是个机会，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沈宥面上漫不经心地踢着石子，背在身后的掌心里匕首却在逐渐幻化成形。
“唰。”
唐刀出鞘，男人眼都没睁反手向后掷出，刀刃破空，夹着一阵风擦过沈宥的耳侧。
沈宥瞳孔剧缩，握住身后的匕首，刚要出手反击便听见身后传来“噗呲”一声。
秦宵眠转过身看向他的身后，沈宥也僵硬地转过头。
唐刀刀锋穿透了一根扭曲的黑藤，狠狠扎入后方的树干中！
此时被固定住的黑藤水蛇般正在疯狂扭动。
“怎么这么不小心。”秦宵眠过来拔出唐刀，斜向下插进黑藤根部，斩断了树根。
这看上去像是一只还未达到一阶的污染物，由植物异变而来，晶核也尚未成形。
沈宥脸色瞬间变得奇差，他刚刚竟然没有注意到有东西在身后试图偷袭。
秦宵眠收刀入鞘，视线向下瞥见了沈宥握在手里的匕首，挑眉道：“反应怎么这么慢？”
沈宥一惊，手中匕首瞬间化为水汽消失不见，这个机会并不适合。
他尴尬回道：“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男人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没打算追究他的失误，又问道：“你休息好了吗？”
沈宥连声应道：“嗯嗯，好了，我们快走吧。”
秦宵眠又上下扫视了他一遍，没再开口说什么，但沈宥还是紧张地蜷了蜷手指。
往后一路他没敢走神，脑中绷着弦四处张望，迎着刺眼的阳光隐约看见了前方低处露出的砖墙。
“队长，你看那边，那边是不是有房子？”沈宥突然指着前方叫道。
秦宵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东山后山的峡谷低处，他们执行任务一般不会来这里，远远望去河流旁的高台平地上确实有露出点突兀的墙面。
“去看看。”秦宵眠深深皱起眉头。
这种原始森林内部不该出现这样精巧的人类造物，而且到了后山他们居然没有遇到什么有等级的污染物。
两人朝着这藏在山中的建筑走去。
这是一座占地面积不小的平房，外面刷着棕漆，房顶厚厚盖着树枝和草叶，伪装着把自己隐没在树丛中。
这房子窗户开得极高极小，几乎是悬在屋檐下，从外部看着像是个小型监狱。
双开的铁皮大门很新，也没什么锈迹，大门上没有挂锁，虚掩着，但影影绰绰间能看见里面的重重黑影。
两人脚步放缓贴近，秦宵眠先沈宥一步独自上前，耳朵慢慢贴近大门。
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安静得近乎死寂。
他又拔出了腰间的唐刀，用刀插入门缝，轻推着拉大距离，抬脚卡住门缝，耳朵再次贴近。
等了许久，也只能听见些许风声。秦宵眠看向对面同样蹑手蹑脚的沈宥，摇摇头，做了个口型“好像没有人”。
沈宥也倍感意外，这怎么可能。这房子外观看上去这么新，肯定是建下没多久的，建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必定大有用处，怎么会不留人值守？
他连忙靠近大门，也贴门屏息听了片刻，里面确实没有动静。
两人脸色都愈加凝重。
对视一眼，秦宵眠伸手推开大门，这门质量确实很好，甚至都没有发出“吱呀”声，非常顺畅地被推开了。
阳光顺着屋檐下的小窗洒向内部，照亮了里面的阴私。
里面的场景让两人都愣住了。
这房子纵深极深，左右两边肉眼可见的地方全是牢笼，铁栅栏连通了房顶与地面，甚至有的牢笼里还用铁杆封了底。
每根铁杆上都细细密密缠满了通电的细网。
各个牢笼相距一米有余，将整个平房大大小小切割成三十多个空间，更意外的是每个牢笼里都关着一只丧尸。
不过它们都低垂着头瘫坐在地上，看上去已经死了。
沈宥没忍住吞了口唾沫，艰难开口：“这什么情况？怎么全是丧尸？”
还全是丧尸尸体。
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他们不仅没有找到污染源，反而找到了一群被意外灭口的丧尸。
两人走了进去，门内右侧还有一个小房间，这似乎是办公室。
房间里家具很少，除了靠墙三面的展示柜，只有一张简易的书桌和椅子。
但此刻，靠墙的展示柜里空空如也，还有着一层薄薄的积灰，按照积灰痕迹来看，似乎里面以前摆满了书。
整个房间太干净了，除了这点积灰，几乎什么都没留下。
沈宥走到书桌后站在椅子旁，抬眼刚好能透过大开的房间门看见外面的两排丧尸牢笼，这是个掌控全局的位置。
桌椅上也落了些灰白色的灰尘，但不如展示柜里那么明显成型，沈宥伸手想沾来看看时被秦宵眠攥住了手腕。
秦宵眠脸色很差，开口道：“别摸，这像是骨灰。”
沈宥一惊，退后两步再次细看这些“灰尘”。
确实很像，像是坐在这里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人当场烧成了灰烬，落在桌椅上。
沈宥戴上手套拉开桌子的各个抽屉，接着又打开了展示柜的各个柜门，甚至还敲了敲柜子后的墙面。
没有，什么都没有。
暗格、资料什么都没有，全部清理干净了。
“书桌上没落什么灰，恐怕人刚死不久，这是灭口。”沈宥沉声道。
秦宵眠脸色也不好看，对方做事太细致了，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两人从小房间出来，开始查看牢笼里的丧尸。
这些丧尸全都瘫坐在笼子里，手脚上带着厚重的镣铐，有些似乎死前进行过剧烈地挣扎反抗，笼子上有着尖锐的指甲划痕。
每只丧尸胸口都有着成人手臂粗的大豁口，里面的心脏已经被捏爆，晶核也被取走。豁口流出的黑血也早已干涸，整个棕房子的地面上浸满了黑血块。
“这些丧尸等级恐怕都不低，但基本上都是一击毙命，凶手实力很强，下手也很准，”沈宥走到牢笼最里面，指向一间空的牢笼，“你看这间，你们昨天遇到的那只五阶丧尸王，它有可能原本在这里，但养它的人并不知道它到了五阶，就没在它的牢笼底下装置铁杆，导致它用土系异能遁地逃走，然后遇到了你们。”
整个棕房子里只有这间里面是空的，铁栅栏上也没有暴力打开或是挣扎过的痕迹。
秦宵眠环视着周围牢笼里的丧尸尸体，都形状可怖，凶手太冷静了，而且行事残忍。
他眉头紧锁：“那这事情恐怕复杂了。”
“我们来晚了，一点线索都没留下，里面那个像是管理员的都被烧成灰了。”沈宥正色道。
但也不算特别晚，按照房间里的灰尘厚度和外面的血块干涸程度来看，距离这里被清扫恐怕还没过去几天。
“大概率是个火系异能者，而且等级不低，至少有四阶，可能都有五阶了。”沈宥又开口道，“能在原地把人烧成灰，死者毫无反抗之力，这人对火的控制力也极强，手段残忍至极。”
“死的人也不无辜，敢在这里私自豢养丧尸，这是在挑战联盟底线。”秦宵眠声音低沉，缓缓开口。
沈宥站在他身后，面露诧异，你还知道联盟有底线？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但他面上什么都没流露出来，只担忧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这算是为民除害吗？”
歪头思考了一下，他又反驳掉自己：“也不对，万一他们是内讧呢？”
“我们先回去，找人来把这边的丧尸尸体都搬回去解剖。”秦宵眠沉声开口道，“而且这里什么时候偷偷建了一栋房子，我们城外所竟一无所知！”
待到两人赶回基地城外所大楼时，却发觉里面氛围似乎不对，楼道间一片繁忙，来往的人步履匆匆，连个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见秦宵眠敲响魏礼的办公室大门半天却毫无回应，旁边同事才百忙之中抽空提醒道：
“所长不在办公室，下午医疗区那边出事了，秦队要是有急事的话去那边找他吧。”